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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小枪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这样一来,每个新分配的小弟小妹们上班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熟悉业务,也不是熟悉环境,更不是熟悉患者,而是由师兄师姐们带着去熟悉同事。如果一个在医院经常呆的人,经常就会遇到一个满脸谦逊,见了谁都礼貌地微笑,掩饰不住一副热情兴奋的样子,跟在一个轻车熟路的老手屁股后面出入于各个科室寒暄招呼,握手点头,不用问,前者肯定就是刚刚登门入室的小弟子。

当然,就算自视在医院已经熬到大师兄级别的人,也有失策的时候,特别是在一些特殊的科室,每天一上班就开始忙活,下班时才会头晕目眩地从里头出来,一天到晚除了病人根本见不着其他人的情况,工作好几年还是有人不认识的家伙,也大有人在。

上个星期,检验科分来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名叫牛奶,专业是细菌培养,听说还是个奖学金专业户。出于惯例,办公室主任把她领到科里,介绍给大家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安排个人带她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也跟大家见见面,以方便今后开展配合工作。牛奶是个的招人喜欢的姑娘,笑容恬静开朗大方,谁见了都想由衷的帮忙,更别说对显摆自己情有独钟的豌豆了。

豌豆其实人不坏,心眼也好,就是有个喜欢标榜自己的臭毛病。牛奶上班的第二天,豌豆就自持自己在医院呆的时间既久,资格又老,是年轻人里的老革命,于是自告奋勇地挑起引见同事的大梁,带着牛奶从一楼门诊开始,一个门一个门地敲开,一个人一个人地介绍,整整一上午,牛奶都在不停地打招呼、握手、道别……几个小时以后,豌豆领着牛奶终于从住院部的小门出来,引见活动才算大体结束。

这时,恰巧碰到副院长和办公室主任从办公楼里出来,考虑到今天的任务,豌豆赶紧不失时机地把牛奶介绍给了副院长,而且巧舌如簧地扮演起了穿针引线的好“红娘”。副院长点点头,微笑着跟牛奶握手,还热情地嘱咐“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提”,让人听了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牛奶半感激半崇拜地望着豌豆,后者也早就心花怒放了。

俩人与领导别过,豌豆正要向牛奶吹嘘点什么,忽然听到副院长小声地问主任说:“那个姑娘叫牛奶,昨天上班的吧,我早就知道了,可介绍她的那个男的在哪个科呀?”

5、朋友

假如去医院不是为了找朋友聊天而是看病,那么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更麻烦的是挂号和排队,尤其是所看的这种病比较常见,需要与无数人等着一起检查的时候。

通常来说,这里的排队是不分尊卑的,比方说,那个被呼来喊去的可能是某个公司的副总,那个抱着肚子窝在最后等待排队或许就是某个单位的一把手,还有那个大汗淋漓地提着药水瓶子,满世界都找不着秘书的大肚子男人,据说就是市委刚调来的副书记。

当然,真正有门路的贵客还是不需要排队的。除了特别繁忙的专家时间,一般情况下都能直接和医生面对面,除了两种情况之外:第一是遇到比他还贵重的客人,第二是当老百姓众目睽睽之下的时候。当然了,后者永远都要比前者多,为了保持形象,所以不管多么牛的腕儿,该排队还得排队去,哪怕你不亲自排。

这时候,拥有一个在医院工作,特别是人缘不错的朋友就会很方便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耳鼻喉科的麻花经常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不同身份的人士之青睐,常常以兄弟相称,以朋友为荣。

大众情人梦露在电影《嫁给百万富翁》里面的唱词是这样的:“手上的一吻多么令人陶醉啊,但是只有钻石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对,别在酒桌上喝得七荤八素时候抱着我的脑袋乱喊朋友,只有让我加塞看病才能证明你是我的兄弟。

朋友总有朋友的价值。总不能说平时怎么着也行,一旦到用得着的地方就搬出纪律来撤退吧。所以每当面对平时混在一起的那些朋友,遇到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麻花总是义不容辞,一概全部大包大揽,几次下来,被圈子里的兄弟送了一个外号,麻孟尝。

受到鼓励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儿。所以麻花越发干得起劲,全然不顾有失手的时候。有一个星期一,又赶着专家坐镇,所以还不到上午九点,待诊的患者就坐满了门诊大厅,多得几乎看不到头。麻花正忙得两眼发黑,忽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麻花吗,我是草莓啊,兄弟喉咙疼都一礼拜了,现在在你门外头呢。”麻花挂掉电话出去一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山人海里头找着草莓——人在角落里蹲着呢。

大家都等了一早上,草莓刚来就能不排队直接进去,被加塞的人当然不乐意了,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这时候麻花赶紧向大家解释:各位,这是我朋友。有人又嘟囔了一句,朋友也不能加塞啊。草莓也赶紧回头陪着笑解释:“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看人的。”完了还不忘讨好似地呵呵两声。

