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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小枪 当前章节:154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有钱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到不了那个份上。特别是遇到突发事件,匆忙而来的患者并不会有带足住院费的思想准备,所以棕熊每每进入各个急诊病房例行检查,除了照顾病人,见得最多家属们的行为,就是拿着电话急匆匆地四处借钱了。

纵观借钱的理由,再也没有比生病住院更理直气壮的了,而且这种借口不但拿得出嘴,还透着一股考验感情的意思,义气还是就看这时候的了。不光是病人,医生们同样也能遇到这种情况。

有一次,一个久未联系的朋友满头大汗地找到棕熊,说是亲戚出车祸了,得赶紧整个千八百的垫上。棕熊一边打电话叫老婆去取钱,一边顺口问道,人呢,赶紧抬过来吧。朋友毫不客气地把他桌子上的烟揣进兜里,点着一根说不用了,人在另一家医院呢。棕熊又问伤势怎么样,朋友却支支吾吾含糊其词。

棕熊顿时起了疑心,一把将电话压掉,板起面孔说狗蛋,你用钱可以,多少都没问题,可是我得亲眼见见伤者。朋友有些着急,说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棕熊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信不信的事儿,是……”

那么,是钱的事了?朋友气愤地甩下这句话,扭头就走了。

棕熊为此内疚了很长时间,心里老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人家。不出一个月,另一个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棕熊该人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吸毒,现在逮谁问谁借钱,“他要去找你,可千万别借给他!”

5、牙齿的恋爱

医院虽然不象火车售票员那么日里万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能遇到,但好歹也是社会的窗口,再少也比一般工作岗位见的人多。这就诞生了一个顺水推舟的良好平台,那就是解决自己的单身问题。

假如是个有心人,大龄青年们完全可以在为人民服务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真爱。除了那些终日不见阳光的后勤部门,大多数科室都能接触到来自各行各业、不同年龄不同性格的女孩子,简直比婚介所都齐全。再笨的人,时间长了也可以从中找到自己心仪的类型。

口腔科的地瓜再过一个春节就整三十了,但还是没有找对象的念头,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仍然年轻,还是对婚姻太恐惧。时间长了他倒没什么,但爹妈不干了,三天两头地给她介绍女朋友,不过事与愿违,地瓜见了整整一个加强排,都没了下文。有人问这算是怎么回事啊,地瓜实话实说:没感觉。

最后老妈急了,说感觉有没有那得相处着才知道啊,你爸跟我刚认识那会儿,又穷又黑,这么多年也不过来了吗。老头儿一听不乐意了,嘟嘟囔囔地嘀咕,说小的就说小的,拉扯老的干吗。地瓜也有点着急,说你们再逼我就不结婚了。老两口担心这个倔头儿子真的会傻到打光棍儿,再没敢说什么。

事实证明,爹妈的担忧是多余的。地瓜将人生宣言扔出来还不到一个月,有人就发现了他的爱情秘密:从某个工作日开始,老有一个姑娘往地瓜的门诊里跑,而且频率之高,不得不令人怀疑——再难治的病牙,也用不着天天去医院吧?

后来大家才明白,那个姑娘根本没病,她去医院是为了预防性的牙齿检查,正好遇到了上班的地瓜。姑娘不俗的谈吐、高贵的气质顿时打动了后者,地瓜这次也没含糊,立刻殷勤地说:“打今儿起,你那满口牙就都交给我了。”姑娘羞涩地笑笑,什么也没说,但还是三天两头地过来。

老这么跑总得有个借口吧?地瓜琢磨了半天,想出来了:洗牙,又干净又健康。就这样,从地瓜和姑娘认识的那天起,后者的牙齿总是锃亮锃亮的一尘不染,简直都可以去当牙膏广告女主角了。一来二去,俩人就好上了。

半年之后,地瓜如愿以偿地把姑娘变成了自己的太太。我们去婚礼上祝贺的时候,瓜夫人一脸灿烂,两排牙齿在微笑的映衬下灼灼生辉,几个单身的同事纷纷跟地瓜调侃:看来我们以后也得学习洗牙了。

结婚以后,瓜夫人一边上班一边顾家,厅堂厨房地乱跑,却也仍然光彩照人,唯一跟结婚前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却不怎么再往医院跑了。我们纷纷打趣地瓜:“为啥不替你老婆洗牙了?”

