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医院里,放眼处遍地都是风风火火的白衣天使,说话做事比行政部门那些坐办公室,看报纸的男人还要利索,到忙的时候恨不得再生几只胳膊出来,什么高跟鞋和披肩发,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与自己统统无关。野蛮少女也行,亮嗓姑婆也罢,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总体感觉。以年轻护士蝴蝶为例,“叫个姑娘名,没个姑娘样”,许多人都这样描述对她的深刻印象。
不可否认的是,护士蝴蝶刚来医院的时候还是很扭捏的,不但走路一摇三晃,说话也是轻言轻语的,倘若环境声音稍微大一点,你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改变一个人很难”,这句话似乎只有医院和警察局是个例外,还不到三个月,蝴蝶的嗓门就比的都高了。据说这种改变来自一次急诊抢救,满头大汗的护士长在乱嘈嘈的现场怎么也听不见蝴蝶在回答什么,当时就没跟她客气:喂,你要是没吃饭,回家吃去!效果挺明显,从第二天开始,蝴蝶说话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既然环境让一个人百炼成钢,那么她一定会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半年之后,蝴蝶的长发也剪了,高跟鞋也扔了,妆更是没空化,刚来医院时的装备除了白大褂以外,全都换成了中性装,原因也很简单,利索呗。当然,业务水平跟态度问题显然是成正比的,不出一年,蝴蝶便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变成了三八红旗手。
万事各有利弊。有春风得意,自然也有黯然秋叶。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再没了淑女的感觉,走哪儿都是一副大嗓门,站哪儿都是一种男孩子气。大家拿她开玩笑,说如果是个近视眼,一定会将她认成男的。蝴蝶也不生气,或许是根本没时间生气,病房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
问题是她本人可以不在乎,但那些相亲的男孩子们可在乎啊。虽说时下的恋爱情侣以野蛮女友当道,但一般人还是受不了别人拥着美娇娘,自己却抱着一个小老粗。时间一长,蝴蝶的恋爱就被耽误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大家渐渐也淡忘了这回事,只有几个热心的老大姐还偶尔提起。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个小伙子找蝴蝶,看起来也不象是普通朋友。等蝴蝶从里边一出来,那种表情和眼神立刻被护士长看个正着:俩人肯定搞着对象呢。
果不其然,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吃到了蝴蝶的喜糖。婚礼上的蝴蝶精心打扮,光彩照人,大家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后来开口说话,她那副大嗓门才叫我们找着平时的感觉。一旁的新郎斯斯文文,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也是柔声细语,和蝴蝶的大大咧咧一唱一和,更加相得益彰。出来以后大家都感叹道:般配,真般配。
12、误解
通常来说,干什么职业的人,在本职业范围内办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的,最起码也会比门外汉要占些便宜。不管是卖热水器的会打折打到最低,还是航空公司的文秘坐飞机会免费,都是这个意思。而且纵观各行各业,各个单位本身也会为“自己人”制定一些相应的优惠措施,用经济学家们的话来讲,这就叫“窝边的草更好吃”。
话虽这么说,但并不是哪个窝的草都能是很好吃的。比如在医院和法院,恐怕谁也不想自己跟这方面的任何优惠挂上哪怕一丁点儿瓜葛。尤其是医院,假如有的医生自己生了病,充其量也只是不用挂号就能看上病,要不就是打针和输液的时候护士小姐们态度会稍微温柔一点。但药还得自己买,检查费还得自己掏,和一般的患者几乎没什么分别。
但这并不代表别人也这么理解。五官科的米粉亲戚极多,每次回老家,总会有人挤眉弄眼地跟他套近乎,嘀咕半天以后来上这么一句:“米粉哥,把你们医院那吃不完的药,给俺弄点回来吧。”要不就是一些老奶奶,颤抖着拐棍儿指点他:“小米啊,隔壁你凉皮老舅这几天牙疼,你有空就去医院给他把去痛片抓几把回来吧——别那么小气,你忘了你老舅小时候咋疼你啦?”