没过十分钟,有人正好推门进去,门一开,麻花掰开草莓的大嘴正在检查的“看病进行时”顿时被人们瞅了个正着,这时候听见排队待诊的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没事的时候找不着,有病了才来瞧人,麻大夫你这朋友看来也不怎么地。”

6、加班

在各个有值班需要的单位里工作过的人,想必都有替人顶班的壮举经历。虽然没有拿人钱财,但也得替人消灾,这就是把痛苦建立在别人欢乐上的真实写照。这倒不是故意证明自己的风格要有多高尚,替人累累巴巴干半天活最后的奖金也不见得会多出多少,而是因为每个人都会遇到实在忙不开的时候,你不帮别人,别人以后也就不帮你。真的遇到急事,只能出手相助,你能肯定你就没有求人的时候吗?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更何况都是每天共处一室的同事。所以每每当一个人遇到各种来自老婆亲戚朋友同学方面的因素而不得不调换值班时,其他人都会大公无私地摆摆手,“你走吧,这儿有我呢。”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谁听了都会深受感动。

所以在遇到别人求自己帮忙顶班的时候,你不但没得推辞,还得挤出极其甜蜜的笑容来回馈给对方,好象是无端受了一个大好处一样。你当然可以不乐意,但是也得等人家走了以后,你才能对着镜子运气:怎么我就没急事儿呢?

替人值班的难处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盼着举家团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改行的同学兴高采烈地飞向火车站,大包小包地杀回老家,而你还得蹲守苦熬,就这样一次次地被提醒你和别人的不同,心里很难不会郁闷。倘若自己值班也就算了,本来安排的是休息七天,没料想一个电话打来,你就得仗义地说声OK,然后揣着方便面火腿肠来医院看春节晚会了。或者明明自己也有急事,但是因为火仅仅只烧到了屁股,就得咬牙顶着——对方那儿的火已经烧到了眉毛,火势比屁股上的大多了。

当然,世界上没有相同的树叶,何况人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两肋插刀。当你有事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总会得到不同的答复,每每遇到此事必定推辞的家伙,就是骨外科的熊猫。此人小算盘打得猴儿精,人又懒得针头都扎不动,从来不肯干多余的半点活,想叫他帮忙更是天方夜谭。

因为如此,熊猫的理由也就格外的多,不是电话恰好欠费,就是突然横生事端,被逼急了索性就会“老房子着火,小媳妇打架,儿子尿床,老爹昏迷”,总之绝对不会说出“没问题”这样的字眼儿。不过一旦遇到他真的有事需要别人帮忙时,这厮决不羞于开口,逮谁拉谁,根本没半分不好意思。

终于,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有一天,熊猫出去会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正要回家酣睡,忽然发现值班表被调了两天,当天晚上还是他的班。熊猫无可奈何,又找不着问话的领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工作。凌晨时分来了一起车祸病人,三个患者全都骨折,当熊猫推着担架床正要进手术室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家里打来的。一问,原来是刮风把玻璃碎了。熊猫想起粉嘟嘟的儿子,顿时出了一脑袋汗,赶紧找人顶班。但是报应来了,每个同事都家中失火,谁都不愿意出这趟差。熊猫又急又气,差点哭出来。

第二天,熊猫主动请大家去吃了一顿海鲜,饭桌上端起一杯酒,向同事们羞愧地点点头,啥也没说,一口就干了。

7、东施效颦

对于妇女同志来说,除了高考工作和挑选丈夫以外,生孩子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了,同样马虎不得,而且相对于前面几种个人行为来说,后者更是关系到母子两人甚至全家族的是非轻重,更会被许多家庭超级重视。

贯彻这种重视的具体表现是还没等预产期来临,一家子就会开始紧张地如临大战,男丁负责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一趟询问注意事项一类的体力活儿,妇女同志则包办后勤所有的细节,从尿布到营养品,从被褥到红糖水,无一不是准备的面面俱到。这几年“只生一个好”的观念普遍被国人接受,更加坚定了将保护进行到底的决心,假如你去医院的妇产科走一走,每天几乎都能遇到孕妇前面走着,后边跟了一大帮亲友团的壮观场面,从娘家人到公公婆婆,再到叔姑姐弟,舅姨兄妹,简直就象是声势浩大的仪仗队。

这还不算累得半死的丈夫。不但得负担起照顾产妇的重任,还得跑前跑后端茶倒水,有困难就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得上,一次陪妻子分娩的过程下来,比跑十次马拉松都能锻炼人。母亲十月怀胎受尽了苦,这关键时刻可就是新爸爸的表现机会了。当然,想不表现也不行,四位憋足了劲等着当爷爷奶奶的也饶不了他。

