赵忠祥的“张嘴就来”，倪萍的“咧嘴就哭”，始终是历届后辈春晚主持人无可超越的巅峰。当年的赵忠祥能在直播前三小时跑回家“闷”一觉，而且，振振有词道：“今晚要坚持到后半夜呢，不睡会儿行吗？”这种沉稳是功夫。神经外科的主任也一样，能够叫他名满全市、德高望重的原因当然与医术精湛有莫大关系，但被内行都翘起大拇指，还是因为人家沉稳的功夫。
想当年，一个位高权重的特殊病人因为脊髓外伤躺在他的面前，在诊断报告“脊髓震荡”的参考下，在院长双眼冒火地注视下，在家属心急如焚的等待中，当然，也在自己走上神坛或摔下地狱的分界点上，周围一帮助手都紧张地两腿发抖，只有主任自己不慌不忙地消毒、换衣服，在即将接到手术刀的那一瞬间，忽然问旁边：“昨晚的冠军杯，国米和AC谁赢了？”一句话差点让院长的耳朵都掉了下来，但，更重要的是消除了助手的哆嗦。
最后，主任选择了保守治疗，手术仅仅祛除水肿的压迫，别的一概不动，等候自动恢复。副主任不失紧张地提示患者的身份，主任白了他一眼，“慌个屁，我心里有数。”结果是三个月后，外科全体人员被患者热情地邀到临海花园，一起打了十数把高尔夫。最后一局随着主任的一杆进洞，身后传来了那名患者的喝彩：“好功夫！”
轮胎自从医学院毕业后，每天不是写病历就是大查房，除了数十次的助手经验，还没有一次亲自担任主刀的机会。轮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忍不住找到主任羞答答地询问，“我啥时候才能出刀啊？”主任把手里的报纸看完，摘下眼镜看着他说，“准备好了？”轮胎赶紧山盟海誓地挺胸保证。主任又问：“你确定吗？”轮胎把头点的象闹钟：“确定，确定！”主任翻了翻手术时间表，点点头：“那就明天吧。”
轮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象傻子一样把自己掐得生疼，确定不是做梦之后一溜烟跑回家按着狂跳的心脏，半天才缓过劲来，慢慢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整整一天，轮胎都在极度亢奋中度过。谁都知道，一个外科医生即将第一次上手术的心情甚至要比歌手首次登台演出都要激动。当天晚上，他就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轮胎黑着两只眼圈神色憔悴地来到医院，主任开口问道：“昨天失眠了吧？”轮胎苦丧着脸点点头。主任看看他，笑着说：“还是那句老话，别紧张——你回去睡觉吧，什么时候不失眠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12、红包
红包一直是医院里一个最敏感的名词。如果赶上大检查这样气氛比较紧张的时刻，院内出现一只红包所带来的震撼并不亚于一个危重病人。谁都明白现在一桩官司就可以将一个医院搞臭，谁也清楚一只红包就能把一个医生拉落马下，坦白说，谁也不愿意因为几百块将自己的大好前途变成负面教材，所以各个医生都心知肚明，上行下效，诸如此类的事情近来几乎全已消失。
医院最近经常强调说一定要保持医务工作者形象，一定要整治不良医风，重点是不许收红包不许吃手术饭。负责此项的副院长雷霆万丈地讲话说：当年白求恩同志万里跋涉，到中国救死扶伤，谁听说过处处有车接送，顿顿山珍海味，为什么就从来没有听说我们的哪个同志肯自己带着干粮出诊，创造新时代的形象呢！
不带干粮就饿着，但绝对不允许收红包。这是个人的原则问题。谁出事谁负责，哪个人有问题，我们就收拾谁。这是医院的原则。副院长的讲话第二天就被打印出来，发放到各个科室。电池做为麻醉科的第一副主任，自然是落实政策的不二人选。
于是，从文件发放的那一天起，麻醉科每天都能见到电池忙碌的身影。忽而捧着一堆宣传稿逢人就递，忽而在早会上强调纪律，从早到晚都忙得不亦乐乎。当然，业务也要搞，工作亦得做，但赶上医德医风宣传月，这些事情又不得不放双倍的精力，所以往往从手术室里一出来，电池马上就得投入到无休止的抽查和汇报中去，一个礼拜下来，电池顿时成了名副其实的“即将耗尽，等待充电。”
付出就有回报，电池的工作还是有成果的。周一的例会上，电池向副院长通报了麻醉科的工作结果：自从医院开展医德医风大检查以来，麻醉科共拒绝手术饭13次，礼品18次；上缴红包5个，共计千余元，分别由电池和医务科的同事予事后归还患者家属，无一疏忽，如此等等。副院长看上去很满意，热情地拍着电池的肩膀吩咐了八个字：再接再厉，永葆本色。
不过就在电池肩膀上的余热还没完全消退的时候，问题出现了。副院长把电池从办公室送出来时，意外地发现从楼道里上来一个漂亮姑娘，二话不说拉着电池就把一沓钞票往他兜里塞，一边塞一边还抱怨：“上次我妈给你，你就应该拿着，害得我还得再跑一趟——我都找你老半天了！”
“电池，你干什么？！”副院长怒不可遏地问道。
“我，我……”电池吭坑巴巴地解释，顿时憋了一脑门子汗。
“结巴什么，说话！”
“我想买房子，丈母娘非要赞助，她，她是，”电池看着漂亮姑娘，战战兢兢地说：“她是我孩子他姨……”
13、患者就是上帝
中国人喜欢创造标语，于广告而言，最绝的是一个铺天盖地的标语，它就是广泛张贴于各大商场的“顾客就是上帝”。