米粉被的哭笑不得,只好自己掏腰包买了药片义务送人。但是时间长了,自己又不是大款,也有为难的时候。有一次村里来了一个老姨,找着他二话不说就是一句:“知道你忙,我在村里已经找诊所看过了,大夫说是高血压,让吃这个药,呶,你去药房替我摸几把出来吧。”
米粉一看处方,上面写得是一种新药,一瓶就得一百多块,如果按照上面的疗程,恐怕一个月的工资全买了也不够啊。米粉抽了一口凉气,只好实话实说,解释说自己买药也得掏钱,并不是医院上班的人就能免费吃药。说完了正要劝老姨先少买几瓶,吃完了再说,左右一看却没人了,米粉赶紧放下工作追出去一看,老太太早就走远了。
第二天,米粉就接到了老家的电话,被好一顿训斥。米太太正要安慰,米粉就苦笑着自我宽慰,“好在我不是警察,要不然我还得私放罪犯也说不定啊。”
这是熟人,还有的时候陌生人也照样会误解。一天,米粉因为咳嗽去叫呼吸科的同事,进去的时候正好边上还坐着几个待诊的病人,因为太忙,所以同事也没顾得上跟他瞎贫嘴,只是象吩咐别人一样地吩咐他,“坐那儿等着,我这儿马上就好。”
米粉一边坐下来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同事聊天:“现在治疗肺炎的抗生素可是耐药性越来越多了啊。”“可不是嘛。”“那就改呗。”“正开方子呢,我想先试试新药怎么样吧。”
“您得病很多年了吧?”一个患者忽然插了一句,敬佩地问他。
“什么意思?”米粉疑惑地问。
“瞧您说的头头是道的,医学术语都掌握的门儿清,肯定是久病成良医了,对吧?”该人闪烁着两只小眼,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
13、看相
恐龙没有上班之前就听说,一个功力深厚、经验比胡子都多的老中医,往往用不着太过详细地刨根问底,只需要将手往患者的手腕上一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再顺便观察一下其之面容举止,就能把病情猜个大概差不多。恐龙听到这个结论时很不以为然,向师兄们抱以不屑一顾的白眼,说这是号脉诊断,又不是警察抓小偷,光凭眼力劲哪能看病啊,又不是看相呢。
不过这只是他在实习之前的想法。见到师傅之后,恐龙的怀疑被彻底改变了。中医学院的实习生们被分为五个小组,每个小组跟一个师傅,恐龙被分在第一组,正好拜在了黄中医的门下,引来无数嫉妒。
坦白地讲,这种嫉妒不是没有原因的。黄中医做为市医院头号中医专家,早已声名在外,响誉一方,尤其是那一手把脉和望诊的绝活儿,更是有口皆碑。而且学中医不象是西医学生,只需要自己肯下苦功钻研就可以成功一半儿,前者最重要的除了学习之外,师傅的经验传授更是不可忽视。
这么说吧,假如一个刚刚入门的实习生可以得到他老人家的赏识,再传授上几把刷子,那么就等于已经把一只脚稳当当的迈进了中医学科的大门。恐龙自然也深知其中的道理,遂信誓旦旦地对同学表态:就算我将来跟不了黄老师,最起码也得偷他几招技术出来,你们等着瞧。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把望放在第一位,可见它的非同小可。上班的第一天,恐龙和他的师兄弟们就被安排到一号门诊,学习“望”的入门技巧。用师傅的话说,就是“望者,观察气色、神态、精神、谈吐、表情、皮肤、头发、色泽等具体外形之状也。”说白了就是不能开口问话,只用眼睛来做第一步的初步诊断。
比如说,一个胃寒的患者,他的身体必定会非常虚弱;一个贫血的人,头发质量也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如果是失眠多虑的病人,那么他的气色肯定显得要比别人差许多,“对,跟连续熬夜打了几晚上麻将一样。”恐龙若有其事地总结道。
这只是些皮毛,艰深的还在后头。具体到某一名患者身上,除了不能动手开口,他的一举一动就都成了恐龙们的注视对象。时间长了,这些职业习惯不免都延续到了生活当中,有一天恐龙和法律系毕业的女朋友去逛街,还没转了半天就被敏感的女朋友揪着耳朵一通质问:“你这一路上净瞅那些漂亮姑娘了——当初没看出来,你还有当流氓的品质哪,”恐龙正要解释,被女友用眼一瞪:“你倒是再往仔细里瞅啊。”
但误解丝毫没有影响恐龙的热情。这种对的信任来自于他上班的第二个星期,师傅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病人进来转了一圈又出去排队,就给徒弟们分析:他肚子比俩屁股都大,面色油红,而且穿着名贵,肯定摆脱不了大鱼大肉的嫌疑;临出门时下意识地摸摸肚子,脸上又是疙瘩丛生,所以很可能是消化不良外加肝火旺盛。最后一问,果然丝丝入扣。恐龙们顿时对师傅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晃眼半年快过去了,眼见这么长时间师傅对自己仍然是张口闭口毛头小子,恐龙就想找个机会显摆一下。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有一天上午科里来了一个患者,恐龙没等师傅开口就侃侃而谈:这个人走路右侧歪斜,坐下来的时候异常小心,而且加上面色憔悴,所以我估计这人没准儿是椎间盘突出,而且还有严重的痔疮。师傅看看他:就凭这几点吗?恐龙肯定地点点头。等最后排好队一问,果然正确。黄中医看了恐龙半天:嘿,有点儿意思。
后来实习结束,恐龙也顺利考研成功,分别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恐龙含糊不清地对师傅说了真话,那天那个病人他认识,根本不是“望”出来的。
14、炫耀
人这一生,不管什么年龄阶段,无论任何职务身份,从来不曾向别人炫耀过自己优点的人几乎没有,不同的只是炫耀的方式。有的是含糊暗示,有的则是明目张胆,有的矜持羞涩,还有的干脆口水飞溅。其中最拿炫耀当回事儿的,就是那些岁数不大,心眼不小的孩子们。
麻醉科田螺的儿子今年上小学三年级,什么都喜欢跟同学们比较。张小狗买了一套最新的变形金刚,他就会吵着要升级版的无敌塞亚人;李小猫刚穿了一身曼联队的队服,他便一定会奋起反击,逼老子为其购置一身焕然一新的阿森纳。
一般情况下,只要儿子提出的要求不是太出格,田螺都会予以满足。一来是因为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让孩子如愿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而且现在的小孩子们都是穿金戴银,太抠门了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好;二来就算自己铁面冷酷,也照样阻止不了小田螺的狼子野心,爸爸不给掏钱不要紧,只要找着心疼孙子的爷爷就一切OK了。
小孩儿不能惯,太多的宽容只能造就他们越来越大的嘴巴和愿望。一天晚上田螺刚回家,儿子就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你猜猜我们周末要去玩什么?田太太撇撇嘴,说你们这些小鬼头除了麦当劳和儿童公园,还能到哪儿?小田螺得意地晃晃脑袋:我们要去坐火车头!