菠萝身为产科的护士长,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千奇百怪的情景剧。有的孕妇临场不惧,还得转过来安慰满头大汗的丈夫,有的孕妇还没进产房就紧张到差点休克,丈夫倒是三四天也不见人影,还有的孕妇喜欢打持久战,从住院到分娩得呆上将近半个月,也有的钟情深圳速度,等护士刚听见敲门的声音,孩子就呱呱落地了。

当然,最令菠萝和她的小师妹们羡慕的还是做孕妇时女皇感觉,那些受到重点保护的姑娘们只需要安静地躺在床上,剩下的全部有人解决,再也不用洗衣服做饭,更别提买菜烧水了,用夸张点的话说,那就是想生气都有人顺着,一句话,太幸福了。

所以小媳妇们都会尽情享受这种不多得的珍贵机会。有一次菠萝上夜班,赶上一个孕妇象慈禧皇太后一样地轻声说:哀家要吃西瓜。大冬天啊,小太监一般的丈夫也毫不含糊,立刻屁颠屁颠地蹿了出去,没过半小时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颗一看就是大棚里出品的西瓜。拿起刀子正要切,被菠萝进来撞个正着,不无嫉妒地喊了一句:谁叫你们给产妇吃这个?

第二天菠萝下了班回到家,晚上也学着孕妇斜躺在沙发上,也用同样慵懒的声音告诉在外科上班的老公:亲爱的,我想吃西瓜。正在给孩子洗脚丫子的老公马上撇下孩子,过来一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吧?不发烧啊。

8、宠物

没养过宠物的人,恐怕很难理解有人居然会有那些特殊的癖好。而且一旦到了痴迷的地步,他们就会变得神神道道,你甚至可以当面抽他,但决不能侮辱他的宝贝,倘若你还敢当面讽刺,决不含糊,一准会跟你玩命。

在我们医院,中药房的豆角也是此道中人。他最喜欢的是养鸽子,从习性到食物,从品种到样貌,他掌握鸽子的资料比他儿子的学习成绩还周全。这么说吧,如果他是小布什,萨达姆只要送他两只极品鸽子,那么伊拉克战争就会变成一句空谈,根本打不起来,要真的打起来,估计也是因为老萨偷了他的两只鸽子。

在一件事情上投入的精力太多的话,那么其它方面肯定就会落套。豆角为了心爱的鸽子,一年四季只买两身衣服,换着穿到烂了才买。平时也懒得打扮自己,一天到晚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看上去根本不象个医生,反倒象个艺术家。他每年工资的大半都奉献给了这种鸟类,而且每半年必须得去内蒙古一趟,不是旅游,而是为了放鸽子。我们经常可以听到豆角这么说,“把我的鸽子放到西藏,也能三天飞回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全然把他的鸽子当成了波音飞机。

有得就有失,豆角为此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其中最多的就是家庭的和睦。自从豆角喜欢上这口,他老婆就没少跟他吵过架,最厉害的一次豆角的脸被夫人挠了两道,我们问他怎么了,豆角一脸平静地撒谎:“鸽子抓的。”

除了伤痕,生活中还充满了惊喜。有一次豆角正在上班,来了一个抓中药的大汉。豆角一边抓药,一边接电话:“对,我下个礼拜去内蒙,人家说了,最多能带十只鸽子。”等他挂完电话,大汉轻轻地告诉他象那样的小活动不参加也罢,要放鸽子就捎到五台山顶去。豆角不服气地问了句你谁呀,对方一报姓名,豆角的眼立刻就直了,原来这是圈中的高手,他已经听人用景仰的口气说过N遍了。

接下来就是热情地招呼进来,遇到偶像似的探讨问题。大汉回答了几句,顺便就说到了自己的鸽子。豆角一听此人家里有几只他梦寐以求的品种,就动了心思,赶紧好烟好茶的递上去,“要不,您下回带到我这儿来溜溜?”大汉也是个爽快人,一根中华烟抽完,大手一挥:“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样吧,等下个月我送你一对儿。”豆角的眼眶立刻就湿润了,“哥哎,您就是我亲哥!”

一个月后,大汉如约来到医院,给他放下两只小鸽子。母的背着小手,迈着小红脚丫走来走去,公鸽子鼓着胸脯,支棱着翅膀跟在后面,咕噜咕噜地说个不停。豆角越看越欢喜,根本不知道医务科长走了进来。

“谁的鸽子?”医务科长地问道。“不知道,今天早上一开门儿就发现它们在这儿,或许是自己溜进来的吧。”豆角赶紧胡说八道。“野鸽子?”科长想了想,忽然眉头一扬,双眼放光地望着地下走来走去的小两口儿,嘿嘿笑着说:“那干脆送到食堂得了。”

话音未落,豆角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两倍,憋了半分钟之后终于扛不住承认了:“这,这是我的鸽子……”