地瓜一脸严肃地说:“你们不知道,牙齿洗的太频繁其实不好,容易脱落。”

6、山不转水转

鹦鹉是口腔科出了名的火暴脾气。与他精湛细腻的专业技术相比,性格就象是被调了个儿,几句话不对就要大发雷霆,二杆子劲儿一上来,院长在场也照样丝毫不给面子。当然,鹦鹉也不是虐待狂,一般情况还是显得温文尔雅,只有在工作上才会认住死理揪着不放,往好了说是精益求精,其实就是有点太较真了。

因为这个较真的脾气,比他小四岁的麻雀都混到了副主任,而上班十年的鹦鹉还在原地踏步。不能说领导没给他机会,而是机会全被他统统用火枪轰走了。用麻雀的话说,就是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缺根筋,说他傻也不完全都对,不过假如要有人说他精明,那肯定是个瞎子。

客观地讲,麻雀对他的评价还是很准确的。鹦鹉从上班到现在,经历的人和事也不是那么几火车皮了,就是没法儿改变自己适应别人。只要是自己认准了的就一条道走到黑,别人说什么都一概不听。有一次某位上级领导前来检查,本来态度挺好的鹦鹉,忽然变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情绪坏得好象刚丢了钱包。

最后领导实在忍不住,从治疗床上翻身而下,话也没说就撞出门去,麻雀他们一直不知道怎么插话,到这时才着了急,跑出去好说歹说才把领导安顿好。老主任回来之后莫名其妙地看着鹦鹉说你到底怎么回事?鹦鹉撇撇嘴巴,斜起眼说去年他替亲戚去办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是那位领导,拖了今天拖明天,到最后他才知道是暗示送礼塞钱——“这么龌龊的家伙,居然还他妈的有脸让我给他拔牙?”鹦鹉愤怒地说道。

不光是别人,有时候对患者他也毫不客气。前不久有位病人来治疗,鹦鹉善意地提醒,补牙根本用不着买进口材料,国产的也够了。患者也是随口一句,说我怎么听说国产的质量上不去啊?鹦鹉不知道说话需要过脑子,当时就来了一句:得,那你去找别人补吧,我这儿没进口的。

时间长了就有人好心劝他,说山不转水转,你也别太认真了,知道的能理解你是好意,不知道的一准儿恨死你。鹦鹉满不在乎地晃晃脑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走过南,闯过北,院长室里压过腿,谁怕谁呀。不过叫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个牛皮很快被他吹破了。

一天下午,鹦鹉早早就跟主任请假,说是要提前下班,原因是儿子刚升五年级,要开家长会。去到学校之后,鹦鹉刚走进教室,眼睛立刻就瞪大了一圈:讲台上坐着的那个新老师怎么看怎么面熟,几秒钟之后鹦鹉想了起来,那就是那个“进口”患者——坏了,是儿子的班主任。鹦鹉的脑袋立刻低了下去,

例行沟通时,老师在讲台上叫,谁是小鹦鹉的家长?鹦鹉躲了半天实在捱不过去,只好慢慢腾腾站起身来,怯怯地答了声,我是他爸。老师倒是没什么,似乎早已忘了那件事情,还热情地把他送了出来,只把鹦鹉自己羞得满脸通红。

一个月之后,儿子的老师又来复查,于是口腔科的同事们破天荒地第一次看见鹦鹉象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说话的口气比贾宝玉跟林黛玉谈恋爱的时候都温柔。消息后来传了出来,老主任打趣道:看来二杆子也有不“二”的时候啊。

7、胆小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些事情无法解释,永远没有道理。比方说,外表看起来比大鲨鱼奥尼尔还威猛的大汉,其实心眼会比针头还细;柔弱似花骨朵的一个小姑娘,吵起架来的嗓门儿竟然比帕瓦罗蒂还要高;当然,象那些怕蟑螂的超级警察,以及对琼遥小说情有独钟的文学博士,更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抓破了脑袋也想不通。

胸外科的灯泡也是这样。从大学第一次进解剖实验室,到毕业后的单独值夜班,无论是寂静无人,还是人声鼎沸,不管摆在他面前的是车祸中如何支离破碎的组织,还是被搞成变形金刚的器官,灯泡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他的视线里,那些仿佛全都是教科书里的一个个的病例,除了不小心突然掉在地上的手术器械,似乎再没有什么力量会让他无比镇静的心脏抖上一抖。

有时候有新来的实习生,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时候无比紧张,要么就是双脚发软,要么就是心如鼓擂,还有的小姑娘,在病人的胸腔即将打开的一刹那,甚至会害怕到把双眼紧紧闭上,这个时候灯泡就会故作轻松地安慰几下,用以身示范来帮助她们消除恐惧。当然,从手术室出来后灯泡也会不可理解地摇摇头,嘀咕一句:“这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但这只是工作。一脱去白大褂,灯泡似乎也脱掉了安全感——怕鬼、怕黑、怕恐怖片,反正除了不怕骨架标本以外,灯泡变得什么都怕。说出来几乎没人相信,据说有天晚上太太值班,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温习金庸的《天龙八部》,看到乔峰追查“带头大哥”的时候情节时,居然被吓得毛发倒竖,大半夜的硬是用被子包了脑袋,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不光如此。在值班值到无聊的时候,大伙儿就会轮流讲各种段子或者故事来消遣,每每讲到鬼故事的时候,灯泡肯定都是第一个逃跑的。当然,为了面子,他往往并不会说自己害怕,而是直接尿遁,再也不出现了。