得说明一下，我从识字开始到现在，还没有确立自己的宗教信仰，不管是基督还是天主，除了少林寺，对我而言都很陌生。而且我有相当大的把握可以估计出来，在中国，对上帝那个白胡子老头熟悉的人估计也超不过10个百分点。在这样的背景资料下，我个人认为那句“顾客就是上帝”的口号远远不如“顾客就是爷爷，顾客就是丈母娘”来得实在。道理很简单，我们对这些“领导们”都熟啊。
最近，医务科不知道从哪儿来了灵感，也出台了相应的一条标语，而且把它大张旗鼓地发到了各个科室，白底中用醒目的蓝色标着六个大字：患者就是上帝。为了测试效果，医务科通知：先由门诊科室张贴一个月，以观后效，如一切顺利，即全院推出。
既是门诊科室打先锋，必然是急诊科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周一下午，这条标语就被悬挂到了记事小黑板的上面，一黑一白，相映成趣。如此过了数天，医生看病，护士打针，患者应诊，一切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等医务科下来一巡查，问题出现了：医务科主任转了半天，那条标语愣是没找着——挂得太靠上了。
有问题就要解决。之后，标语被摘了下来，转而贴到综合办公室，一个熙熙攘攘的热闹区域。当然，改变目光的效果亦是显著的：还不到半小时，一个就诊的患者家属就提出了异议：你们这儿是治病救人的，还是自由市场卖菜的？答复肯定是前者。“但是，”患者家属愤怒地说：“那为什么把病人比做上帝啊？怎么听怎么别扭！”
对，看上去没什么明显的语病，但就是觉得别扭。这就是这个标语的问题，也似乎是所有人的看法。但医务科并不这么认为，或许在他们眼里，尊敬病人要关注细节，必须得落到实处，而类似标语的宣传口号，就是最好的方式。意见出现分歧，怎么办？医务科副主任大手一挥下令：换个地方，再挂！
之后是内1科，然后到外1、外2、外3、口腔、耳鼻喉、皮肤……这仅仅是诊断治疗系统，还没等这个特殊的“小红旗”流动到收费的辅助科室中，副院长打来电话，明确决定：把所有的标语全部收回，即刻执行。
随后周一的早会上我们才得知，当流动的标语排到肛肠科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上级领导前去就诊。话说大肚子领导正撅着屁股艰难无比地喘着气接受检查时，本来就够难受的了，一抬头正好看见那则标语，顿时一个电话打到院办公室：“怎么搞的？成心添堵吗？”
据说医务科撤消标语悬挂之后，给出的理由是：没有哪个地方的上帝，比这里的上帝更难受。
14、电脑风波
“连爱因斯坦这样的大科学家都相信上帝，”经常能够看到宗教人士给出这样的论据，以求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连主任都喜欢下载电影，”那么我们同样也可以这么说。
在医院工作过的朋友都知道，放射科在哪个医院都属于偏远山区，红果子当然轮不上，但也决不是臭鸡蛋，搞大练兵的时候看不见影子，不过抽查处分书里通常也没有名字上榜，用院长的话说，就是“属于特殊科室，需要特殊对待。”
做为一个的组织机构，当然有它特殊的地方。比如说，拿地位来说，肯定扛不过那些热门的临床科室，但总比部门要受人重视，以奖金来讲，放射科也永远是中不溜，上挨不着天，下坐不着地。院长既不用操心医疗事故的发生，也不用考虑病历书写的问题，其余的制度与福利只要N只碗一手端平就相安无事，当然也难得轻省，任其自流。
就是这么一个十三不靠的地方，接受院里领导视察和慰问的机会当然也少之又少——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这里哭诉，说放射科是怎么没人疼少人爱，象个后娘的孩子；我这么说的原因更多其实在显摆，你想想，一个领导不怎么重视的地方，自由肯定相对就会有很多很多，最简单地，拿电脑来说，医院其它科室里所有的电脑硬盘加起来，肯定都没有我们科的电影和游戏多。
主任青蛙是个电影迷。在必要的工作譬如观片讨论、诊断报告、会诊学习之外，青蛙最热衷地就是为我们义务上电影普及课。在他的心里，似乎一个沙漠里的布道新星正在放射科冉冉升起，忽而摇身一变，成为培养艺术青年的伟大导师。
从艺术片的角度看，说青蛙是个业余影迷中的大师毫不为过。做为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青蛙却象一个精力旺盛的青年人那样一头扎在世界艺术片电影的世界里畅游四海，不知疲倦。而且最令人钦佩地是，对于那些名目繁多的影片分类，他竟然能做到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比黄蓉他妈都厉害。
但最叫我们兴奋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青蛙所给予我们的自由。坦白说，他所推崇的那些艺术片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并不亚于一颗颗安眠药，经常看着看着就会入睡；我们更喜欢的那些商业片，这么说吧，在单位的电脑里，除了E盘都是青蛙独自享用的艺术专区，剩下的全都是我们从网上“当”下来的电影视频，从搞笑到恐怖，几乎所有的热门影片都可以在这里发现。
