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林哥,我想去书店看看,你带着萍儿去玩吧。不过这个丫头,你又要多操心了。”汉成说。
“行,到时我们就直接回家了,你也不要太晚了。”凤林嘱咐道。
新华书店永远是一个金字招牌,在中国的各个城市里,它就是文化,知识,青年的代名词。是汲取养分,了解社会的最好处所。无论何时,只要一个国家更好的发展,那它就是不可多得的良才。
坐落在市中心的这座新华书店是六十年代初建成的,典型的古泥色墙砖,给它带来了历史沧桑的厚重。不过特殊时期的浪潮却让它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压抑在染缸里的生活,慢慢地挣脱出了时代的囚牢。
如今虽然谈不上门庭若市,却也有了几分热闹的镜头。或许这里同样也是这个高速运转都市中唯一可以放松的乐土吧?
汉成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闲暇之时他经常来这里坐坐。里面那些书籍深深震撼着他的内心世界,不是现实的童话,不是儿时的那个天空了。
这里是整个世界的发展进程,是关于社会的方方面面的,是一种更贴近生活的感觉。从它可以提高自己对社会的感觉认识,从而全面了解所处的这一个整体进程。虽然中国是一个庞大的机器运作体,身在其中,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最终的追求?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突破口,可是书店就是一个手掌中的世界,它可以呈现出一个模型让人可以看到它的裸骨。
汉成轻步走到里面,现在不是有太多的人,显得冷清冷清的。管理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细碎的方格花布,蓝色的工作帽,齐耳的短发,头发从帽檐露了出来,一双手正在修理着指甲。一双黯淡的目光时而瞟向柜台上的摆设,久久无神,单调琐碎的复返麻痹了她的神经。或许她在思念着她的家人,这谁又知道呢?
书香霉味堙没在了旋转的时间里,阳光透过亮窗照亮了一排排书架,晨曦绚烂。汉成坐在日影中静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残红的投影已经看不到的时候,汉成不知看了多少本书?那种沉醉其中陶醉的感受挥散不去,才恋恋不舍的走出了大门。
街上正是繁忙的景色,夕阳下的归途是中国千百年来的传统。初上华灯,城市变得更加绚烂多姿,灯红酒绿的生活在某处不知名的角落周而复始。他想凤林他们应该回去了吧?川流不息的车辆装载着每个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走到街角的拐角处,汉成就远远看见钟萍站在门口张望,那单薄的身影投在了街灯昏暗的角落里。眼神中是急迫和不安,没想到这丫头并不全是风疯癫的一面啊!至少此时,柔情笼罩在这个美丽的女子身上,仿佛就在一刹那,汉成深深陶醉在了这幅画映里。
看到汉成的时候,钟萍的脸上立即显现出了平时的佯怒,大大咧咧的骂道:“你难道不知道天黑吗?又不是小孩子了?让这么多人为你操心。”说着说着钟萍竟然哇哇的哭了。只有她心里才明白那是对汉成的担心,还有那朦朦胧胧的感觉。
汉成看到这丫头这样,就急忙上前:“对不起了萍儿,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保证不会这样了。”钟萍一下子扑到了汉成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走,我们回家。”汉成说道。钟萍狠狠地锤了一下汉成,才呵呵笑着进了屋。无意中一双手揽着汉成的胳膊。
时间总是这么晃悠悠的一闪而过,抓不住的尾巴屹立在夕阳的尽头,看不到它来时的模样,只见有一抹刺眼深深穿彻每个人的胸膛。
罗雯已渐渐适应了没有汉成的的日子,那炙热的回忆,曾经疯狂的燃烧过。美好的往昔是人一生中最难以割舍的片段,那情、那景,如山间不知名的野花,曾娇艳般盛开过。不需要太多人知道,仅是有个过客留下了痕迹,那便是一生中最珍贵的收藏。
这个地区已没有了过去封建的传统了,年复一年,新事物渐渐影响这里的生活。“上学,必须上。”成了每个家长严格要求的,就像当年极端排斥上学那样。
看似平静的生活,似乎正在等待接受一场暴风雨的洗礼。或许以智者的眼光看,何止又是这里,中华大地上的变革如春起之势。
贵川中学是贵川县城最好的中学,成为了每个学子奋斗的最终目标。罗雯就是在这里上学,十六岁的罗雯已经是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女性优雅的美丽。白色的裙角随风飘扬,长发中写满了寂寞。只有那白皙的脸庞有些落寞的泪痕。
她是一位美女,是这里的标志,追求着无数,但是对于纷至沓来的求爱者,她只是淡淡的一笑,轻轻的走开。
她仿佛与世隔绝的冷美人,让人可望不可及。
只有她心里明白,她在等着一个或许没有结果的结果。
自从收到了汉成不辞而别的消息,罗雯一下子掉进了深渊。她恨,恨汉成一句招呼都不打就这样走掉,难道我在他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吗?有时候她想,即使打了又能怎么样?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一个男人的脚步?
每次星期放学回家,她总是急忙奔向汉成的的家。每每如是!
自从汉成走了之后,吴秀兰苍老了很多。日夜思念之苦吞噬者老来的心殇,王建友在镇里面找了一个看门的活计,一个月回家一次。他渐渐学会了独处,有时候甚至一个人都不想见到,目光呆滞的坐在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望着远去的车辆久久入神。
有人说他这是老年痴呆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想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罗雯从吴秀兰那里得到一些消息,汉成是爱她的,临行前曾一度想去见上自己一面,可是对于毫无结果的恋情,他又一次沉默不语了。他是一个不喜欢讲感情流露的男人,心里面其实是最脆弱、最善感的。
罗雯收到过汉成寄给她的信,汉成在上面说:“自己已经开始了生活的奋斗,这里一切安好。请你不要担心。你要努力的追求理想,我没有上学的机会,我希望我的梦想能绑在你的身上,让它高飞。还有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希望你能将它放下,一心学习。我们终究无法摆脱现实的枷锁,我们已经成人了,要有自己的路走了,所以你后请你不要再记起我了,就当是一场梦吧!”
激动到失望的距离只有一封信的距离。
带不走的时间以一种不变的方式沉淀在流沙中,一层一层铺垫,最后成为厚重的沙床。每当暴风雨铺天盖地的时候,总会淹去一些不愿提及的过往。
无法丈量的尺度是日复一日的劳作和生活。青春变老,而现实依旧,变了的只是与日俱增的憔悴和满目愁容。
生活是一张巨大的网,网进了一群无头的苍蝇当作活物,里面横冲直撞的如牦牛却终究找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外面则是嗤笑一片,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九七八,注定要载入史册。这一年,中国发生了最重要的变革--改革开放。以邓老为中央核心的第二代领导人,高瞻远瞩,为了中华民族的千秋伟业。于是乎,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导演了一场激动人心的大戏。从此以后,中国人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和霍乱缠身的羔羊了。
有时候站起来很简单,只不过,有些人往往不愿意站起来。他们以为只要蹲下去,甚至跪下去,就会有平安的享乐。他们不敢做那些先行者,生活如斯,又有什么值得一拼。
勇气和机遇是要自己创造,勇者无惧,同样也是中华民族的至理名言。只不过,国人们都爱耍此嘴皮子,而到了真打实干都变成了哑巴。庆幸的是,还好有一些人始终是清醒的。
大浪淘沙的时代需要敢想敢做的有志青年,汉成恰逢这样一个时代。两年的历练和自学让他的羽翼更加丰满了。是雄鹰,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不甘于平庸的一生。
两年,在人生的长河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日月星辰,斗转星移。究竟是谁在编织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