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这个特点,经常会跟他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比如说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他一套《鸡皮疙瘩》丛书;当他一个人半夜去厕所的时候,故意去敲卫生间的小门;最绝的一次是有天晚上他在值班,几个同事约好了在半夜时分,派出一个人在楼道里来回狂奔,每狂奔一回就藏起身来,而且两次奔跑之间的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左右,六个来回之后,大家发现灯泡屋子里马上传来了加锁房门的声音,而且随后日光灯立即亮了起来,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关掉。

事实如此,灯泡就是这么胆小。其实本来这个特点开始时也只不过是圈子里的几个好友明白,并不是路人皆知,真正让他的名头响誉全院的原因是某次晚上,同样也是值班,一位同事去找他送病历,进门的时候忘了敲门,猛地推开之后差点把灯泡吓了个半死:“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灯泡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你不知道我在看恐怖片啊!”

同事目瞪口呆地往电视上一看,演的是破案古装剧《神探狄仁杰》。

8、失眠

对于职业来说,人们似乎都有一种潜意识里的误解,就象总会觉得警察不会当小偷,法官不会犯错误,律师自己的官司百打百赢,出版社的人个个都出过书一样。同样地,认为医生自己通常不会生病的人也不在少数。虽然说都是主观上的臆断观点,但还是没有影响人们在面对那些患了病的大夫时,会一脸的不相信。

没有此种经历的人可能会觉得有点夸夸其谈,但实际的情况就是如此,想想看,假如你在理发的时候看见剃头师傅的发型竟然要比罗纳尔多在上届世界杯决赛时还要丑,虽然心里知道这是别人的杰作,但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同样的道理,呼吸内科的豆包有一段时间因为着凉而感冒,在坐门诊的时候鼻涕共口水一色,喷嚏与哈欠齐飞,几个前来就诊的病人尽管当面没说什么,但一出门就不约而同地互相表达了共同的疑惑:他连自己都治不好,还能给别人看病么?

要是生病确实会非常影响工作的话,那么在消化科的豆腐大夫的年底评估报告上就应该这样写道:在没有患上失眠之前,豆腐其实是一个工作非常认真的同志。的确,也只能这么写了,自从有一次莫名其妙的失眠以后,豆腐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不知道究竟是心理原因,还是渐渐变成久愁成病,总之他再也享受不到睡觉的快乐了。当然,连觉都睡不好,工作状态也可想而知。

其实豆腐以前的睡眠质量还是很好的。不往远了说,就拿刚结婚那会儿,他几乎不知道“失眠”这两个字怎么写,每天脑袋一沾枕头就会响起嘹亮的呼噜,不到第二天早上决不醒来。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开始发现入睡变得越来越困难,先是凌晨两三点,后来慢慢发展到四点、五点,到现在,第一缕阳光不出来,他就绝对睡不着。

干的是医生这行,豆腐当然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从那天起,安定就成了他的宝贝疙瘩,每天兜里都会装着几粒。时间长了,安定已经毫无作用,又不敢吃药性太强的镇静药,只好每晚就这么一眼望到天明。最痛苦的是,他怎么也找不着自己失眠的原因。

但是班还得上,豆腐就想了个招儿,和同事们一一沟通,把自己的上班时间全部调成了夜班,晚上熬夜工作,白天回家睡觉,倒也天下太平。后来久了,大家难免也有事情安排,值班表格逐渐又被打乱。这下不行了,豆腐一到白天就困意浓厚,哈欠连天,如何在搞好睡眠的同时把工作也搞好,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有段时间,豆腐几乎天天都是晚起早归,内忧外困,成了所有麻烦的承担者,天天都能听到患者及家属的怨声载道。时间一长,领导未免也会听到风言风语,遂即找到他,旁敲侧击地对他说:“拜托你也多用点心,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多想想工作。”

豆腐一听,立马就急了:“睡觉的时候想工作——那我还能睡得着吗?”

9、面试

人事科的蚂蚁经常在不同场合感叹,说这几年的医院,越发展越象宾馆。不但要花重金建造与总统套房相媲美的高档病房,还要招聘导医,就是那些看上去比模特还高,每天往门诊部大厅一站,专门负责为患者带路检查和解决问题的女孩子。这不,每年一度地,医院又要招人了。

按照去年的惯例,招聘的步骤一般都是这样的:张贴告示—收集资料—初次笔试—首轮筛选—开会研究—当场面试—拍板录用。以往专门负责这一项目的是中层领导蚂蚁,外加坐镇指挥的办公室主任以及几个当门面的龙套。以雄辩急智的口才和渊博丰富的知识为标准,医院当然对蚂蚁一百二十个放心。

