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成可看不下了,在他眼里,这不是他想要的世界,他一直认为,人们之间应该是和平共处。互帮互爱,然而他错了,大山里的人情世故又岂能与城市混为一谈。
“大叔,您就放了这位小兄弟,好吗?他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你不是已经得到您的东西了吗?”汉成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位西装革履的男子看了看农民的装束,狠狠得吐了一口唾沫,“老子真是走霉运了,还没有出门碰上你们这群土鳖子。懒得搭理你们。”说完晃着他那肥硕的肚子走了。
汉成此时真想狠狠的揍着一团肥肉,但是他瞬间冷静下来,我凭什么?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草包。还是忍吧。这个社会什么都不缺,就剩下忍了。
汉成赶忙上前扶起了那位少年,“怎么样了小兄弟。你还好吧!给,我这里还有些干粮。你拿着先吃。”说着,汉成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张大饼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什么都没有说,张嘴就吃,他真的是饿得不行了。此时汉成才发现,这个小兄弟长的面目清秀,年岁应该比自己稍微小点。
汉成看着他的吃相,呵呵地笑了。“你笑啥。”这位小兄弟警惕地说道。“呵呵,没有了,你慢慢吃,这里还有呢?都是你的。我想问,你是一个人么?你家人呢?我看你年龄也不是很大,应该在学校里面学习啊?"
那小兄弟停止了吃饭,戒心十足的看着汉成,“你管我啊。”说罢又是一阵狂吃。“你慢点吃啊。这样容易...”汉成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噎着了。嘴里还不忘说,“乌鸦嘴。”汉成急忙将身上的水瓶取了下来,快步上远处的开水房奔去。
“来,快点喝,叫你慢点吃,你偏不听。这滋味不好受把。”汉成说道:“我叫王汉成。要去广州,你呢?”“真的吗?我也要去哪里啊!呵呵,正好顺路。”青年高兴地说道。可是下面的那句话差点让汉成哭笑不得:“可是,我没有车票阿,”那小兄弟黯然说道。
“没有票你还敢上火车,你...”那少年拉着汉成的胳膊,调皮地说道。“我不管,你救了我,你就要好人帮到底。要不然我还不如让那死胖子打死呢?”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汉成看了看少年,心里不忍,就说。“你怎么跟女孩似的,动不动就哭,好了,我答应了。我不会丢下你的。”汉成心里面也不想放下这个少年,否则他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也不好说。
“嗯,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钟...哦。我叫李志强。”那少年看着汉成憨厚老实的样子,渐渐放下了警戒。心里面说不出的高兴,一个人终于碰见了一个好人,与之前的遭遇相比,他现在真的是太幸福了。
已是深夜,那列开往南方的列车终于姗姗而来,“李兄弟,一会你可要跟跟进我了啊。到时候就听我说。”汉成关切地说道,“嗯,嗯,放心吧,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李志强终于找到了一个主心骨,虽然汉城只有十六岁,可是已经像一个大人般做事了。
折腾了几个小时,俩人终于在车厢的交接处寻到了一方角落。汉成说道。:“兄弟,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我们就拜把子吧,你意下如何?”李志强兴奋得说道,“我巴不得这样呢?这样我们以后就有个照应了。”
“对了,我是六一年十二月生人,你呢?”汉成问道。“呵呵,你比我大,以后你就是哥了。”李志强豪爽的说道。就这样,两个人的命运就这样联系在了一起,在以后的生活中奏响许多难忘的记忆。
兄弟,一个普通的字眼,从古至今,却上演了一段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兄弟情,那是什么也比不了的。当然除了父母的恩情以外,人生路上,一个兄弟的守候不会让你走得太过于悲凉。这种感情,只有真正的拥有了才可以发现它的可贵。
而汉成心里此时是乐呵的,出门在外,就遇上一个可爱的兄弟。不论从哪方面来讲,最起码在以后的日子里有了照应的伙伴。
当时的绿皮火车只是徒有一个强壮的外表,那笨重的火车头冒着浓烟,发泄着,却有气无力地慢悠悠的向前驶去。光启动就花费了很长时间。途中还要不断的加煤。里面更是一派热闹的画面(当然只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够了的热闹)。
拥挤的车厢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连过道里都在难再挤下一只多余的脚。这里尽是外出务工的“福地”。
漂泊者的生涯一生流浪,而火车就是他们最忠诚的伴侣。一个人静静地倚在阴暗的一角,听着有节奏的隆隆声,勾起一段伤心的往事。做一个游子归家的好梦。也许下一站又是一个陌生的所在,也许家的方向更加遥远。而他们依旧流浪,也终将流浪。
李志强不一会功夫就靠在汉成身上睡着了,是那样的香甜,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大山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见,缓缓地向身后移去。故乡越来越远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汉成不尽思念起了家乡。还有那些难忘的人,时光荏苒,晃的人眼睛生疼。不知向一个十年,又该当如何?人不过是花花世界的一粒尘埃,随着社会的浪潮追逐。
再见了,我的故乡!
汉成把头转向了车厢,他不再怅然了。命当如此,只有用双手去开拓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与地。这样的人生才是值得歌颂的,才是完美的。
不经意间瞥向了正在熟睡的李志强,那清秀的脸庞写满了不经世事的模样。时而噘着小嘴,时而皱着眉头。这分明是一个呆在父母身边的孩子啊!可是现在朝一个未知的方向奔去。命运牵在了浮萍身上。这难道就是这位兄弟的命吗?