事实证明小田螺并没有说谎。他一个同学的父亲是开火车头的,所以他们一帮小孩得以在周末登上了火车的脑袋,体验了一把特殊时速。临下车时,几个小朋友都自告奋勇地邀请大家去自己父亲的办公地点去玩,小田螺自然也不会落套,当下就夸下海口,等下个周末,我等你们去手术室玩儿!
就这样,当田螺正在为一个手术做准备的时候,一个护士进来报告,说你儿子带着一票小孩在外面等着。田螺出去一看,顿时勃然大怒:谁叫你们来这儿的?细菌和病毒不知道啊?没等儿子开口说话,就把他们赶了出去。
小田螺不但在同学们面前丢了面子,还被老爹当场狠狠地训了一顿,当下就从医院跑了出去,连小伙伴也不顾,一溜烟地拖着两行鼻涕跑到了爷爷家,使出吃奶的劲儿很是哭了一通鼻子。爷爷心疼不过,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儿子,命令他二十分钟之内必须赶到,临挂电话之前还补了一句: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小子。
等田螺一下班就喘着粗气赶到老爸家里,一进门就看见一老一少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田螺不敢怠慢,赶紧把整个事情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头。参加过十几年革命的老头摸着胡子听儿子说完,一拍茶几喝道:“不就是手术室吗,就算是市委大院,也没听说不让人进!”
田螺支支吾吾正要详细解释说不让进是为了避免细菌感染,老头儿又补充了一句:“不就是怕丢东西吗,咱小田螺是那种小偷小摸的孩子吗!”
15、庸医是怎样炼成的
身为B超室的常任白班医生,螃蟹几乎每个礼拜都能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内容千篇一律,都是求他帮忙,为朋友的朋友的老婆做检查,看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国家明确规定,医院禁止为胎儿做性别鉴定,这里当然也不例外,而且为了贯彻上头的指示,院长更是专门召开过小型会议,如有违反者,立即调离工作岗位。
调离的意思就是不许再从事以前的工作,往哪儿走说不准,但有一条是肯定的:绝对没有原来的地方干得舒服。你想想,让搞了十几年儿科的人去干心电图,和一个把前半辈子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X线诊断的人换到档案室去数卷宗,换了谁都不会爽的,何况一旦真的出了事,医院惩罚不说,还得接受上级领导的二次追罚,所以检测胎儿性别无异于玩火,谁都是不敢做的。
但别人可不会理解。一般人总会这样想:我找你无非只是看看孩子的性别,又不是让你犯错误给我搞杜冷丁,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吧。所以一来二去,偷偷摸摸找螃蟹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一般来说,在严格的规定之下,假如连续碰几次钉子,就很少有人再对此付出努力了。但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总有些无比执着的人叫螃蟹左右为难,聪明的人也总会找到突破口,螃蟹这里不行,就找螃蟹的老婆,老婆不行,再找丈母娘。一个关系网的圈子这样兜下来,螃蟹几乎和所有的亲戚都通过N次电话。
有一次,一个小学同学从月初追到月底,十八般武艺全都使尽,铆足了劲地跟他一耗到底。总之只要螃蟹不拿刀子出来拼命,对方就坚持到底决不罢休。螃蟹最后被搞得寝食难安,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好牺牲了看球赛的宝贵时间,大半夜地溜到医院为其做了检查。当孕妇从检查床上下来时,螃蟹在黑暗中告诉对方:小子。
对方大喜,千恩万谢地一步三回头出了医院。螃蟹摇摇头,恨恨地把留下来的香蕉塞进嘴里,过了两个月,从产房传来了消息,那个孕妇生的是闺女,如假包换。新爸爸气愤地说,就这水平啊,早知道就不用他看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螃蟹如法炮制又“欺骗”了几个将鉴别进行到底的人,时间一长,再也没人半夜给螃蟹打电话了。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螃蟹显得格外轻松,还很是为自己的高明手段得意了一阵子。直到有一天,螃蟹从厕所出来,听见候诊大厅里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的对话,顿时就晕了:
“你说B超室谁的水平不错啊,咱们等会儿找谁看吧?”