青蛙当然对此深表痛心，失落的他经常仰天长叹：为什么你们都不追求艺术呢？不料在我们的灵魂遭受拷问还不到一个礼拜，这一切全都嘎然停止了。
上周一，副院长突然到访，手里的文件告诉我们，这次是病例抽查。青蛙头发一甩，拍着胸脯说别的不敢保证，病例我们可是最全的。但当他打开电脑数据库时，却再也全不下去了：里面几乎全都是电影，甚至可以见证新中国的电影发展历程。
在副院长如火的注视下，青蛙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大，翻到最后也没找出来，脸色灰白地回头质问：谁删的？我们都一概摇头。其实是他误删的。副院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电影学院的院长是我大学同学，我看你更适合去他那里上班，呵呵。
青蛙的脸顿时变得象《道迪斯的苹果》一样通红。
15、体检
体检是放射科每年必须来那么几次的项目，轮不上兵检也能排到高考，一般来说，青蛙在安排人员的时候都会权衡轻重，分配均匀。大家刚刚上班时都不太熟悉，觉得是个人拉上去就可以开工，派谁上岗都没问题，等时间长了才明白这里面其实也有文章，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打比方说，如果是兵检，特别是兵种比较特殊、把关必须严格的情况下，越得安排有经验的同事，因为象那些海军空军的特殊兵种，相比较陆军而言更加细致，一个疏忽就会捅下不小的娄子，被部队退回人来医院背批评不说，相关人士也得处分。所以必须稳妥起见，慎之又重。
倘若是一般的职员工前来体检，那么大可不必那么紧张。要知道除非那些毛病明显的人，一般肺部的小钙化点并不是什么问题，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如果搞得象宫廷选美那么隆重，芝麻大的小疤都要高呼三声，当事人也会被吓得不轻。所以，一切程序按部就班、顺其自然走完即可。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反应。比如负责抽血的化验室每年几乎都会遇到晕针的高中生，他们在没有参加高考之前就晕倒在了战场后方，说出来挺不好意思，但谁都控制不了，只好出现一个，抢救一个。拿放射科来说，倒是没有“晕X”现象的发生，但也有不少好玩的事情，叫人啼笑皆非，无法理喻。
去年的高考体检提前了半个月，学校的意思是协调冲刺学习时间，希望可以减少时间浪费。医院当然义不容辞，为了祖国的栋梁，如果上级同意，就算提前一年都没问题。体检的第一天，做为主任的青蛙当然要坐镇办公，以示重视。不过他只在诊断室呆了一上午就溜到了洗片室，哪怕累点儿洗片子也不愿意在办公室当心理医生了——上午体检不到两个小时，就又数以十计的学生围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询问，为什么今年的体检提前了？难道是非典又要来了么？青蛙被想象力丰富无比的芊芊学子们搞得口干舌燥，终于不堪重负，抽身而退。
还有一次，一个男生按照要求前来透视，青蛙嘱咐其立于相机之前，自然呼吸即可。不料那位学生认为X光不能穿透衣服，强烈要求全裸上镜。青蛙劝告无效，又不好发作斥责，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件件地脱去上衣，穿着大裤衩站到了自己面前。
该男生似乎是搞体育的出身，浑身上下除了肌肉连一小块多余的脂肪都没有，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假如再抹点黄油，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健美教练。日益丰满的青蛙望着眼前的模特身材，摸着自己救生圈般的大肚子，在黑暗中发出深深地一声叹息：遥想当年啊……
16、较真儿
奶酪是个可爱的小伙子，平时工作认真态度热情，就是嘴巴大，说出来的话不是没头就是去尾，要不就是嗖嗖地冒凉气，任由家人领导同事朋友怎么说都我行我素，或许是改不了，或者就是干脆懒得管，个性十足。
常在河边走，总要湿回鞋。奶酪出口无章了十几年，终于因为口无遮拦栽到了自己的嘴里。有一次他下班回家，尿憋急了到处找不着厕所，就跑到路过的一片居民小区里，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一幢居民楼中方便，结果被尾随而至的小区治安大妈逮了个现行。
奶酪等解决完毕回头一看差点吓一跳，脱口而出我靠，谁在那儿偷看啊。老太太被他呛得差点儿抽过去，气的大骂小流氓，你是偷东西的吧！奶酪看清楚状况知道小事不妙，赶紧上去解释说我是医生，市人民医院的。
“医生？医生能干出这种龌龊的事情？别跟我这胡说八道！” 奶酪一看老太太离题了，舌头没有及时刹车：“医生怎么了，医生也有尿急的时候。”
老太太把眼睛一瞪，说你倒是有理了，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憋不住，也能不分场合的随地大小便？奶酪一听就乐了，没搞清楚老太太是真火儿了还是开玩笑，就顺嘴跟了一句，“那当然，象您这种岁数的，憋久了膀胱也受不了啊。”