“早就看出是你的了,还说是野的——你自己信吗?”科长象福尔摩斯一样得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带上你的鸽子,跟我到办公室走一趟吧。”

9、女钻石王老五

据婚姻介绍所的不完全统计,男孩子现在的择偶标准非常统一,有不少人都希望找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姑娘当老婆。很显然,娶一个医生或者护士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生病了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妻子看不了的去医院,也会比别人方便很多,而且穿白大褂的相对比较温柔体贴,这也是很多人的共识之处。

所以,每当新一批的女同事分配到医院以后,不出一个月,排队挂号的人群里立刻会多出若干个热心肠的红娘,办公室一不小心也就会变成相亲的场所。倘若一个姑娘独自值班,晚上在窗户外面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太太,也不吭气,光是在外面行踪可疑地溜来溜去,还不住地往里乱瞅,别怕,这八成是替儿子相对象来了。

在近几年分配到医院的姑娘里,芹菜算是条件最好的一个:人漂亮,素质高,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庭修养也没得说,名牌学校毕业又是高才生,刚分配就被委以重任,工作上也是有口皆碑,上级欣赏同事钦佩,还不到半年就成了培养苗子,可谓春风得意,风华正茂。不过也因为条件实在太好,眼光太高,加上工作又忙,时间一长,终于把自己由小少女成功地耽搁成了老姑婆。

平心而论,芹菜走到今天这一步虽说跟自己的择婿观较高有关,但也不全是她本人的问题。比如说她工作以后见的第一个男孩,就叫她大吃了一惊——吃惊的原因并不是对方长的惨不忍睹,而是芹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男孩子竟然会那么象一个羞答答的少女。见面的地点选择在了人民公园,芹菜等了十分钟,见到了传说中微翘兰花指,说话细无声的羞涩小弟。还没等小弟开口说话,芹菜就飞也似地逃跑了:她实在不需要一个妹妹。

接下来,芹菜又在不同场合见到了如下人等:认识才三天就提出同居要求的,公共汽车上跟老婆婆抢座位的,拿着钱从早上显摆到太阳落山的,管她象管三岁孩子一样的,芹菜一次次打量着这些男人,一次次倒抽N口冷气。

但这照样阻挡不了她成为大众情人。没结婚的四下攀比,都是以芹菜做标准;已婚的要么不吵架,一旦和野蛮老婆脸红耳赤起来,和哥们儿出去喝酒的时候难免也会发发牢骚:我怎么没找着象芹菜那样儿的呀。这些都叫芹菜非常受用,不管是道听途说的,还是亲眼目睹的,一句话,虽然仍在单身,但她非常喜欢现在的状态。

直到有一天早上,芹菜因为跑完步还早,就破天荒地提前来到医院。走到科室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等待交接的夜班女实习生聊天的声音:

“你瞧瞧芹菜姐,那么好的条件,啧啧。”

芹菜听了心里正美着,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差点让她背过气去:“好什么呀,那么好还死活都嫁不出去,肯定是自己有毛病……”

10、实话实说

医生做为特殊劳动者来说,虽然不象相声演员那样靠嘴吃饭,也得注意说话的技巧,特别是在面对有些隐私需要保密的患者时,尤其重要。比如遇到一个身患不治之症的病人,你要是明确地告诉他后果和事实,恐怕他所剩无几的有生之日再也找不着半点快乐了,要是赶着心理脆弱的,说不定就会因此要了他的半条命。

所以在医学院和医院的读书和实习期间,老师会非常强调这类事情,一定要做到守口如瓶,看人下菜,说白了就是要学会掌握说话的艺术——你是不是喜欢给毁了容的美女递面镜子?或给本来成绩很好却因住院而落榜的孩子大讲张三上了北大,李四读了清华?或者是给在失恋线上苦苦挣扎的倒霉蛋儿大谈自己幸福的恋爱生活?如果一个医生具有如上素质,那么后果很简单,不出半年,就算院长不发怒,也会被广大的老百姓揍个生活不能自理。

生命里不能承受之重的话题太多,所以开口之前都得小心翼翼。拿工作本身来说,医院最年轻的萝卜根本没得挑,各种注意事项均皆绝对遵守,敏感的话题谨慎斟酌,从不会跨越雷池半步,说话也是字字珠玑,舌如莲花,但在生活里,他说话的艺术可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有一天,医学美容科的一位老大姐去北京进修,顺便给自己也拉了个双眼皮,以求在美丽的同时也能为工作添加几块砝码。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上班就在楼道里遇到了萝卜,萝卜上来二话没说,看见还没消肿的眼皮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杨姐,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报警了没?要不要我替你出气?”