“谁水平高倒不知道,但是千万别找那个叫螃蟹的大夫。”
“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连鉴定胎儿性别这么简单的检查都能弄错,找他不就瞎了吗?”
16、高风亮节
市里年初开常委会,把加快发展旅游业当成了全市今年的头等大事,说白了就是要多赚钱,也就能为市里多办事。赚钱的事儿办起来效率也高,不出三个月效果就来了。不但国内许多的旅行社把这里当成了新的目的地,而且还吸引了不少外国游客。医院也对此大做文章,副院长许诺,哪个科室业绩突出,就带哪个科室去山清水秀的风景区免费旅游。
承诺既然说得有鼻子有眼,大家伙儿当然动力十足,干起活来也是热火朝天。事实证明,上头并不是空口白牙,半年之内,已经有三个科室合计九十多人去旅游风景区兜了一圈。据回来的人讲,上去之后住得不错吃得也好,每人下山时还会领到一套纪念品,很划得来。人事科的瓢虫听了懊恼不已,私下和大家抱怨说你们都可以突出业绩免费旅游,我们就只能呆在家里看照片了——什么叫业绩?难道让我们每天把全医院的人调来调去么?
瓢虫这么想并不是没有道理,不知道是领导制定条框的失误,还是压根儿就没往这个地方想,总之从第一批人上山到现在,行政科室的人到现在还没一个能够体验一把自然风光,嘀咕和抱怨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渐渐地被领导们有所耳闻,副院长就在会议上安抚民心:不要急,医院向来是两碗水端平,只要工作认真,谁都有机会。
瓢虫们先前忽略了一点,工作并不只局限于诊断治疗,看病之外的地方一样有努力表现的机会。副院长的讲话说完还不到一个月,瓢虫的机会果然来了。
一天早上,瓢虫刚刚踏进办公室,就听见门诊楼外一阵喧闹。探头出去一看,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旅游大巴。难道又有同事进山么?瓢虫酸溜溜地想。正吃醋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瓢虫,副院长找!瓢虫以为上山的机会来了,双眼顿时瞪大,光芒四射。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早上医院接到电话求救,说是一个旅行团里有人不舒服,需要火速就诊,希望做好准备。医院本身就是24小时都在紧急准备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谁也没曾想等病人从车下来,才发现是几个英国游客。
翻译和导游还在另外一个车上往过赶,估计最快也得半个小时才能到。病人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还得及时救治,副院长一沉吟,发话马上火速派英文口语好的过来。谁都知道瓢虫是医院英文水平最高的一个,所以才发现了后者听见楼道中有人喊他的那一幕。
十分钟后,瓢虫跑过来,和几个老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鸟语,回头告诉众人:昨晚吃得东西不舒服,还拉了半宿肚子,有可能是急性胃肠炎。事后证明,瓢虫的判断是正确的。老外们临走的时候,还特地约见了一下瓢虫,拿出若干钞票表示感激。
瓢虫对此坚决拒绝。最后几个老外象电影里那样对他翘起了大拇指,连声说“good,good”。瓢虫颇为得意,如此简单也要故意告诉我们翻译成中文就是“好样的”。等老外们一行人被送出医院,瓢虫仍然沉浸在个人价值的实现过程不肯自拔。
据说事后有人偷偷问他当时为什么不肯要老外的酬金,瓢虫一脸愤慨地说废话,副院长就站我身边,换了你,你敢?临了还不无遗憾地说,一英镑兑换人民币将近十块钱,那一沓钞票再少也够几百,一个崭新的摄像手机就这么飞走了。
17、信誉
一般来说,大夫们在医院的时候都是挺忙的,不是看病就是查房,很少有消停。唯一的空闲,就是中午吃完饭到下午上班这段时间。休息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是没事可干又无聊,有时候需要签到值班,又不能走远,大家只好召集人马,打几把扑克消遣消遣。
不过玩得时候虽然没什么彩头,赶上天气热了时,输家不过只是买几颗西瓜,十几支雪糕了事,但大伙儿还是很上瘾。一个是在医院,再一个是最近公安局正在抓赌,一来谁都不敢冒险,二来无非是调节生活,领导们见了也不管,所以这个游戏也得以在业余时间风行其道,热闹无比。