老太太顿时大怒，二话不说揪着奶酪就往出拽，边走边说今天踩着死耗子了，还遇着一个耍流氓的。奶酪跌跌撞撞跟着往外走，怎么琢磨怎么别扭，说你先把我放开，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再说。老太太充耳不闻，只顾往前挪。奶酪也有点着急，便说你先松手，我自己会走。本来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但说的时候舌头没有经过大脑许可，又多加了一句：“大妈，别看你这么拉着我，我要是真想跑，也就是一下子的事儿。”
老太太立刻把两只小眼睛瞪圆：“行，我看你今天就给我跑掉，你要跑了我就不干居委会的工作了！”说罢连搂带抱地用胳膊在奶酪身上绕了一圈，边拉边喊来人呀，一副活捉特务的壮举架势。
随后保安队长闻讯赶来，一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二话不说就把奶酪押回了保卫处，又给奶酪的主任打了电话，说半小时不见医院的人出现，立刻就将奶酪以小偷嫌疑人的身份送至派出所。
二十分钟之后，主任满头大汗地跑来，把奶酪带出来的同时给老太太道歉。老太太威风摆足，徐徐收兵。她说：“我倒不是更年期综合症闹个没完，但就是要教育教育你们，年轻人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回去之后主任在内部会议上宣布了两点：第一，太出格的事儿，谁出事谁负责。第二，今后出去别说奶酪是咱们医院的人。
17、形象问题
纵观各行各业大小数百种工作，似乎只有少数的几个职业必须注意形象。警察就不用多说了，不管是领导还是老百姓，都不能容忍一个马大哈来保家卫国，但他至少可以在休息时间喝点酒，发发牢骚吧；教师是神圣的化身，自然也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倘若学生们见到老师染了绿毛跟着男朋友去酒吧摇一摇，十有八九也会因此而戴上有色眼镜，但再怎么说，在家人朋友面前哭个鼻子抹个眼泪儿也在情理之中。
唯独医生不行。不管在任何人面前，医生总得表现出一副冷静、镇定、思维缜密的成熟风范，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你想想，假如昨天你跟一个医生在一起撸了袖子划拳，今天就要被他按倒做手术，再熟的朋友，也未必就一定想不起喝酒时偌大的拳头和摇晃的指头。
《中国式离婚》里的宋建平在家时倒是也会拍桌子骂娘，那是因为屋子里只有林小枫；辞职之前在歌厅里痛哭流涕，身边也无非只是些同事；跟老婆吵完架去丈母娘家嬉皮笑脸，关键也是没外人能看见。假如换个场合，再起伏的情绪也得憋着。原因只有一个：要给患者留下一个良好印象。
心理作用对于患者来说置关重要，这一点已经勿庸质疑。外科主任在不同场合屡屡把它列为注意事项，实际上针对的只有耗子一个人。作为刚刚工作还不到一年的高才生，耗子的脑袋里起码有一半的精力都留给了享受生活，而不是百分百的工作。而接二连三地遭到病人家属投诉，他可以满不在乎，但是主任不行。对于领导来说，最大的工作就是如何把一个偏离正确轨道的家伙拉回来。
主任的大门敞开着，但脚长在耗子的腿上，或正或偏还得后者说了算。当然，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偏向的几率要远远大于归正。这个月主任又连续接到两起抗议，有病人说耗子在写病历的时候听MP3，另一个控诉是因为他在查房时也不忘接女朋友的情话手机。主任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把他调到了门诊部，“什么时候学规矩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在大学时颇受老师器重，一向以高才生自诩的耗子在门诊部依然如故，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珠子到底在他的脑门儿上，还是在脚底下。直到有一天，一个因为跳舞扭伤脚的小姑娘由父亲带着来医院应诊，本来嘛，一没骨折二没对穿，只需要简单复位就OK的小处理，换了实习生也能搞定的事儿，但小姑娘就是不同意由耗子处理，又哭又喊非得换人。
耗子以为小姑娘嫌自己年龄太小，遂自信地拍着胸脯上的卡片，指着照片和资料说道，“双硕士学位的医科研究生，还用得着担心？”穿了六只耳环的小姑娘狠狠地望着他，无比愤怒地告诉父亲：“骗人，他是金狐狸酒吧的老板，我天天都见他在那儿！”
18、仅有感激是不够的
做医生的，不管在哪个科，都有遇到急诊病人的经历。也许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说临床之外的科室就可以不在此列，但实际的情况是，哪怕是医学美容科，也有患者因在小作坊里隆胸不当造成感染性休克的前例，更不需说那些因为不经意间扭伤了腰，从而成为理疗科的处女急的病人。