也就是说,蚂蚁就是人事科的招牌。只要把他往主考官的椅子上一放,其余人便可以彻底放手,只需要琢磨自己中午吃什么的问题了。但事情就是这么巧,这次的面试时间正好和蚂蚁的丈母娘的生日是同一天。作为业余一级厨师,蚂蚁每年的这一天都得把整整一个上午奉献给他河东狮吼的太太娘,以此来换取365天的后院安宁。

但面试总不能放到午饭以后吧,为了大家舍小家,这样简单的道理蚂蚁还是知道的。主任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到了那天上午,大家早早地就来到了设置面试的办公室,围成一圈,大概做些准备,便统统把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蚂蚁,准备见证主考官的又一次大展宏图,雄才小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导游学校毕业的学生,衣服要多露有多露,化的妆要多浓有多浓,还没等蚂蚁开问就直接开口:“你们这儿能给多少工资?”蚂蚁有点发蒙,怎么改成被问者了:“多少钱你才干哪?”那姑娘玉手一伸,举出三支手指。蚂蚁眨眨眼睛,说道:“要是能给这么多,我早把我老婆招来了。”

第二个是一位护理学校毕业的姑娘,看样子挺聪明,就是有点紧张。医院每年都招人,来应聘的大多都是应届毕业生,紧张者实在不少。鉴于这种情况,主任的要求是:不放走一个好苗子,不留下一个坏花朵。原则是择优录取,但一定得照顾情绪,不能问象“下水道盖子为什么是圆的”之类的变态问题,尽量不能叫考生感到紧张。蚂蚁很好的贯彻了领导的要求,展开比相声演员还具亲和力的笑容,果然发现了一个紧张的好苗子。

考生们陆续地往里走。提问、回答、提问、回答……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蚂蚁终于坐不住了,隔三差五地便低头看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时候最后一个面试的考生走了进来,坐了半天也不见蚂蚁发问,主任皱皱眉头,使劲咳嗽了一声,蚂蚁顿时从发呆中惊醒,想也没想就张嘴发问:“红烧丸子需要先放糖,还是先放盐,你知道吗?”

主任的眼珠子立刻瞪成了一双丸子。

10、威逼

我儿子要是敢不报考医学院,我就跳楼给他看。田鸡赌咒发誓地说。

天可怜见,田鸡实在是太想把这一身的真功夫传给儿子了,作为一名全市闻名的专家级骨科医生,几乎所有立志于外科的实习生们都以做他的徒弟为荣。田鸡的为人也没得说,从来没有对徒弟们在经验和知识上有所隐瞒,然而桃李满天下固然是他的心愿之一,但他最希望的是等到自己退休的那一天,眼前看到的所有田家弟子里,最成材的是自己的儿子。

但是小田鸡的兴趣根本不在救死扶伤的上头,多年来老爹的早出晚归,干得跟民工一样的活,拿得比民工稍微多的钱,又苦又累不说,还被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家属抽了一个耳刮子,难道这些都被你看到了眼里,从而对医生这行失望了?田鸡经常这样问儿子。开始时的回答总是不置可否,后来田鸡才渐渐明白,儿子拒绝回答与服从的原因不仅仅只是这些肤浅的皮毛,最关键是自己的理想问题。

有人希望当科学家,有人想变成飞行员,有人则是对推销员情有独钟,还有,童话大王郑渊洁的幼时的愿望竟然是一名掏粪工人,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都属于理想。小田鸡学习棒的呱呱叫,考取一所名牌医大自然不在话下,但他的愿望是做一名舌灿如花的翻译官,而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况且当爹的又不是没料可授,所以田鸡经常不厌其烦地给儿子上课,从古代的黄飞鸿,说到近代的乾隆,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成功父子都挨个点评一遍,然后意味深长地摆出一句:“你见过一个木匠老子,能把自己的儿子教成李连杰吗?”小田鸡也不着急,等父亲说完以后,只要来一句“那么您这一身的治病功夫,都是我那当农民的爷爷从土坷拉里刨出来的?”就能让喋喋不休的田鸡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这件事,爷儿俩没少动过脾气。在家没能说服儿子,到了医院还心有不甘,田鸡也总是在没事的时候跟大伙儿提起,征求大家的广泛意见。有人建议他苦口婆心,有人提议软硬兼施,还有人劝他尽早放弃,最后发言的是年纪最小的旱鸭:“田主任,孩子一大你就压根儿管不了,关键时刻怎么办,那是你根本决定不了的。”田鸡顿时大怒:“他要是不听话,我就跳楼给他看!”那句话就是从这儿说出来的。

事实证明,旱鸭的看法果然没错。小田鸡一高考完就溜到了爷爷家,等田鸡把他找回来时,志愿早就填好了,等几个月后收到了通知书,信封上赫然写着“北京外语学院”。田鸡立刻大失所望,痛心疾首地骂道去吧,我不管你了。不过到开学的前一天,还是乖乖地给儿子准备好了行李和路上的水果。