扑克打得多了,有人发现这么一条规律,那就是不管是大赌小赌,只要有了赌注,无论是买西瓜还是钻桌子,当事者都一样认真。某张牌打错了,就可能引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辩论,假如失误的一方不承认错误,也会因此吵起来,平时同事之间的礼貌,上下级的关系,根本顾不得那么多,有一次肛肠科的蛐蛐走错一张牌,对家张口就骂,“你是不是摸完屁股没洗手啊?”蛐蛐不甘示弱,也拿对家的毛病拼命挤兑,到最后越玩越上火,要不是周围人拉着,俩人差点打起来。
完了,蛐蛐赌咒发誓再不跟对家合作了,大家也都不以为然,因为都习惯了。第二天,我们便又看见他坐在那里,嬉皮笑脸地买来一副新牌,邀请同样嬉皮笑脸的对家上座。
这些都是小插曲,过不了几天就没人再会当真,全当是玩笑罢了。但大家都有一个持久而相同的意见,那就是都不愿意跟蟋蟀玩牌。蟋蟀是总办公室的主任,牌瘾奇大但牌品不好,老赖帐。从买西瓜到铁纸条,据说从来没有人曾见他兑现过。
直到有一天,一群人又在打牌,旁边的蟋蟀下了班也舍不得走,在一边痒痒的直搓手,好说歹说才混了个上手的机会,刚坐下,副院长也来了。大家于是都站起来,副院长摆摆手,轻松地说现在是业余时间,玩什么都行。过了一会儿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欠妥,又不放心地补问了一句:不赌钱吧?旁边的人冲他笑笑,“不赌钱,输了的话给大家买西瓜吃就可以了。”
副院长的兴致被勾起,也坐下来,领导对领导,跟蟋蟀自然就成了对家。也不知道他俩今天究竟怎么了,手气差的要命,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对手打完整整一圈,十几把下来,俩人手里的牌面甚至没有出现过一副拖拉机,不用说,肯定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牌局完了,副院长痛快地起身,一边洗牌一边说,都别走,等着吃西瓜啊。大家心照不宣地点头答应,心想傻子才买哪。不料副院长真的从兜里掏出一张老人头,递给旁边观战的蛐蛐:“去,买三颗瓜回来,记得要大个儿的。”
蛐蛐接过钱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您是真买呀?副院长一愣,想也没想就回了一句:几颗西瓜都要赖皮的话,还当个屁领导。一直端坐在对面的蟋蟀的脸皮顿时变得比西瓜瓤都红了。买回瓜来以后他也不吃,副院长追问的急了,蟋蟀只好撒谎:闹肚子,昨天晚上没盖被子,凉了。
从此以后,蟋蟀和下属们在一起打扑克,再没赖过帐。
18、心虚
就象耗子天生害怕猫一样,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天敌般的对立职业。小偷怕警察,学生怕老师,个体户一见税务人员就点头哈腰,导演永远都可以看见演员的笑脸。同样的道理,对于广大的司机同志们来说,他们最害怕的,既不是汽油涨价,也不是道路堵塞,而是神出鬼没的交通警察。
其实说不上每个交警都喜欢跟司机们过不去,关键是心理习惯让后者一见到戴白帽子白手套的警察叔叔就心里直打鼓,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说到底就是潜意识的问题,你车开得好好的,只要前面有交警挥手拦车,就算真的是借打火机,你也会觉得是自己犯了错误,不被挑点毛病出来还象是对不起自己。
消化科的蝙蝠很早就听说买车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但得交纳各种费用,而且养护、排队、检修、以及跟交警打交道都是世界上最头疼的事情,但还是按捺不住内心里长期以来对“加速度”的渴望,在家里做了半年家务的同时也终于做好了老婆的工作,没到发年终奖金就凑起钱买了一辆家庭汽车。
谁都知道刚学会开车时其实才是最上瘾的时候,蝙蝠带着新考的驾照跃跃欲试,连做梦两只手都仿佛握着方向盘,好几天晚上都不能放松。驾照也到手了,时间也有,什么条件都具备,蝙蝠更是手痒痒的厉害,一有时间就把新车开出去到处兜风。
然而失误总是新手的代名词,新车上路的第三天,还没开出两个红绿灯,蝙蝠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压住了黄线。更要命的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等交警过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交警懒得跟他绕弯子,过来冲他“啪”地一敬礼:请把您的证件拿出来。
蝙蝠一着急,就把工作证给掏出来了。交警是个小伙子,以为他没带驾驶证就敢上路,马上一瞪眼:下车,下车。蝙蝠更是慌得满头大汗,赶紧边下车边掏烟:您抽烟,呵呵……没呵呵完就被交警一把推掉:“你是想让我把车扣回去,还是等你把驾照取过来?”