所谓急诊，就是在没有预料情况下的突发事件，比如，当你正在餐厅里大快朵颐，突然被一根儿小鱼刺卡住了喉咙；比如，你的女朋友在电影院的门口等着你，而现在离开场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只能百米冲刺吧，但你却没有注意道路的前方有一个被偷走盖子的下水道；再比如，当世界杯半决赛进行到伤停补时，你眼睁睁地看着贝克汉姆站在了任意球的前面，慢慢助跑、加速、抬脚……不好意思，停电了。这时候假如你的心脏不太好，很有可能就会立刻倒在太太的脚边，与冰冷的水泥地来一次零距离接触。
扯这么多案例的意思是，假如一个人在遇到上述这种情况时，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想到医院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而不是无比镇静地考虑该坐什么车、该走哪条路，该先上几环这样的统筹问题，冷静的象是训练有素的特种警察。
所以，这些患者以及他们的家属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往往都是六神无主满脑袋汗，没有声嘶力竭和歇斯底里已经算是心理素质不错了，在这种状态下，忘了带钱也是常有的事儿，而且属于情理之中。
医生们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全力抢救是肯定的，但还有一个问题也不得不考虑，那就是住院费应该怎么办。特别是遇到只有已经昏迷的当事人一个在场的时候，身份不知道，家属不知道，电话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常常听到有人说医生都是白眼狼，眼珠子里除了钱和肉什么都不管。这样的传言和印象尽管符合老百姓的常理推断，但是假如来一次换位思考，倘若一个医生见一个无名氏就垫一次钱，遇一个病人就来一次爱的奉献，那么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但该奉献还得奉献，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急诊科的泥巴有一次晚上值班，正在一往情深地回忆大学里的第一次初恋，忽然救护车警笛大作，拉来一个急诊。这个病人倒是意识清楚，但也许是太紧张，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瞪着眼睛吓唬别人，其实他只是因为酒醉而摔了一个跟头，检查之后并没什么问题。最后，泥巴也懒得跟一个醉汉继续追问，索性自己掏出刚发的工资为他垫上了一切费用，不多，也就是几百块。然后把他安排好，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这个病人彻底清醒，弄明白情况之后打电话叫来了一堆家属，还为泥巴带来一面锦旗。家属们找着雷峰泥巴一通感谢，又是递烟又是作揖，好一阵忙活以后，泥巴终于送走了这些人。不过等他返回值班室还不到一分钟，忽然赶紧又追了出去。几个同事都很奇怪，拉着他询问原因，“妻管严”泥巴着急地说：“他们就顾着感谢了，还没还我钱呢……”
19、强人
医院的开会和别的单位大致一样，也可以笼统地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全院大会，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茶水会议”，第二种是科室内部会议，即交班项目及的疑难病例研究讨论。熟悉这个流程的兄弟都明白，后者是必须参加而且非准时不可的，这关系到你的奖金签到属于自己还是属于被扣发平分的大伙儿，以及必要的业务素质提升。而前者如果人多，就可以拖拉拖拉，哪怕是你因为在家赖床，一觉睡到迟到也没关系，只要能保证在领导到达之前将脚丫子踩进大厅。
内部会议中，习惯迟到而且次数最多的，当然是领导。领导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照旧对某个病人的临床症状分析研究，通常来说，只要不是危重患者的紧急会诊，这个时候是不需要领导在场也OK的，领导嘛，是负责最后拍板儿的，所以可以迟到。但一般人不准时可不行，医院对于这种不象会议的会议经常出现迟到的现象，从而导致业务水平整体参差不齐，于是新出台了一条严格的规定：迟到超过三次者，以旷工论处。
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所有的人都按部就班，毫不懈怠。不过这并没能加强人们对全院大会级别会议的连带重视，鸟急了先喂，鱼不急的话再说——小会议一定准时参加，但大会议就没多少人放在脑子里了。用理疗科主任黄瓜的话说，那就是“医院几百号人，一个人不在谁会注意呀。”
不过说归说，赶上开会黄瓜哪怕晚点到，总的来说还是会去。因为他不比我们这些小兵小卒，再怎么说也是一科之长，虾兵蟹将们不去可以，院长还没有无聊到拿着花名表一个个地去对的地步，但是主任们若是哪个不到，恐怕想要入不了领导们的法眼，就显得有点困难了。
