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萧寂,满目苍黄,盛夏时节却遇见了秋的色景,不知当喜还是悲。这天是阴天,可怕的乌云黑压压的扑了上来,很久不见这样的天气了,北风骤起,黄沙飘荡,苍茫的天空下是一群可怜的人,这里,断粮已经半个月了,靠天吃饭的今年,终于靠不了万能的上天了。一场大旱,旱死了所有的精神信仰,这或许是一个开始吧!
终于掉下来一个季节以来的第一滴雨,它厚重的水珠溅在干裂的地面上,随即消失,腾起一片灰尘,紧接着飘泊的大雨倾盆泻来,砸向了荒山,砸向了枯树,砸向田间干死的玉米,更砸碎了人们的心中的幻想。
汉成一家几天没有吃东西挡饥了。一顿顿的青菜汤,喝得脸色发黄,特别是香儿,本来就不好,现在一天晕了好几回,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她不舍不得吃,把东西都留给了父母和哥哥,如果问到吃饭她总说:“我先前吃过了,或者是,我个头小,吃得小,给哥哥吃吧!他还要干活”
一天还行,可是日久天长,什么又是结果呢,看着要饭的大队一个个空手而归。汉成的心已是死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啊。妹妹这两天晕得次数就多了,可怜的妹妹硬是用谎言让给其它人,倔强的性格此时更是明显。
这天醒来,王建友,吴秀兰,汉成都分开出发要吃的了,将那仅存的稀汤留给了躺在床上的香儿。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张开那苍白的嘴唇慢慢喝下去。然后躺在床止又睡着了,她太累了。
半睡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了敲门声,她吃力的下床,如一个病危的病人,此时的香儿,从她脸上再也找不到从前那个可爱喜人的样子了。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变了她的容颜。
罗雯吃惊的望着眼前的小妹妹,“快,这是我家的一些粮食,我们就都吃些吧!我想再坚持一下,会有希望的!”香儿微笑着说:“谢谢雯姐,我一会就给爹爹他们做饭去,你们一家要保重啊!”香儿尽量让自己看着不像病人拿出了往日的笑容与热情。
送走罗雯,香儿来到厨房,用尽全身力气为父母做了最漫长的一顿饭。然后又在饭桌上睡着了她梦到了许多,离别的场景一幕接一幕,先是爹爹,娘也来了,哥哥向她挥手告别“她很难过。醒来时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头晕。浑身仿佛只有一点温暖在支撑着她,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但此时她完全读懂了那梦的含义。
她挣扎起身,看着熟悉的院落细细的看着,不放过任何一角,闻着父母的味道,还有那亲爱的哥哥,每一个夜晚在自己身边教着,呵护着,可是哥哥,我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你的笑了。
她走到猪圈边,坐在了曾经守候的地方,看着空荡荡的猪圈,心里难受极了。昨日的孩子在眼前晃个不停,弄得眼睛好痛好痛。她抚摸着每一个土地。恋恋不舍地向过去挥手告别。最后走到屋里,坐在镜旁,静静的打扮着自己,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那样的美,她不禁哭了。
香儿,感觉马上它支持不了了她,咬住嘴唇,用全身的力气给汉成一封信:”哥,对不起了,我怕以后再也不能陪你了,感谢你让我度过了这些美丽的日子,我非常开心,还记得你拉着我的手,在后山捉萤火虫吗?太多的记忆只会让我增加对你的思念。呵呵,现在好了,我要走了,哥,希望你不要悲伤,这也许是我的命吧!你已经长大了,要拿出男人的担当,父母都老了,你可要努力奋斗啊,我会大另一个世界永远祝福你的,哥,别了,原来生还能做你的妹子."
写完后,她想去躺在床上,安静地走开,让家人不要过于悲伤,可是身体一下子不受控制了。摔倒在了地上,她微笑的闭上了眼睛,不过她还是不怨恨自己不争气。两颗眼泪却流下来了,,拿起人生的过往,奔向了下一个轮回。
傍晚时分,人都回来了,跑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劳到,汉成不放心妹妹,赶紧奔向屋里,厨房里摆着做好的高梁馍馍,一切都整齐的放在那里,他好像预示到了什么,“香儿,香儿,”他向堂屋跑去,推开门,妹妹安静在地上,瘦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凄美的笑容上泛着干涩的泪花。
“这是怎么了香儿,你,你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呢?你要知道没有你,这个家又有什么欢乐可言呀!汉成欲哭无泪。抱着妹妹的头,紧紧的抱着。
看到信的时候,父母却早已成了泪人,汉成走到屋外,借着苍白的夕阳慢慢的读着,他哭了,哭的好可怜,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这么惩罚他,香儿才8岁啊,如花的年龄,命真的太会捉弄人了。
雨是从晚上下的,夜雨似梦,这样一个夜晚最容易入眠了,那种落雨的声音可以超越世上任何一个曲调。
汉成静静的站在院子中间,昂着头在向上天质问,难道生活就喜欢捉弄人吗?如果这样,为何偏要给自己带来一个发了妹妹,那又如何就要匆匆的带走,他好恨,又无力去恨。
政府的救济粮下来的时候,天仍在下雨,吴秀兰看着那各种从没见过的食物,呆呆的望着,自言自语道:“我的香儿,你看你刚越走,就来吃的了,你不会再等一下吗?你让我怎么过啊,王建友仍不说话,红着眼睛,狠狠地抽着烟,整个屋子都漫着刺鼻的烟味。
雨更大了盖住了屋里的哭声,不知名的小草又遇水重生了,那顽强的生命又一次向世界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可是人呢?走了就真的走了,永远都不可能重来了,她的音容像貌,也只能留在了回忆的剪影里。
如花的春天终将到来,年年岁岁中,惟有时间可以穿越一切。
绿色终于再一次踏上了这片世界,满目的繁华让任何人看不出这里的曾经。花儿竞相盛开,香气在寂静的山谷里久久飘散,山里的娃子又开始了奔跑的日子。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玩物。
可是有的人却看不见了,只是一年的光景。世界就变了!
汉成正躺在屋后的山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花儿,他的世界因香儿的离去改变了样子。空荡荡的,有时候干着活,或者学着习,就突然掉下了眼泪,他不明白,自己的眼睛何时变得这么脆弱,怎么都控制不了。香儿的笑声终日在他耳边回荡,很近,很近,一伸手就可以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