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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驱魔师 Weekend Hero>
主要人物介绍
奥村燐
被藤本狮郎养大的魔神之子。为替狮郎报仇立志成为驱魔师。虽然不擅长学习,但料理是专业级的。
奥村雪男
燐的双胞胎弟弟。担任最年少驱魔塾教师的天才少年。每天都为学生燐的成绩而头痛不已。
小黑
燐的使魔猫又。喜欢木天蓼酒的“121岁猫又”。
杜山诗惠美
驱魔用品店“FUTSUMAYA”店主的女儿。能够召唤绿男的幼体。料理的手艺……
胜吕龙士
京都佛教宗派·名陀宗的继承人。外貌看起来是不良少年,但实际是个认真的秀才。
志摩廉造
胜吕父亲的弟子及来自京都的友人。基本上很不擅长应付女生。很怕虫子。
三轮子猫丸
胜吕父亲的弟子及来自京都的友人。名陀宗的名家·三轮家的现任当家。
神木出云
巫女血统,立志成为驱魔师的少女。能够召唤白狐。曾和朴一起在塾里上学。
朴朔子
身为出云好友的少女。曾和她一起在塾里上学。现在也和出云十分要好。
梅菲斯特·菲雷斯
正十字学园的理事长,也是驱魔塾的校长。他的想法至今不明。
雾隐修拉
狮郎的弟子,教给燐剑术的老师。虽然有相当高的战斗技能,但平常深藏不漏。
序章
这个世界,有宛如对照的镜子一般存在的两个不同次元。
一个是人类居住的“物质界”。
一个是恶魔栖息的“虚无界”。
本来它们之间互不干扰。
但恶魔却能通过凭依在另一世界的某种物质上,对其进行干涉与威胁。
而所谓“驱魔师”,就是能够驱除恶魔,保卫物质界和平的高贵骑士的总称。
用刀剑战斗的“骑士”。
用枪械战斗的“龙骑士”。
操纵恶魔战斗的“手骑士”。
吟诵圣书与典籍战斗的“咏唱骑士”。
负责医疗的“医工骑士”。
还有,站在驱魔师界最高峰的“圣骑士”。
被公认为历代最强的圣骑士·藤本狮郎——
为了从恶魔手中守护自己的养子——同时也是魔神的私生子,而壮烈牺牲。
被他留下的燐则面临着逝去狮郎的友人——正十字骑士团的名誉骑士梅菲斯特·菲雷斯给他的选择。
是“束手就死”。
还是“杀死我们逃走”。
或是“自杀”。
但燐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选项,他发誓会成为驱魔师,并打倒魔神。
然后,他成为了梅菲斯特担任理事长的正十字学园驱魔塾的训练生。
而他的双胞胎弟弟·雪男,却已经成为了史上最年少的驱魔师,作为教师站在了学园的讲坛上。
面对被称为对恶魔药学的天才,并经常沉着冷静地完成任务的弟弟,燐的自尊心熊熊燃烧。
“我绝对会超越你的!!”
“这种玩笑你还是在脑子里想想就算了吧。”
——这,是一个关于如何打倒恶魔的故事。
Weekend Hero
某个年长女性说我选择手枪作为武器的理由是因为懦弱。
她说这是因为我想要拉开与恶魔之间的距离,也就是害怕的证据。
但神父却说:
你并不害怕与恶魔的距离。
这只是你想要救助更多的人的证据。
他笑着,像小时候一样抚摸着我的头。
——我想要成为像神父一样的驱魔师。
✞
这是南十字修道院的双子还是中学生时候的故事。
被设定为静音模式的手机在书包里闪烁着蓝光。
奥村雪男尽量不引起周围同学注意地打开短信,在尽量确保自己的表情不起太大变化的前提下看完其中内容,然后静静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由于是休息时间,教室里充满了学生们的喧闹声。
讲台一角,班主任老师正在与几名学生聊天。似乎在被追问关于期末考试的重点。
“——中尾老师,可以打搅您一下吗?”
“哦哦,奥村,怎么了?”
老师将目光投向了他。在听到他说身体不适希望早退的时候,已经习以为常的老师立刻就答应了。
“你身体不好,平时得多加注意呢。而且最近又快到期末了。”
“是。”
“要保持年级第一哦,我很期待呢。”
对着微笑的老师端正地低头行了一礼后,雪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随即,周围的女生们纷纷问道:
“奥村君,你要早退吗?”
“哎——又早退吗?没事吧~?”
“你身体不好,千万不要勉强哦?”
“要我们送你到学校门口吗?”
“没事的。”
虽然很感谢他们担心自己,但雪男还是希望不要引起骚动为好。而且与其说是担心,女生们看起来似乎更像是高兴的样子。被围在喧哗的女孩子中间,他只能露出困扰的微笑,迅速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走廊一角站着几个男生。
他们看着准备回家的雪男,向他投以“又来了”的目光。不过这并不是责备也不是嘲弄,只算得上是对雪男的一种招呼方式而已。他就这样过着既不与别人过度亲密但也不被人孤立的圆滑校园生活。
作为与任何人都不甚密切的同学之一,在毕业之后回顾相册时,也不过是让人恍然“啊啊还有这样一个家伙”的存在罢了。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刚刚好。
穿过这群男生的时候,刚好有一部分对话随风传来。“奥村啊。”——刚好有个人提起了雪男的名字。
“那家伙身体超弱的,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样呢。”
“听说他哥哥又和其他学校的家伙打架了。”
“不会吧?”