老大姐性子也直,但也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才扔下一句:“我说你小子是缺心眼儿呢,还是装疯卖傻呀,怎么这么挤兑你老姐姐,啊?”这孩子,怎么是这个样子。人们都这么嘀咕,时间一长慢慢也就懒得理他了。

但那是直来直往的老大姐,换了别人,可不是那么简单地抢白几句就算完事儿。一个护士去年和男朋友去了一趟海南,回来的时候拿了照片来医院给大家看,都说风景秀丽,才子佳人,当事人正乐得满脸开花,萝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只往照片上瞄了一眼,就傻呼呼地扔下一句:“夏天去海南,不是找晒吗,瞧那俩人黑的。”本来挺好的事,又让他一句话给说的全串了味儿。

三个月之后,照片上的两口子结婚,在黄河酒店举办酒宴,出于同事之间的礼节,萝卜也在被邀之列。不过当天新娘子过去敬酒的时候,正好听到后者端个杯子在座位上跟别人嘀咕:这儿的档次也忒低了点。两口子啥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去年的五月,刚放完长假回来上班,就有传出消息说萝卜要调走了,去省医院上班。大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有白菜欢天喜地地说:“大家伙儿都别憋着了,就让那孙子赶紧走吧——咱今儿也实话实说一回。”

11、左右为难

单位大了领导就多,这是很简单的常识。拿医院来说,从上到下,几乎每一个需要拍板的地方都会有可供征求意见的领导存在。按理说领导多了应该好办事,效率也相对高,但并不是每件事情都是如此,特别是一个科有两个说话算数的,更麻烦。出了问题没事,自然有院长来过问,但是没出问题之前,该听谁的?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先让我们来看一组数据:迄今为止,全球医学的发展还没有到达做出百分百正确诊断的阶段,治疗就更不用说了,尽管有更先进的诊断仪器别不断地开发出来应用到临床,但许多疾病的最后确定并没有一台机器和一张报告单那样简单。

仪器既然不行,就看医生。但是我们目前所知道的是,纵使医学最发达的国家,医术最高明的大夫,除了那些包治百病的“电线杆子医生”,估计没有一个人临床大夫会肯定地告诉所有人,“我能够不出现一例误诊。”

所以,在面对一个患者,特别是症状不典型的患者时,医生只能做出“XX病的可能性大”的诊断,不管这个可能性有多大,在手术或病理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是无法肯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谁的经验最多,技术最高,声誉最响,把握最大的大夫就会被尊为探路明灯,他们眼睛里放射出来的灯光,是指引治疗很重要的依据。

患者也深知这样的道理,所以在看病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托付给一些经验老道的大腕。但并不是任何疾病都适用于这一点,尤其是一些诊断已经明确,只是治疗方法不同的毛病,假如你同时找了两个大夫,那么就很有可能到最后变得左右为难,不知道究竟该听谁的。

病人的难处一样会让医生遇到。外科的贝壳刚上班不久,就差点被这种事情搞到头晕。有一次他接待了一个腰椎间盘突出的病人,在诊断结果出来以后,为了保险起见,贝壳自己拟定了一套以牵引为主的治疗方案,送到主任那里过目。也许是为了辨证思维,也可能是为了多学点知识,刚把方案送走的他多留了个心眼,同时又给副主任送了一份儿,方案书的末尾同样批注了一行小字:请老师审阅指点。落款是学生贝壳。

两个小时后,贝壳同时收到了两套详细的治疗方案,主任的意思是以牵引为主,辅以药物治疗。而副主任则是以椎间盘没有完全压迫神经为由,主张针灸按摩外加理疗的治疗原则。贝壳拿到两套方案后目瞪口呆,被这个多出来的心眼儿搞得无可适从。到底是该听主任的,还是按照副主任的意思办?中医针灸?岂不是公开质疑主任的水平?西医牵引?莫非是在消遣副主任忙碌的宝贵时间?

怎么办?贝壳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去求助师兄。师兄听完叙述,将一包烟果断地笑纳,然后再果断地告诉贝壳:第一,叫患者转院。第二,以后只问一个人。

12、同情心

但凡在医院工作过的朋友都知道,尽管多年的职业习惯已经让你变成了冷石心肠的铁血杀手,但总有一种力量会叫你泪流满面。这么说虽然酸了点儿,但事实就是这样。当医生当久了,什么情景都能遇到。两次三次都挺过去了,但总有那么一次特殊事件会正中你柔软的心窝。

对虾米来说,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冬天,他坐在中医科的门诊上望闻问切,一上午忙得不亦乐乎,快下班时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患者,一看就是我们的农民兄弟。虾米做完检查,告诉他是胃寒冷痛需要调理,正要提笔开药,患者在旁边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大夫要不您能少开就少开点儿吧,我这儿只剩三十七块钱了,晚上还得坐车回村呢。”