到现在,电视上一有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国元首,田鸡就激动地大呼小叫,“瞧瞧,我儿子将来也是干这个的。”有人问:“当主席吗?”田鸡严肃地说,“不,是主席身边那个帅气的翻译官。”当然,也有人忘不了他当初的“反对宣言”,逗他:“你不是说跳楼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当然算数了,”田鸡嘿嘿一笑,“我们家住的是一楼。”

11、辞职

上班时间长了,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耳边传来辞职和跳槽的消息。纵观其中林林总总的理由,其实归根结底的原因都不外乎两条:第一,在原来的地方实在呆不下去了;第二,可以去比现在更好的地方。

对于外科的大懒蛋蝗虫来说,目前的他也面临着这样的抉择。不过他跟其他人的跳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那就是别人都是“水往高处流”,而他却是“人往低处走”,翻了个个儿。先不说展望未来,就单单站在如今回顾过去,要是用一句话来概括蝗虫的工作史,那只能选择“辗转曲折”和“无法理解”这八个字。

蝗虫本来是我们医院的未来之星,学校时的成绩顶呱呱,实习的经历又是一帆风顺,从理论到实际业务水平都是好的没话说,自然也是各大医院人事科长眼里的香饽饽。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懒惰。这么说吧,假如当时他选择的医院是省级而不是市级,那么现在全省外科医学专家的排行榜上十有八九都少不了他的大名。要知道,当时只要他一点头,省人民医院的专车就回将他呼啸着接走。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蝗虫这么干的原因当时几乎成了一个谜,很长时间都被大家所无法洞悉,甚至成为了当年医院中的十大谜之一。半年之后,有消息灵通的人士透露出,蝗虫的老子开着一家工厂,挣的钱可以让蝗虫和他老婆轻轻松松地过两辈子——尚且不说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就算是真的,那总也不至于拿本来美好的事业不当回事吧?

但蝗虫就是这么让人不可理喻。这次让谁也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调到了一家整个外科只有四个大夫的厂立医院。理由倒是很简单:那里没什么活儿干,有着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供他去钓鱼和搓麻将。

然而,生活是枯燥的,工作是无聊的,还不到一年,已经有三位同事先后离开了这个不亚于慢性自杀和养老院似的地方,只剩下蝗虫和另一个同事两人。又过了半年,蝗虫实在受不了这种修道养老院的生活,琢磨了半天,决定跳槽,去一个有事可忙,有病可看,有才可展的大型医院,做一个正经八百的医生。

当然,多年来积攒的经验和以往的名声还照旧摆在那里,蝗虫没费多大劲就找好了下家。把一切安顿停当之后,蝗虫怀着复杂的心情找到了顶头上司、已经熬到两鬓斑白的主任,先递上一支中华烟,然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放你走没问题,但我想明白几件事儿——第一,你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辞职;第二,剩下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要步你们的后尘?”主任好奇地问道。

蝗虫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主任,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你说。”主任点点头。

“是不是等我们全都走了,您才最后一个辞职?”蝗虫迷惘地提出心里最大的一个疑问。

12、执着

去医院看病不是去超市购物,除了必备的各种临床资料以外,谁也想不到去医院还要带足零钱。带的钱够买药就行了,要那么多零钱干什么?再说了,现在的药多贵呀,多带个几毛钱也解决不了问题。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所以,收费处的同事们几乎每天都会见到无数的大额现金,怎么将这些庞然大物解剖开来,再按部就班地安顿到各个部位,是最发愁的问题。

棉花从毕业到实习,从工作到现在,最头疼的不是两班倒的作息规律,也不是严格到一秒钟的值班制度,更不是成天到晚的数钞票和做算术——她本来的专业如此,当然无可厚非。真正叫她的脑袋大三圈的,是找给患者们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的零钱。

“医院怎么了?去超市他们还会准备零钱呢。”棉花经常会遇到类似于如此振振有词的患者。当然了,准备零钱是必要的,没有任何一个医疗机构会有“自备零钱”的规定。但是,假如你做过跟收费打交道的工作,就会理解倘若有一堆人都赶在一起的找零头,会有多么的麻烦和挠头。

苦恼也就罢了,还没法儿跟人比,这是令棉花们心理最不平衡的地方。有一次她去给儿子交学费,刚掏出钞票就被班主任顶了一句:“不知道有零有整吗?找好了零钱再来!”儿子交的学费末尾仅仅只是七块八,人家也懒得给你做找钱的义务收银员,“他们就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啊?”棉花气愤的说。

通常来说,假如经济不是特别困难的,遇到实在找不开的情况下,一般人也就会放弃那几毛几分钱的零头,全当是支持工作了,不过,也有执着的人。有一次棉花刚接完班,就遇到一个老大爷,药房划了价之后,交费单上显示的金额是63.37元。也就是说,除了小数点前后各一位数以外,她还得找给对方三分钱。