蝙蝠一愣,马上掏出驾驶证,费了半天劲才解释清楚自己一切都不是故意的,新手上路,什么都不懂。交警也没跟他客气,撕了二百的罚款单,一边看工作证一边告诉他:以后注意点儿,看病的时候也别粗心啊。蝙蝠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回去之后,蝙蝠在家呆了一个星期都没出去。
又过了一个月,正好是星期一,谁都明白这一天是病人最多的时候,尽管蝙蝠很早就来到医院,但还是手忙脚乱个不停,正忙得眼发黑,这时候一个人凑上来羞答答地跟他套近乎,还没把香烟掏出来,就被蝙蝠的小徒弟一声喝退:着嘛急呢你,看不见这么多人排队呀。那人陪着笑解释:“我不是想加塞。”小徒弟奇怪了,问:“那你想干吗?”那人立刻脸红脖子粗的退到一边。
没过十分钟,该人实在是忍不住了,趁蝙蝠起身的时候飞快地凑过来,腆着笑脸小声儿地嘀咕道:“大夫,上次实在是不好意思,可是队长当时都在,我也没办法呀——再说了,咱们不是还不认识吗。”
蝙蝠一愣,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是谁,就问:“不好意思,咱们,以前见过?”
该人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绍说,“大夫,您可别装着不认识啊,我,我就是那天那个交警啊……”
19、抽烟
熟悉鼹鼠的人都知道,这个市医院神经内科的专家,学科的带头大哥在专业领域之内的名头是如何的响亮,不过一般人可能不知道,在朋友圈子里他最出名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怕老婆的程度。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如果有一天他敢不听老婆的话,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做梦;第二,还是做梦。
有新来的年轻人不懂事,经常背地里拿这个聊天找乐,偶尔被熟知内情的领导听见了,便会被加以制止,然后再告知个中原因,大家听完无不啧啧赞叹,感触良多。时间一长,就再也没人拿这个开玩笑了。
事实上,受人尊敬的妻管严原因是这样的。鼹鼠和太太是大学同学,后者本来有望考得博士再登高峰,最后为了爱情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城市,结婚后第三年,俩人打算要个孩子,没想到去医院一检查,发现太太有先天性心脏病,也就是说,生孩子的危险并不亚于摸电门。鼹鼠说,要不咱们不要了吧?太太一脸坚决地说,你三代单传,怎么也不能从我这儿给断了。最后执意怀孕,小心翼翼地等到分娩,等于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虽然说大人小孩最后都安然无恙,但鼹鼠这个北方汉子蹲在产科病房门口号啕大哭的声音,至今仍然在许多人耳边历历在畔。
从此以后,鼹鼠再不敢违背老婆大人的半点意愿。
听话就听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如准时回家,努力工作,没事的时候多陪老婆孩子,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惟独一条,便让鼹鼠如坐针毡片刻不宁,那就是不许抽烟。作为一个烟龄比工作时间都长的老烟头,鼹鼠尝试过无数方法都戒烟未果,每天一看见街边的烟头就心跳加速,比不让他看世界杯都难受。
兜里的零花钱都被搜得一干二净,鼹鼠只好蹭别人的烟抽。一到烟瘾上来的时候,鼹鼠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年龄,只要逮着一个人就过去伸出两支手指晃晃,用叮嘱病人吃药和安排下属值班的口气严肃地说,有烟没?来一颗。
时间一长,大家都清楚了鼹鼠这个无奈的习惯,徒弟们一到值班的时候就买来烟去孝敬师傅,不料送去的时候鼹鼠只从烟盒里抽出三根,剩下的全部退回。徒弟们不解,鼹鼠就严肃地告诫他们:一天抽烟超过三根的话,老婆会闻出来的。
但是再大的陋习似乎也有改变的时候。有一次,一位同事在大街上遇到鼹鼠,寒暄了几句之后马上友善地掏出香烟,不料鼹鼠死活不接,还振振有辞、义正词严地予以拒绝:开玩笑,我啥时候抽烟啊?同事立刻蒙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把烟给戒了。迷惘间仿佛还能看见鼹鼠严肃的表情和大呼小叫的声音:把烟收回去!