听了这话,转头一看这位大哥的穿衣打扮,虾米把笔放下,告诉他:“这样吧,我给你个偏方,回去打五钱二锅头,倒在茶盅里,再打一个鸡蛋,把酒点燃,酒烧干了鸡蛋也熟了,早晨空着胃吃,象你这种情况吃个一礼拜也能好个差不多。”农民大哥搓搓手,告诉他:“还有别的法子没?鸡蛋不能吃,还得卖了给娃交学费呢。”一句话让虾米想起了幼时的老爹,差点连眼圈都红了。

从此以后,虾米到处宣称做人要有同情心,做医生尤是。而且的确把这个宣言贯彻到了日常的工作中去,除了面对那些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病人,开口闭口就是补药,就差需要长生不老仙丹的家伙。

好心是有了,但并不是每个患者都同样买帐。有一次虾米接待完一个病人,开药时想起来药方里有几服中药都挺贵的,先吃几服也没什么关系,就大公无私地告诉患者:“这样吧,我给你少开点,行的话就OK,不行的话再说。”

“你当这是买水果吗?你开得少了,我这病治不好找谁去?”患者也是个直筒子,以为虾米在拿疾病开玩笑,遂气鼓鼓地问道。

虾米也挺委屈,辩解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要想多花钱谁不会给你开药啊,”本来这么说完也就算了,他非得又再加上一句“贵药多的是,你买得起吗。”

“小看人是吗?我把钱包掏出来能吓死你!”

“行,我给你开十斤,你倒是吃了叫我看看。”虾米一着急,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什么话都能蹦出来。

“你他娘的这是什么态度!”患者扔下这句话扭头就甩门而去,直奔主任办公室而去。就这样,一个本来是善意的同情心演变成了一场口语纠纷。

事情闹到最后,患者经过主任耐心的解释,终于理解了虾米的良苦用心,不但返回来跟他专门握了手,还特意为自己的行为和莽撞做了道歉。第二天虾米在早会上被点名批评,被警告“以后要事实求是,别以为自己是耶稣。”

13、打针

做护士这行的其实跟美术师差不多,为别人画画时得心应手,可是自己倘若想留个影儿,却怎么也画不好,还得求助同行。同样的道理,护士们给别人输液时一扎一个准,自己就不说了,一旦给儿子闺女下手,针头还没落下去,手就会哆嗦个不停。

作为全市评选的十佳优秀护士长,儿科护士甘蔗的专业技术绝对是顶呱呱,棒得没话说。用护理部主任给实习生上课时描述“输液”的话讲,甭管多细的血管,甭管多闹的孩子,你们都要学习甘蔗大姐,抖手就是一针见血。明白的知道这是在夸人,不明白的都以为是被警察叔叔端掉的麻药人贩子。

都说老子扛枪儿子也会装子弹,这话估计放在医院就不怎么准确。甘蔗的宝贝儿子是一脉单传,全家上下都拿他当宝贝疙瘩。谁都不许多骂一句,否则爷爷奶奶就要跟谁拼命。就这样,在一家上下的大力培养下,这个小家伙变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流氓,成天蹿房下窖,打狗骂鸡,简直没一刻消停。象拿石块砸邻居玻璃,幼儿园里摔跟头这样的事情更是再常见不过了。

终于有一天,这个小流氓因为淘气过头,追猫的时候摔在了一堆沙子上,小胳膊上被蹭了一小块皮。外科大夫看着被小流氓吐的一裤子口水,苦笑地摸摸他的脸蛋儿,然后告诉甘蔗:这么小的伤口用不着包扎,不过屁股蛋子得受点罪,去打支破伤风吧。

当甘蔗率领着家属大军走进护办室,动作麻利地拿出注射器,抽满药水,取出棉球,眼睛再慢慢挪到儿子的屁股上时,小流氓才发现事情不对,一脸害怕,愁眉苦脸地躲在爷爷身后,不时用袖子擦着鼻涕。

叫甘蔗没有想到的是,平时以小英雄自称的儿子不但决不好好配合,就连做皮试都哭嚎得楼道嗡嗡作声。就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甘蔗恨铁不成钢的想,平时跟着她值班的时候,那么多小孩子因为打针哭爹喊娘,小流氓也照样不动声色,仿佛一副见惯不怪的镇定风范,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行了,甘蔗有些恼怒地一把拽过儿子,准备强行攻击。

这时候奶奶坐不住了,跟着过来继续做工作。甘蔗心知这么一来会变得越发糟糕,又不能教训儿子似的教训婆婆,只好旁敲侧击,给丈夫使眼色。当爸爸的早就沉不住气了,立刻从地上找了一根笤帚,威胁儿子说,你要再不听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既然当老子的不客气,儿子面对这么多人也不跟他客气,二话不说就展开亮嗓门儿功夫,咧开小嘴哇哇大哭起来。

宝贝儿子一哭,妈妈更是束手无策,汗水顿时从额头上涔涔而出,约莫过了两分钟,甘蔗实在憋不住了,转头求助似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们:“那谁,你来打吧……”