“大爷,您有零钱吗?”棉花问。

“没有。”老头很干脆地摇摇头。

“大爷,我这儿实在是没零钱,要不,您看这三分钱……”其实棉花已经做好说“谢谢”的准备了,就等着老大爷回一句得了,甭找了。

“不行,你得找给我。”老头坚决地回答道。

棉花想了想,抬头说:“要不,我给您一毛,剩下的我自己贴了。”

“绝对不行。”老头坚定地摆摆手,“我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没办法,棉花只好专门又跑了一趟银行,出的汗也足够一水杯了。

有一次医院派人去省里出差,负责去卫生厅送文件的同事是一个喜欢贫嘴的家伙,临走前开玩笑地问众人有没有什么意见和呼声需要反映的,他可以代为转达。大家都嘻嘻哈哈地逗乐,有的说要当厅长,有的说要涨工资,只有棉花一个人无比认真地说,“你跟他们说,谁要是能把药品价格全部都给调成整数,我一定给谁送面锦旗。”

13、恐怖片

松鼠在当实习生的时候,不幸遇到一位脾气火暴的老师,受尽蹂躏,遭遇重创,从此再不能听到任何大声呵斥的声音,否则便会浑身发抖,他管这叫条件反射。当年的松鼠年轻力壮,精力旺盛,曾经创造过连续值班48小时不打盹的超人记录——“那都是被逼的,不提也罢。”松鼠常常这样感叹。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眼皮子底下看到的也并非全是坏事,松鼠虽然饱受熬煎,屡遭虐待,但也由此锻炼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的外科医生,手术爽快麻利,做事干脆利索,端的是好汉一条。每每说到这里,松鼠便会欣慰点头:“没有师傅的两巴掌,哪有徒弟的荣与光啊。”

现如今,松鼠摇身一变,已然成为急救外科的主力干将,翻身做了主任,不但声名显赫,而且育人无数,是医院响当当的实习生代课优秀老师。如果你曾路过我们医院,当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昂首挺胸从楼道里飞过,后边还跟着一票马仔般的实习生惟首是鞍,不用怀疑,那个领头的家伙就是松鼠老大。

松鼠带学生很有一“套”,不管每个学生在校期间成绩如何优异,倘若分到他的麾下,必定还得具有坚强的意志以经受残酷考验。比如当你半夜在梦中刚刚与火辣女郎相会,很可能就会在一秒钟之后接到松鼠打来的电话,命令是火速到位;比如你才从医院下班回家,松鼠又把你揪了回去,理由是病历没有写完;再比如你累得已经不成人形,魔鬼教官松鼠也决不会体恤人情,再次派发一个劳动计划。

尽管有领导对此做法大发雷霆,虽然有同事对此行径口诛笔伐,但不可否认的是,松鼠用这种训练特种部队的方法缔造了一批又一批的白衣精英。甭管多难多累的活儿,鼠家班的弟兄个个上得去,下得来,人人一身过硬的本领。去年夏天有次车祸,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危重病人,也得亏了松鼠和他的弟子们,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连水都没喝几口就将手术顺利拿下,竖起了全市头号急救先锋的光荣大旗。从此,再没人在背后对松鼠的脊梁骨戳过半根手指头。

但万事不能一概而论,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惧怕这样的暴君。前些时候的一个早上,松鼠带来一个文静的小姑娘,也没给众人仔细介绍,只是简单地安排了一下工作,临出门的时候交代了一句:“这是米小鼠同学,大家互相帮助一下。”

既然又是一个实习生,还是个娇怯怯的小女孩,这下有的苦头吃了。几个师兄师弟们马上围上来警告米小鼠:“在松鼠老大手底下干活,你可得做好哭鼻子的准备。”不料新来的小师妹不以为然地晃晃脑袋:“他很厉害么?我看他也不敢把我怎么着。”

牛皮可不是吹的。事实证明,不管松鼠发多么大的脾气,只要米小鼠同学一出现,立马泻火,比三黄片都管用。这还不算,后者偶尔迟到了,松鼠也装做没看见,仿佛推开早会大门的是个透明人。一来二去,大家都有点沉不住气,纷纷揣测打听:那小妮子究竟什么来头,莫不是潜伏卧底的记者?

更惊险的还在后头。一天中午几个人来得早,一推开急救办公室的大门,竟然看见米小鼠坐在松鼠旁边,正在替他拔一根刚长出来的白头发。大家只觉得头皮发炸,几张嘴巴顿时张成了“O”形。

“奶奶的,都别胡思乱想,她是我闺女。”松鼠在女儿面前耷拉下垂的两条眉毛,面对徒弟们的时候立刻又刷地竖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不过,“都知道师母是左右闻名的驯夫能手,想不到这威慑力也能遗传给下一代啊”——一帮在松鼠的魔爪下磨炼成长的实习生们都这么酸溜溜地说。

14、整容

进医院是为了治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现在有一样儿,来医院就不是看病,而是为了把本来很健康的自己变得更好看一点儿,就在本来不需要做手术的部位拉上几刀,没人给钱,还得忍受这种自找的痛苦,这就是整形。整形外科的黄豆把这些话告诉乡下的奶奶,老太太疑惑地望着孙子,好奇地问道:“是不是还要裹小脚啊?”