去是去，象宣读文件之类的鸡肋会议偶尔迟到那么一两次总是难免的。但是有一次，黄瓜的迟到正巧撞到了枪口上。一个人偶尔迟到几次并不难，难得是每次迟到，必定会赶上重要的会议内容。当买完菜送回家，再返回医院的黄瓜从后门偷偷溜进会场之后，才发现今天的会议非比寻常，主题是如何提高综合素质，以及各科拿出相应的办法，而且，每个与会的代表都要发言。
当黄瓜刚刚把主题搞明白，还没有把屁股坐热，会议已经结束了，院长探探身，把眼睛瞄向了最后一排：“下面请各主任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就从理疗科开始吧。”
黄瓜一愣，所有深知内情的人和不知内情的人纷纷将眼珠子投到了他的身上。电光火石之间，黄瓜来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立即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领导的这次总结性发言，我表示百分之百的赞成……最后，我只想补充一点：对于医务工作者来说，我们要尽力做到精益求精，不让老百姓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忽略的毛病。”
一瞬间，全场惊呆三秒，顿时掌声如雷。
一旁的倭瓜用手捅捅坐在身边的丝瓜，小声说：“知道人家怎么能当主任了吧？一个字，强！”
20、忍无可忍
身为一院之中枢的总办公室主任，蛤蟆的压力当仁不让是医院办公楼里最高的。拿行政科室来说，档案科从来是一丝不苟根本不需要费心，宣传科工作不到位，事后来一番亡羊补牢也就了事；协调室排错了轮休时间，充其量只是简单到立刻就会被人及时纠正；统计科的更简单，只需要把当天的各项资料数据照猫画虎的往内部网页上原本一搬，好坏是非自然有当事人来出汗；更不用说那些只要准点上班就算是完成任务的后勤部门。前后上下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只有蛤蟆和他手底下的十几号人。
每天不但要接受上级的检查，体恤下属的慰问，还要应付随时而来的医疗纠纷，除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有的工作要想让患者和领导，以及所有医护人员全部通过并不出现纰漏，无一不得靠蛤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而对于这个特殊科室，医院一贯的规矩是这样的：哪个部分有问题，无论是谁干的，一概不管，领导只唯蛤蟆是问。
按道理说，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压力，这样的工作，换了谁也得是一腔火暴脾气。但蛤蟆不是。纵使主管卫生的副市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满身唾沫，蛤蟆从市委回来也是心平气和，慢条斯理。这一点让许多人都颇为奇怪，甚是不解，终于有一次卫生局长实在忍无可忍，用一根大葱似的手指头戳着他的额头说道：“你小子就不能长点脾气？！”蛤蟆微微一笑，慢慢悠悠地说，局长放心，我自有分寸。
但再柔和的分寸也敌不过屡屡的刺激，一个星期之后，这个忍耐力极高的中层领导，在下属老鼠面前，证明了再温顺的人也无法抵制狂躁与愤怒的终极诱惑。老鼠和蚯蚓分别担任医务科和人事科的主任，都是早先进到医院的老员工，属于开国功臣，平时谁若有一点小失误，大家也都不看僧面看佛面，一页揭过去了事。但漏子一捅再捅，蛤蟆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青，就象晚上胳膊上被老婆揪的青痕。
蚯蚓不象老鼠，做事认真负责，自然不需要领导“多加关心”，而对于老鼠来说，捅漏子几乎就成了他的代名词，如果说他每天的工作都是由毛病构成的，那是夸张了点，但要说是全部医院出现的问题有百分之六十都来自他的功劳，那丝毫不为过。最严重的一次是省委和卫生厅下来突击抽查应变突发疫情部署，不知道是不是他因为扣发了上月奖金心不在焉，竟然把发热门诊的值班安排往后挪了整整十天——用蛤蟆的话来说，那就是“难道那个混蛋和省委领导有矛盾？！”
就这样，蛤蟆对老鼠渐渐失去信心，所有重要的工作也都转移给了蚯蚓。当然，奖金和职务自然也跟着转移了。老鼠对此长吁短叹，萎靡连连，常常在不同场合表示，“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重新做人！”
直到有一天，机会来了。从人事调控室传来了消息：蚯蚓因为劳累躺进了病房，估计至少一两个月是不能来上班了。老鼠大喜过望，马上跑进了蛤蟆的办公室。
“蛤蟆哥，我想接替蚯蚓的位置，您看行吗？”老鼠怯生生地问。
蛤蟆点点头，痛快地说：“要是主管大夫同意，病床也够住的话，我没意见。”
第二部分
1、笑话
半夜，一男子吹着口哨上楼，打开家门坐到床上，“啪”地一声，一只厚底大皮鞋甩到了地板上，另一只鞋刚要砸下，忽然想起楼下老者的愤怒和交涉，遂轻轻放下，然后怀着一颗善良的心沉沉睡去。楼下的老者傻眼了：第二只鞋到啥时候才砸啊，您老赶紧扔下来吧，您要是不扔俺可睡不着啊，拜托了，俺可是心脏病啊……