不过就在两人正要分别的一瞬间,同事看见鼹鼠飞快地做了一个古怪的表情,然后压低
声音气愤地告诉他:靠,我老婆在后面呢,你想要我好看啊。
第四部分
1、饭局
作为领导而言,主任油条是很受大家喜爱的一位。平易近人没架子,上上下下都可以打成一片,有什么需要承认错误的事一个人全扛下来,倘若有好处的话大家一起分享,这样的领导走到哪儿都能激起一片浪花,更别说只有十几号人的门诊病房。
所以油条深受大家的喜爱,他所管辖的门诊病房也异常团结,人前人后,从来没有一个下属说过他的半句坏话。按理说当领导当到这份儿上也够可以的了,油条明白这一点,所以经常在主任会议上牛皮烘烘地劝告别人:当领导,你们都得学我,呵呵。
这个呵呵可不是随便吹出来的。油条平生有两大爱好,一是下棋二是喝酒,这两项平民运动都得到了下属们的大力支持,每次油条因为下棋或者喝酒耽误了值班,没有一次会漏空。也就是说,每次都会有兄弟们自动替他顶上,这就是油条得意的原因。
当然,帮忙是相互的,资源是共享的,门诊病房的也是油条对下属们照顾有加的结果。不管是出于看病后的感谢,还是本身私人间的关系,医生们常常会被邀请去出席一些饭局,这其中当然领导更加机会多多。不过油条和别的主任不一样,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谁若是邀请他共赴饭局,后者必定会把除了值班之外在场的下属们全部带上,用油条的话说,这叫“有欢共乐,有福同享”。
也有人提出异议,说主任我们就不去了吧,不然对你的影响不好。油条毫不在乎地摇摇头:“没事,出了事我担着。”有时候话不能乱说,油条这张乌鸦嘴说完还不到半个月,果真出事了。
那天晚上是月底,油条发完奖金之后觉得应该庆祝一下,就大手一挥:兄弟们最近都辛苦了,今天都去喝酒,我请客。话音刚落,科里顿时一片欢腾。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由油条率领,全部杀向了小天鹅火锅城。
无巧不成书。假如事先油条和他的“兄弟们”知道副院长也在那里吃饭的话,他们肯定会收敛许多。但他们又不是半仙,在喝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也没人有能掐会算,知道领导在侧的超人本领,天气热,包厢门又没关,于是一番酒醉人乱的场面自然地被出门经过的副院长照单全收地看在眼里。
第二天一早,嘴巴里酒气还没散尽的油条就被副院长一个电话叫了上去。是啊,吃饭不要紧,但没人叫你们全都喝醉吧;喝醉也没关系,但是你们那个不成体统的样子,总能稍微收敛一些吧;业余时间放肆一下也可以,可是谁告诉你们说,离医院那么近的一个饭店,进进出出的人肯定都不认识你们是些干什么的?
副院长恨铁不成钢地说了这些,最后戳着油条的脑袋愤愤地说,“你一个去也就行了,还非把全科的人都带上,你以为是去打仗啊?喝成那么多,让别人以为咱们医院的大夫以前都是酒厂的吗——你知道昨天我是跟谁去吃饭吗?”
是卫生局的领导。这下丢人丢大发了。油条痛定思痛,从办公室下来之后立刻召集人马开会,通报完前夜的情况之后,油条严肃而认真地做了总结:“以后有类似情况,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统统回家。”
2、爆料
呼吸科的狐狸是个勤奋的孩子。从小学一路到大学,学习上从来没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爹老娘操过半点心,毕业以后也是按部就班,一帆风顺,先是实习在期间得到主任的赏识,从而成为第一个留到医院的学生,之后由主任牵线,娶了一个科的护士为妻,婚后一年便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去年又因为出色的素质和口碑被提升为副主任,可谓是前途无量,蒸蒸日上。
但是广大爹娘们养儿育女的经验告诉我们,勤奋并不完全代表木衲和听话,同样地,狐狸的老爷子虽然不用多费心考虑儿子的学习成绩,但在他还小的时候一样得提着新玻璃去为邻居补上刚刚被弹弓子砸烂的窗户。这还不说那些被狐狸和他的同伙们偷吃的西瓜,
以上的这些荒唐事,我们都是听他那位粗线条的老父亲说的。有一次老狐狸来城里找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下了火车之后电话没打通,便直接找到了医院,一见了狐狸立刻上去冲额头上给了他老大一个暴栗:“小兔崽子,你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你妈捎话让你回去,叫了你三次也没见你的影子,怎么,还得我亲自来请你啊?”