整形外科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科室,医院自然也会特殊对待。但是特殊并不代表轻松,同样都是医疗行为,这里的压力相对更大,可能出现的医疗事故也相对更多。所以医院要求整形外科的上上下下都要付出十二分的精力,确保患者在这里第一可以感到安全,第二可以感到放松。

安全自不用说,放松就意味着要全程护理的时候加倍上心。手术过程中为患者播放歌曲已经不是什么的事情,但与普通外科不同的是,这里的患者可以自己选择歌曲,也可以自己带CD播放。不管怎样,都是为了营造一个消除紧张的气氛。

也有的人对这个无所谓,有音乐就行——有一次,黄豆刚刚插上一盘CD,躺在床上的患者立刻发问:“你这放的是什么歌儿?”黄豆愣了愣,说:“迈克尔·杰克逊的《你不会孤单》啊,有什么问题?”

“迈克尔·杰克逊整容失败,你没听说吗?”患者提醒道。黄豆一呆,小声地嘀咕道:“你不是无所谓么?”

还有一次是一个祛疤痕的小女孩,进来就问:“叔叔,有周杰伦的歌吗?”陪她一起来的爸爸在旁边一听就急了:“胡闹!你觉得做手术的时候,来一段儿铿铿锵锵的《双截棍》,合适吗?”

“我想听《七里香》,周杰伦也有温柔的时候。”那个女孩儿鄙视地看着父亲。

有人说整形上瘾,一点也没错。一个在市里从事IT通信的白领小姐,因为不放心私立医院,所以不管是隆鼻还是割眼皮,一直找的都是黄豆大夫。其实她本来已经整的非常完美了,但还是要执着地为自己整俩酒窝。

黄豆语重心长地左劝右告,说酒窝并不是任何人都适合的,假如非要强安硬做,完全就是画蛇添足,“象你这样的脸蛋儿,要是弄俩酒窝,看上去就象是一张饼上掏了两个小窟窿,严肃时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黄豆双手连比带划,形象地比喻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得,我还不找你了——你以为就你这个医院会整容吗?”姑娘毫不客气地说完,气鼓鼓地掉头走了。

一个月后,黄豆刚刚上班,就看见一个戴着大口罩的姑娘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不住地偷偷往里瞅,却不好意思进来。出去一看,正是那个酒窝姑娘。

黄豆摇摇头,问:“怎么,非得整不可吗?”

姑娘带着哭腔把口罩摘下来,“您还能帮我整回去吗?我不想要这俩酒窝了……”那张本来很好看的脸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不伦不类的小酒窝,放在她光滑嫩白的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15、爱心

偶尔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明星们为某灾区义演募捐的时候,内科的葫芦总是大言不惭地表态:我要是明星,挣多少我就捐多少——别的不敢吹,起码我能做到天天义演,月月筹款。其实我们都明白,他的本意并不是发扬风格,而是羡慕和嫉妒那些做明星们的一呼百应的感觉。

不知道是葫芦的话说多了就会灵,还是天生的乌鸦嘴,总之,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一开口,这事儿十有八九就会发生,而且大多是那些比较邪门的情况。最典型的例子是他年轻的时候转科蹲夜班,心里惦记着周润发,便死皮赖脸地蹭到几个女同事的宿舍里看电视,一集电视剧还没演完,几个护士都到了交班时间,便陆续起身离去,到最后只剩下了葫芦和另一个单身姑娘。过了没十分钟,葫芦忽然看看手表,冒出一句:这么晚了,你男朋友不会来找你了吧——要是看见光咱俩呆着,误会了可怎么办哪。话音未落,只听门帘刷拉一响,人影晃动处,葫芦的眼珠子登时大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女同事新交的那位小肚鸡肠的男朋友。

去年的这个时候,住院部产房的护士长新买了一双毛绒手套,正和姐妹们切磋呢,葫芦从外头进来了。这厮睁大眼看了半天,啧啧赞叹完毕,不无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那可得看好了,漂亮东西可容易丢啊。没想到第二天,手套真的丢了。葫芦顿时满头大汗,哭丧着脸赌咒发誓地向众人解释:天地良心,可真不是我偷的啊。

还有一次是值班,“一下午都没事,病人们不会都赶在半夜三更地来吧?”时间都不早了,葫芦也不忘和护士嘻嘻哈哈地开玩笑。结果凌晨三点,倒霉的葫芦准时听到了护士悲愤的擂门声:“葫芦,你这个混蛋的预言又成真了!”