天空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
红日从东方升了起来,照在了孤单行驶的火车上。那单调的声音送走了又一个夜晚,迎来了又一个明天。
车里的人正在沉睡在清晨的柔光里,一夜的躁乱与波动,让他们疲倦至极。于是这个时候就是每个人梦乡的温床,包括那些躺在厕所门口的异乡人。
汉成靠在李志强的腿上睡着了,嘴里时不时地说着梦话。“哎呀,你快点起来,压得我疼死了。”那位李兄弟不知何时醒了,睡了一夜可真是不好受啊!蜷缩着身体,枕着硬邦邦的火车皮。汉成迷迷糊糊的问道。“兄弟,你怎么说话娘娘腔啊!”
“你才娘娘腔呢?给我快起开。”李志强说着就把汉成推了下去。
“我说志强老弟,你就不能轻一些吗?”汉成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其实拍不拍无所谓,都是脏的像一个乞丐。男人嘛,要的就是一个尊严。一个面子。
“哥,我饿了。”李志强摸着肚子,可怜巴巴的望着汉成,没有了平时的活泼。哀怨的眼神此时可以把一个人的魂勾走。汉成不敢正视。
汉成不敢正视,“来,老弟,我给你拿。”说着就从那绿色的帆布袋里拿出来一兜大饼。汉成半开玩笑的说道。“我数数啊,恩,还有七张。以这个火车的速度,至少也应该一个星期左右。这样吧。我们两人一天吃一张。兄弟,就这样办吧。”
“啊,那不行吧。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受得了啊!你来的时候怎么不会多拿些啊!”志强忧虑道。随后又为自己的话感到羞鬼,还好汉成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把这点放在心上。
“呵呵,老弟啊,我比你壮啊。还有昨天夜里我已经吃了一个了。你就放心吧。”汉成安慰道。
“呵呵,还是哥哥亲啊。那我吃了啊!”说着李志强就往嘴里面塞。汉成说道。“慢点吃兄弟。我去给你打些开水过来。”
车厢里的人还在横七竖八的躺着,汉成小心翼翼的迈过这些障碍。生怕惊醒这些漂流者的美梦。
火车正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行驶,呼啸的响声惊跑了沿铁路觅食的小鸟们。倏地飞向了高高的枝头,躲在那里对着太阳偷偷的鸣叫。
盛夏时节,尽显这里得天独厚的魅力,郁郁葱葱的常绿阔叶林彼此妖娆着。田间的农民正在地头辛劳的耕耘,争抢着播种。只有火车经过时的当头,才偷得半日闲,瞄上几眼稀罕的怪物。可是见得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火车依旧孤零零的行驶着,朝向未知的前方。也许前方,会是另一个前方的出发点吧!然而这一切,谁又能知道呢?小鸟还是无忧无虑的嬉戏。
兄弟俩吃饱后,火车上的火车人又开始了火车上又一天的火车生活。而这个时候,唠唠家常是最好的解闷方法了。一来,前程漫漫,寂寞难耐。二来,可以广交天下朋友,出来混嘛,朋友是最好的依靠。
“兄弟,哥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啊?”汉成吞吞吐吐道。“说啊,像个爷们吗你?扭扭捏捏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李志强不屑地说道。
“好吧,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一个男人,你问你,你是一个女人吧!”汉成一声惊雷下来。“你小声说会死吗?”志强生气的瞪着他,一边向四周警惕地望着。幸亏车上的人都在高谈阔论,没有注意这边。
李志强不说话了,神情有些呆滞。他默默地靠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一副可怜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就要去关心,此时的她卸下了终日来的伪装。
“没错,我不是男的,我叫钟萍。”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汉成蹲在了她身边说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认为你不是男人。你一直在伪装着,戒备着。昨天夜里看到你说梦话的神情,就知道你心中藏着太多的委屈。我不想你这样一直压着,我们已经是兄弟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兄妹了。我以后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也不要在这样扛下去了萍。”汉成坦诚的向这个可怜的“兄弟”说道。
钟萍停住了哭泣,抬着泪眼望向眼前这个男人。“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啊?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汉成头扭向了车窗外。慢慢说道:“不错,我们之前是陌路人,但当我看到你那乞求的眼神,我就觉得我必须帮助你。我们都是异乡的过客,彼此也有个照应。你单薄无助的样子,像极了早年间我妹妹等我放学归来的画面。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帮你。”
“你妹妹,他很可爱吧。她现在在家里吗?”钟萍不再难过了,找个可以依靠的哥哥,她现在感到很踏实。
“没,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走了,永远地走了。永远不再回来了。”汉成黯然说道。
钟萍听后一阵难过,“对不起哥,不过你放心哥,以后我就是你妹子,以后咱们兄妹再也不分开了。”汉成一扫往日的阴霾,说道:“嗯,不说了,都过去了。妹妹,对了,给我讲讲你吧!你这个年纪应该待在家里,怎么流浪了?想必妹妹也有一段苦涩的回忆吧。”
回忆只是一个人的苦难史,不要回忆,因为会勾起往昔的痛楚。那些流水的日子如春梦一宵,来不及珍藏却瞬间化作烟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