14、同名同姓

小时候,我们班里有两个姓名完全一样的同学,都叫张晨。为了区别,老师自作主张,管个头大的叫“大张晨”,个子矮的叫“小张晨”。小孩子天真烂漫,只要别叫侮辱性的名字都一概同意,但爹妈不答应,后者非要逼着老师重新改正,说这样会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老师也个性,说什么都不肯改,说这种事情我都做不了主我还当老师干吗。

最后这事闹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权衡利弊,做出决定:将其中一个调到另外一班。至此风波才算平息。结果是大人闹得不亦乐乎,小孩子仍然嘻嘻哈哈,牵着手照样做好朋友。老师对此下了结论:自己的名字,别人的麻烦。

医院是一个绝对禁止出现差错的地方,这方面当然更不能马虎。几年前来了一对双胞胎,同时因为肺炎入院,院长曾亲自下达命令:实行跟踪护理制度,甲方乙方一定分清。最后双胞胎痊愈出院,还为呼吸科送了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火眼金睛,妙手回春。”

类似的例子在医院出现过不少次,但象那对同名的小孩子一样,很少有人对此有过抗议。不过林子大,鸟儿就多,时间长了,难免会遇到你情我不愿的例子。上个月的最后一天,消化科收了一前一后两个病人,音同字不同,念起来都是李小明。

年龄差不多,发音差不多,但长相不一样,身份也不一样。身份证上写着“李晓明”的某局局长,而“李小民”则是老百姓一个,前者患的是胃溃疡,后者得的是肠梗阻。

其实俩人在一个科里住院,虽然名字念起来一个音,但区别开来还是很容易的事,至少要比双胞胎少很多麻烦吧?但问题还是出现了。按理说李局长怎么也应该住个单间,至少也不会窝在大病房里吧,但医院不是宾馆,他入院的时候正好赶上病满为患,要是晚来一天,局长他爹也只剩楼道可睡了。就这样,两个人巧合地住进了同一家医院,又巧合地入住了同一间病房,还是邻居。

这样一来,值班的护士几乎每天晚上都得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加上一个特殊的班:导游。从李局长住院的那一天开始,基本上每天都有探望者前仆后继地前来慰问,领导的领导自然是白天,但领导的下属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黑夜。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病房。”一到晚上八点左右,护士们就会不停地听到这样的声音:“您好,请问李晓明在哪个病房?”只需回答三个字“202”,声音便立刻消失,随之渐渐轻步远去。倘若有几个人同时探望,那么有的不愿意现身的就会委托护士代劳,还不忘放下一些饮料和水果作为感谢:“拜托了。”

医院每天换班N次,有的护士当然不知道要给谁,进了病房才发现是两个人,最后总是免不了要询问一番。如此过了三天,肠梗阻患者李小民拖着沉重的双腿找到主任:“麻烦您帮我换个病房吧,每天点着名的叫人失望,我受不了那刺激。”

15、婚礼变奏曲

时下的新人结婚,倍受摧残的其实是两口子各自的朋友。全国一盘棋,走哪儿的婚礼上都是大把的礼金红包,医院当然也不例外。以各个科的布告小黑板为证,如果哪天一帮医生路过用眼一瞄,不是冷眼旁观而是精光四射,那就是加工资的日子来到了;倘若他们的表情瞬间失望,再加上脊背陡驼,必定是医院通知临时加班;假如瞳孔突然之间增大数倍,然后立刻黯淡下去,不用问,肯定又有同事要结婚了——布告上贴得明白,某月某日,恭请全科同仁到某酒店,务必光临。

饭肯定不会白吃,沉痛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一旦有人结婚,必将是一番横征暴敛,不将同事朋友的口袋好好清洗了一番,决不罢休。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蝗虫飞过,土地值为零。

但表面工作依然要做,比如当你收到请柬时,不但要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大喜神色,还得乖乖双手奉上一个鼓囊囊的红包,再贱嗖嗖地对着新娘子微笑而语:“就收下吧,你老公跟我做朋友的时间,比做你男朋友的时间长多了。”

不光如此,到了婚礼那一天,每个人还要打扮得神采奕奕,单身汉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发展新目标的机会,已经结婚的也要证明自己仍然老当益壮,个个红光满面,仿佛是去参加一个偌大的Party。当然,一旦酒席开始的时候,医生们也免不了进行一下义务而友善的健康提醒:

“那个谁,肥肉你就别吃了,对身体不好,何况你还是高血脂……你把那盘红烧肘子端我这儿来吧,我不怕。”

不是医生的也没闲着,更多的时候则是那些新郎新娘的各色朋友亲戚均不愿意放弃难得免费医疗的机会,实施就地检查,拉着内科的询问消化不良,逮着外科的猛一翻回忆童年被弹弓打伤的老寒腿,要是赶上某个专家在场,场面更是人山人海。