类似的事情发生的多了,最后连葫芦自己也有点害怕,于是发誓再不胡说八道和妄加评论。但是时间一长,他就憋不住了,用葫芦夫人在某次聚会上的话说,那就是“葫芦要是憋得住,母猪也能爬大树。”葫芦对此不以为然,解释说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不多废话,我瞎掰点科幻小说,总不会也那么灵吧?

但是那么多鲜活的例证摆在前头,我们也都希望葫芦大嘴一张,说点遭遇外星人之类的占卜预测,那样我们亲眼目睹UFO的几率就会从一张白纸变成多截油画了。

实践证明,我们的胡思乱想并不是异想天开,葫芦的胡说八道也不仅仅只是空穴来风。这不,葫芦刚刚发表了文章开头那段“义演和筹款”的言论,南方就遭了水灾——没过一星期,办公室的告示贴出来了:为了支援帮助南方同胞,医院号召全体人员捐款捐物,尤其鼓励言行一致。

这下得了,全科人的眼睛都望向了曾经慷慨激昂的葫芦。葫芦也傻眼了:这种情况,摆明了是要把自己推向偶像和榜样的前沿阵地啊。没办法,那么多只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么多双眼睛也看得望穿秋水,葫芦只好硬着头皮把工资的一半上缴到了办公室,临了还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一个月后,医院下达了内部文件,重点表扬了葫芦同志的“言行一致”,还号召全院人员向他学习。

据说,葫芦回家之后为老婆大人洗了整整一个月的衣服,并且外带做饭和刷碗。

16、攀比

每个女孩子天生都爱攀比,医院的姑娘们也不例外,只不过有的喜欢把虚荣心演变成大呼小叫,有的则是将比较埋在心底默默努力。但是不管张扬外向的女孩,还是腼腆内敛的姑娘,尽管性格不同,爱美和比较的天性总是相通的——

今天你买一件花裙子,明天我就整套职业装,你买了一瓶法国香水,我怎么着也得添一盒美国唇膏……当然,日本货是绝对不会买的,那容易给别人留下挤兑“卖国求荣”的话柄。可话说回来,医院又不是模特公司,高跟鞋和就不用多说了,那些“心有余而理不足”的护士妹妹们就连口红都得悠着点抹,不然就会被领导大声训斥:搞这么花哨,你以为这是在参加选美比赛啊?

所以,唯一可以互相攀比的机会,就留到了下班之后和上班之前。于是众姐妹都在这两个时间段里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尽可能地叫自己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展示青春,享受生活。既然不在岗位上,谁就不能逼着每个人二十四小时都穿白大褂,这一点领导心里自然也有数,所以上下班期间当姹紫嫣红在眼前飘过时,无非只能咳嗽几声了事,多余的话也不再好意思多说什么。

你看,连领导都沉默是金,女同志们便更有了追求美丽的理由——时间长了,竟然有很多不知情的单身汉向我们偷偷打听:你们医院又不是女子专科,怎么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病人呀?在得到答案以后,这帮傻蛋们无一不是把嘴巴张成“O”形:怎么,原来医生也会这么打扮哪……

上有领导恩准,下有互相比拼,前有大好青春,后有仰慕倾心,再不穿得好一点,戴得美一些,那能对得起谁呀,连自己都对不住。一帮新近分配来的小护士们积极响应,更加兴高采烈起来,一到周末都呼朋引伴到商场里一通扫荡,起码保证“每个礼拜都是崭新的”,理由当然也站得住脚:我们还单身哪。

以前听说有人在感叹,但凡是女孩子,总是少不了一点攀比的心。从小她们便知道左顾右盼,看看哪个穿的比自己好看,哪个今天带了什么稀罕的东西到学校来吃,哪个学习比自己好,哪个字写的比自己漂亮。人人心中一杆秤,从小比到大,从大比到老,总是拿了自己比别人,越比越伤心。

所以说,比并不可怕,怕得是短了志气,总拿自己的缺点去比人家的优点。同样,比不是问题,只是要会比才行。这个道理其实谁都懂,但就是有人天资愚笨,不得要领。内科新近分配来的护士葵花,长得婀娜多姿,唇红齿白,本来就是一个美人胚,其实穿什么都好看,也犯不上跟别人比拼叫板,但她不知道是糨糊喝多了还是天性好战,总喜欢跟身边的人比来比去,结果却越来越失败。

失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老是单枪匹马去跟所有人挑衅。比如说,跟发质最好的瓜子拼发型,跟眼神最好的栗子比视力,跟身材最好的花生拼腰身——这就好象马拉多纳非要跟亨得利打台球,刘翔硬是抱颗篮球去找姚明,想不输得很惨都难。小姑娘总是会犯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小毛病,就这样比来比去,葵花难免会心有不甘,最后一着急,竟然开始说长道短,谁的衣服是假货,谁的皮鞋是伪劣,如此等等。时间长了,不但搞得众叛亲离,还落下个“小心眼”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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