狐狸平白无故地挨了训,还得陪上笑脸儿:“我这不是太忙吗,爹啊,您先回家去,我处理完病人就跟您回家。”老头儿得理不饶人,一脸愤怒:“我孙子呢?他奶奶想他了。”狐狸愁得鼻孔直冒烟,正要解释说孩子还得上学,主任进来了,得知把狐狸训得象三孙子似的这位老汉原来是他老子,赶紧热情地招呼坐下,端茶倒水,忙了个不亦乐乎。老爹本来也没事干,顺便就给众人闲聊般地上了一课,内容就是狐狸捣蛋调皮的成长史。
从此以后,狐狸打了一个礼拜在科里没好意思正眼看过人。不过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本以为老爹这种“揭穿行”破天荒地来一次就足够了,类似的事例却竟然又有一次在他身上同样发生。
那是一个下午,一伙儿人正在忙着为一个单位组织的体检,一推门,进来一位老汉,进门就问:“狐狸在吗?”狐狸抬头一看,原来是老家隔壁的刘大爷,赶紧招呼着坐下,全然没有注意一帮同事的满脸坏笑。
因为还有几个体检者没结束,狐狸便安顿老乡在边上坐着等等,他先处理完这个病人再说。老乡当然憨厚地等在一边,再不挪动半步,但激动的嘴皮子也没因此停止,依旧和旁边的狐狸同事说个不停:
“狐狸这小子,俺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小时候偷的那些瓜啊,都是俺地里的。”
同事们也在旁边故意使坏,大惊小怪地乱叫:“是吗?那我们可不知道,今天您可得给我们好好讲讲。”
老乡经不起撺掇,本身的倾吐欲还极强,这下更是激动地满嘴跑火车:“狐狸小时候可淘了,不说别的,就说他经常玩尿……”有人偷眼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狐狸,其人正坐如针毡,脸红脖子粗地把听诊器从病人的胸口取下来,慌不择路地夺道而逃:“那谁,你顶一下,我,我去个厕所……”
3、你跟我年轻时挺象的
主任热情,也是个爱才的人。每当科里来了新分配的年轻人,主任就会象一个自家的老大哥一样叮咛嘱咐,感觉极其温暖。倘若遇上喜欢钻研,学习刻苦的,也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样没日没夜地认真工作,把单位当成家的小医生,主任便总喜欢说上一句:“你跟我那时候可真象啊。”
现在,被这句话比喻最多的,是刚刚分配工作不久的袋鼠。这个深受主任器重的年轻人毕业于省医科大学临床系,在校期间谈过两个女朋友,看电影,下饭店的恋爱费用全部来自奖学金,学习成绩好得没话说,工作起来也自然不落套,里外都是顶呱呱。主任经常以他做榜样,教育别的小同志:“学学袋鼠吧,多学点东西总不是坏事儿。”
既然是主任说了,那么“一切”都得照办。所以袋鼠在接到麻将三缺一的邀请,两眼放光地欣然应邀时,总会拿主任的这句话来掩耳盗铃:“多学点东西总不是坏事儿,嘿嘿。”完了也不忘给自己打麻醉针:我就这么一个业余爱好,业余时间玩玩,不过分吧。
业余时间随便玩玩当然不过分,但是时间长了,就有人提出彩头太小没意思,不是西瓜就是饭局,浪费时间不说还麻烦,要痛快就得将赌注加高。既然没人反对,那么赌注就一路飙升,到最后一晚上麻将打下来,输赢数目的大小已经从开始的一百块左右的饭局变成了两个月的工资。
玩火总是件危险的事情,但袋鼠们并不明白。当局者迷,袋鼠和他的麻友们傻呼呼地认为只要不影响工作,别的都没问题。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邻居的休息时间。就这样,在他们将通宵达旦和大呼小叫准备进行到底时,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晚上被派出所给端了。
他们进去才知道,警察是接到了喧哗的投诉。两个小警察挨个审问,第一个问的就是袋鼠:何种工作?袋鼠还有些自豪地显摆,市人民医院的。其中一个小警察看来也是刚参加工作不久,没能洞悉坏人其实是不分职业的,顿时惊愕了一句,医生也干这个?袋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晚上没睡导致脑子有些发蒙,也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医生怎么了,医生就没坏人啊?逼急了医生连火都敢放呢。
俩警察对视一眼,立刻通报了上司。所长听下属诉说了情况,亲自来到审讯室,看了半天以后自言自语说:“不象是精神上有毛病啊。”袋鼠一听就怒了,拍着桌子叫起板来。所长久经沙场,也懒得跟他理论,按照工作证上的电话直接就打到了医院。
半小时之后,主任满头大汗地来了,替袋鼠交了罚款,还头一次在派出所签上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总算是把袋鼠捞了出来。路上,袋鼠觉得有些冤枉,正要开口,被主任抢到了前头:“你是跟我那时候挺象的,可我年轻时候可没干过这个。”
袋鼠的脸顿时红了一片。
4、钱的问题
就象个体户最怕税务人员说出“你得交税了”一样,经济条件不太好的病人,住院时最担心的就是有护士拿着催款单站在床前,温柔地说,“对不起,您得交钱了。”
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尽管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的文件降低各种医药费的标准,但是一般的家庭遇到疗程长,时间久的疾病,还是有些紧张,更别说那些农民兄弟们在听到护士们一声声的催款时的束手无措。
棕熊在外科上了几十年班,这样的例子实在见过不少。他也是从农村里出来的,所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时总会宽容大度地告诉护士:先给输液吧,就算人家要借钱,也得出去借了才能回来呀。当然,时间长了也会遇到先行治疗,钱却借不回来的患者,按照规定就得拍板的人为其垫上。有一次棕熊又被推入此坑,连连摇头:“咱什么时候也能轻松地拍拍皮包,说一句‘钱,不是问题’呀。”
当然,也有拿钱不当回事儿的。有一次一个大款要做胆结石,还没住院就找到此中高手棕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开个价儿吧。棕熊一愣,大款不耐烦地解释说千万别不好意思,按照我的身价,要少了就是瞧不起我。棕熊眨巴了半天眼睛才憋出一句:您就给十块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