对于烧饼来说，这第一只鞋就是来自上级的承诺。这个承诺始于一次口风中的人员差补，医院最近放出话来，要在消化科安排一位副主任，以来顶替即将空缺的位子。这话一传开，烧饼的耳朵第一个就支棱起来了。烧饼这么兴奋肯定不无道理，从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到现在已经八年有余，抗战也足够了，也就是说不管从哪个方面讲，烧饼都非常有希望。更不说有一天当他遇到人事科长，后者拍着他的肩膀微笑着说小饼啊，假如医院让你做副主任，你愿意吗？
烧饼的双眼顿时放出两道光芒，一向谦虚谨慎的他把头点得跟竖闹钟一样，“我愿意，我愿意。”关键时刻，他终于没说客气式的假话。
所谓的人员差补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不知道哪一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头就会做出打算，说哪个岗位需要一名新人来担任，理由是去顶替即将更上一层楼的旧任。这话传来传去，一不小心就会传到各个对此颇感兴趣的耳朵里，等于开始了一个希望的等待。或许等到最后，天遂人意如愿以偿，或者等到最后，这个肥皂泡说瘪就瘪了。
事情尽管是这样，但烧饼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既然领导开口了，这事肯定是板上钉钉了，用不着担心。不过叫他失望地是，第一只鞋虽然甩得响亮，但第二只鞋始终没扔下来。烧饼盼星星盼月亮等得花儿也谢了，但副主任却每天兢兢业业，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最后，烧饼象那个楼下的老头一样实在受不了这种熬煎，便一咬牙找到了分管人员差补的副院长。副院长听他吭吭巴巴说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弄懂他的意思，有些惊奇地告诉他这个事情早就结束了，医院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你不知道吗。见他一副失望的样子，副院长又耐心地告诉他，先前确实有这个计划，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医院决定维持人员结构现状，更换副主任的事以后再行考虑。
烧饼愣了半天，才琢磨明白原来那个肥皂泡其实早就瘪了，现在的副主任已经决定不再调整，科长又不好意思挑明白，以为他能瞧得出来，没想到这个傻小子被蒙在鼓里傻呼呼地做了个梦。
“领导就是鸡贼，真话假话混着说，就算说笑话也会被别人当做是真的，不象我，咬着牙说了一句真话也被别人当成是笑话。”烧饼气愤地跟朋友说。
2、面子问题
葡萄是个可爱的孩子，就是太粗心。分配工作以后第一次和领导吃饭，就闹出了厕所以后不洗手，坐到桌子上忽然想起来又往回跑的笑话。
据说他老婆早在作他的女朋友时，就因为他的不靠谱气得差点吐血。说好了星期六中午去未来的丈母娘家吃饭，礼拜五有人打电话约他钓鱼，问他周末有没有事，结果葡萄转了三圈小眼，坚决地告诉对方没事没事，放心，我一定准时到鱼塘。结果他不但让女朋友一家子白等了一中午，鱼塘他也没去。最后一问，原来周五晚上打麻将熬了个通宵，第二天根本就没起床。
就这样他居然也能把女朋友变成老婆，我们都感到特别奇怪。有一次喝酒的时候问起这个事儿，葡萄笑嘻嘻地说“她就喜欢我这样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主，说是嫁给我别的不图，起码没什么二心。”刚说完，葡萄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你们不提我老婆我差点忘了，我们今天六点约好了去看她舅舅呢！”葡太太的舅舅在海南不常回来，这个我们都知道，另外我们还知道现在已经七点开外了。
只要在单位值班的时候遇过急事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种人，当你托他替你顶班时，是绝对放心的，哪怕他头都不抬，只是小声地哼上那么一声，没关系，你放心的去吧，纵使当时家里着了火，他也要完成这个承诺，这就叫信誉。还有那么一种人，就算他当面眼珠子对着眼珠子，把胸脯拍得山响，嘴里赌咒发誓的口水能溅到三尺开外，你也得多留几个心眼儿，因为表面工作一旦做过了头，很有可能就是个白话大王。
很明显，葡萄就是后者。但叫我们无法理喻的是，他这个可恶的特点竟然不分对象、不分场合、不分时间，而且不分事情的重要与否。有一次主任正在值班，突然接到学校的电话，说他的儿子和一名小同学打架，对方的脸蛋儿被划破一道口子，叫双方的家长务必火速驾到。
主任还没放下电话就慌了，也没时间斟酌到底谁能靠得住，一转头看见葡萄出现在门口，顺手就把白大褂扔给了他，告诉他在这儿蹲守一个小时，说完可能觉得还需要多叮嘱一下，被葡萄坚毅的眼神及时制止：放心吧主任，你忙你的，天塌下来我撑着。