为了不影响婚礼的进行,医患双方一般情况下会跑到大堂里面,坐在沙发上进行此项活动,倘若你曾参加过这样的婚礼,那么一定会见到如此的情景,一名热情的医生热情地招呼争先恐后的众人:“别急,大家慢慢来。”

接着,你就会看到在婚礼的一边,若干名医生正在习惯性地绷紧脸,为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做义务检查,人声鼎沸间,也会传出这样的声音:“这个病你得好好重视一下,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做一套详细的检查,假如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按我给你开的处方吃一个疗程的药,差不多就没问题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检查完毕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洗手,某次有人从大堂出来去卫生间,刚进去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听见厕所里面有人互相疑惑地嘀咕:“怎么医院到这儿义诊来了?”

16、救护车

鉴于人民的健康与上级的指示,医院新近出台了一项规定:接到求救电话之后,最多两分钟,救护车必须马上出动,否则格‘扣’勿论。扣钱是单位督促个人的最行之有效的一种方法,司机豆包当然也不例外,每每120的电话铃声一响,不出三十秒,豆包肥硕的身影必定会夺门而出,三脚两步奔向汽车,象特种部队一样训练有素地完成所有分解动作,从接线员高喊“豆包出车”,到鸣笛大作呼啸而去,绝对保证在一分钟内搞定。

当然,除了钞票的威胁,豆包们如此尽职尽责并不是一厢情愿地提高素质,必定是有原因的,用主任的话说,就是“假如再出现一次类似的失误,你就可以回家了”:

那是一个闲得发慌的周末,刚刚参加工作还不到半年的豆包等了整整一天,连个病人的毛都没有看见,便自作主张地溜出了医院,临走的时候告诉值班护士,“我去吃点饭,有事打我手机吧。”结果仅仅十几分钟之后,就有一个急救电话就打进了120。满头大汗的护士拿着电话差点打爆,也找不到豆包的影子,电话不在服务区。

最后经高人指点,终于在离医院只有三步之遥的一家地下室黑网吧里找到了他。当主任怒气冲冲地站到他背后的时候,他正在CS里端着一杆狙击步枪大开杀戒。要说豆包的技战术水平确实不低,一口气连杀敌方四人,还不带喘气的。就在他得意洋洋地向战友们挥手致意时,主任的铁拳伴随着一声怒吼在鼠标上方狠狠砸下,豆包的嚣张气焰顿时被灭了个干干净净。

与业余时间的神采飞扬不同的是,那次网战的大获全胜是有代价的,豆包灰溜溜地跟在主任屁股后面回到医院,接受了记过一次,扣发奖金三个月的严厉处分。至此之后,豆包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在自己的班上每回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工作起来兢兢业业,态度比雷峰还要端正,铆足了劲地要把丢失的光辉形象再竖回来。

有一天晚上,豆包正在值班室打盹儿,忽然一声尖利的电话声划破长空,豆包象豹子一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问清地址和方位后拉上医生护士立即出门,一声长笛后呼啸而去。一个小时之后救护车满载而归,打开车门一看,竟是一帮孩子。豆包一脸无奈地把随车医生放下,再次起程而去——他去的是派出所,那帮孩子是流浪儿,实在找不着吃的,在路边的电话亭里想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不知道怎么却拨了120。

还有一次更叫人啼笑皆非。某天晚上我们发现从外面归来的豆包居然面呈青肿,一问才知道他接到的是一个骚扰电话,对方是几个喝醉酒无聊滋事的小混子,豆包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三句话不到就动起手来。主任知道以后特地安慰了失落的豆包,特地给了一周的休假,然后友善地告诉他,“下次出这种差,最好带上保卫科的人。”

17、同事

有这么一种人,他和你同坐一条船,共同应付随时而来的飓风骇浪,共同为了生计而奔忙,这种关系可以称为同舟共济,也可以说并肩战斗,你当然也可以不喜欢他,但是博奕理论告诉你,你们必须彼此合作才能成功。在现实中,假如你不想失业和辞职,他就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对象,不管你是否愿意,这个人都会存在于你的身边。他甚至比你的爱人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还长,我们通常把这个人叫做“同事”。

在医院里,同事的概念比其它单位的合作性似乎更意味着紧密。主刀离不开麻醉师,同样无法脱离助手的帮助,而如果没有了护士,那么前三个人忙活半天都是白瞎。所以,医院三天两头便会发放学习材料,主题是明确的,方向是前进的,道理是简单的,建议是中肯的:团结协作,荣辱与共。

其实同事了这么多年,就算上级不教育,兄弟姐妹之间的深厚感情也丝毫不会落套。不管是业务配合,还是工作以外,在各个同事身上,处处都能看“团结协作,荣辱与共”这八个精光闪闪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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