事实上等主任刚走半个小时，查岗的电话就打到了副院长的办公室里，报告说眼科没人值班。等副院长派人过去找了半天，才搞清楚原来下班的点一到，葡萄就把顶班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自己早就跑去小舅子家里下棋了。
一般人受了委屈就要发泄，领导也不例外。所以当主任从副院长的办公室出来回到科里，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把葡萄CALL来算帐：“大爷的，你小子怎么回事儿？”
“主任，您就给点面子吧，别这么大声儿，叫别人听见……”葡萄仗着平时没心没肺的厚脸皮，小声地嘀咕着。
“给你面子？！我自己的还不够呢。”在学校被老师训斥半天，回到医院又被领导训斥半天的主任气急败坏地说。
3、同学
同学关系中有一条价格定律，那就是但凡同学层次越高的，关系网的价值就越高，无形财富也就越高。所谓同学和朋友不一样的理解是，朋友只是志同道合，或者仅仅只是为了谋求利益而不得不结交的一个陌生人，而同学则代表着一张张发黄的毕业照片，一段段荣辱与共的青春记忆，一个个激情澎湃的共同理想。一句话，如果有足够的同学高资源，那么这张庞大的网络就会使你在工作和生活中如鱼得水，更进一步。
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每当同学聚会，耳朵里听到的最多的不是唐老鸭离婚了，也不是米老鼠发财了，最能让同学们嘴皮子上下抖擞的动力，是谁谁谁又高升了。对于凡人来说，这些的利好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不能不说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当然，也有凡人范畴之外的，言谈举止都与众不同，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在我们严厉再轰动的声响放在他那儿，也无非只是一个屁。
但凡在专业领域中有两下子的，一般都会很自命清高，就算再谦虚的人，难免也会在言语之间掩饰不住内心里的牛皮烘烘，更何况有人天生就是教授的料，走路说话，言谈举止无一不是有型有款，气质十足，说句不好听的，假如人家去卖了菜，看上去也象是农科所里的高级技术员。
医院里也有这么一个人，他就是神经外科的专家，成果卓越的教授蜡烛。据知情者说从刚上大学开始，蜡烛老师就是大袖飘飘轻灵飘逸，工作之后更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苟言笑，个性十足。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找他看病时，越是老百姓他的态度越热情，倘若有求于他的是权高位重或是腰缠万贯，此人必定是拉足腔调，然后用厚底眼镜瞄向一边，嘴巴里轻轻吐出四字：坐下等着。
按理说，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合群，怎么看怎么都是孤僻的主。但蜡烛不是，假如某天你在街上看见一堆老头里有个熟面孔在吆五喝六地下棋时，就象昨天刚在一帮小年轻里跳交谊舞的那个背影一样，不必奇怪，那就是游戏人间的蜡烛老师。当然，他也能因为某个事情揪着院长的衣服不放，一直把领导快揪哭了为止，就是这么行为乖张的一个人，他能因为某个同学升官发财而腆张热脸过去吗？说出来都没人信。
但生活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前些日子卫生厅的某个领导下来检查，进行完所有的步骤之后正要出门，忽然想到老同学蜡烛，于是跑到神经外科找到他，一脸不高兴地埋汰：老蜡你怎么回事儿，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你干嘛非得自己跑去我家，还给你嫂子买什么东西？我不在，你可以象大学那会儿把我揪回来呀，真是的。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着实吃惊。
最后我们一打听，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蜡烛老师的儿子要毕业了，也是他当初的母校医学院，但不想继续继承父业，说什么都要进行政部门，当妈的疼儿子，老子又拗不过妈，只好拉下这张老脸找人。听说后来院长有一次开会时笑着说，别看蜡烛倔，总还是有人能治得了他呀。
4、介绍
医院是个不小的单位，全体上上下下所有人加起来，就算不包括后勤部门，起码也有几百号人。假如一个新来的同志，想在短时间内把大部分同事的身份和姓名搞清楚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况医院也不是电影公司，就算不认识也相互知道谁拍过什么片子，所以当一个门诊医生到住院部找同事帮忙时还得首先自报家门，根本不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