“真的。而且据说是商业高中的学生。”
“真厉害,对方是高年级的啊……”
“还有,听说是一对十还赢了。”
“真的假的,那不成恶魔了吗。”
他们的话题从雪男本人转移到了他哥哥身上。他双胎哥哥奥村燐似乎是总充满了话题性的男人。而且都是些不太让人愉快的话题……
雪男将正热烈讨论者他哥哥的男生们抛在身后,快步离开了走廊。
他无论如何也想避免与他们口中的哥哥本人碰面,否则就不得不为他的早退找各种借口了。
不过这种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也许那家伙今天又偷懒了吧。早上和自己一起出门的哥哥似乎又翘课了——反正这种事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如果是平常的话,雪男还会为哥哥的这种行径担忧,但此时此刻却十分庆幸。
穿过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挤满校园的学生们,雪男从后门离开了学校。沐浴在晴朗午后阳光中的住宅街安静得让人觉得之前的所有喧闹都像是梦一样。
雪男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一边放到耳边一边奔跑起来。
“——是。我是奥村。我正在赶往现场。嗯,大概十分钟。”
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病弱而老实的优等生模样了。
那是严肃的战士的神情。
换上正十字骑士团团服的雪男一到达现场,就看到正十字学园城一角的荒废大楼附近,“正十字骑士团KEEP OUT"的黄色条幅已经拉开。围观人群远远眺望着。
“普通人靠近太危险了,请各位退开!”
雪男将许可证和左胸上的阶级证给站在条幅前指挥着围观人群的一名男性看。
“我是中二级的奥村。”
男人不禁为雪男的年少而惊愕。
“辛苦了。”
他敬了个礼,让他进入了里面。
现场倒是没什么人,驱魔师总是处于万年人手不足的状态。
“——奥村,太好了,你来的挺快的嘛。”
一位年过半百的驱魔师出现了。他是雪男认识的中一级驱魔师。虽然是个熟练的咏唱骑士,但毕竟太过高龄,其实早应该退休了……
“因为学校刚好在附近,茂木先生是队长吗?”
“是啊。今天从一大早就发生了不少事件呢,驱魔师的人手不够,所以把我这样的老头子都拖来上阵了。”
茂木沉稳地微笑着说道。随即面色一整,简单说明了现状,将已经得到的大楼平面图在两人间展开。
被恶魔寄生的男人抓到了人质盘踞在大楼内。而且,那名人质……
“是小学生的……男孩子吗?”
雪男微微皱起了眉头。而茂木则是一脸严峻地点了点头。
“十一岁的孩子——他母亲也来了,就在那边。”
雪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楼一角是个已经哭得崩溃的母亲的身影。“亮、亮!”她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她身边是个比十一岁更小一点的少年,也一副害怕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他自己也在发抖,却还努力抚摸母亲的背部安慰她。
“听说是在放学路上发生的事。那个被抓走的孩子是野外少年团的领导,为了保护弟弟而被抓做了人质。”
“……是吗。”
一瞬间,哥哥和自己的影子与之重叠了。
小时候,哥哥经常从别的孩子手中保护自己不受欺负。
不过雪男随即将这份感伤甩开了。在现场,任何无用的感情都会迷惑驱魔师的心,从而拖累他们的水准。
雪男以毫无表情的冷酷神色向茂木问道:
“其他驱魔师还有几分钟能赶到?”
“骑士和咏唱骑士正往这边赶来,但倒霉的是听说被卷入交通堵塞了……在等他们到来的期间,我会和其他三人进去看看。不过恐怕不仅被寄生的男人,连作为人质的孩子都已经受了魔障,所以请你作为医工骑士在后方支援我们。”
茂木下了这样的指示。
恐怕他是担心雪男还只是个中学生吧。如果作为龙骑士突入现场的话太过危险了。
然而,对于前辈驱魔师的话,雪男却摇了摇头。
“——不。事态越早处理,人质和寄生体的危险就越少。先让我和茂木先生突入吧。”
“但是……”
站在有些犹豫的老驱魔师面前,雪男从背上的枪套里抽出两支手枪拿在手中。两手都同样灵活的他通常都在背后装备着两把手枪。
他的眼睛透过镜片凝视着茂木。
而他双眼中所透出的冷静与沉着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救助人命才是第一位。我们立刻赶往现场吧。”
✞
大楼内空荡荡的。
这种潮湿阴郁的废墟似乎是恶魔的最爱。在照明已经损坏的昏暗走廊里,隐约残留着硫磺的臭味。雪男握紧双手的枪,在茂木前面一步步向着深处的楼梯走去。
大楼的结构图早已经印入了他的脑海。
“奥村?”
似乎是想询问雪男的意图,茂木在他背后问道。
“不搜寻一下一楼的房间吗?”
“嗯。我认为那家伙应该在屋顶。”
雪村没有回头,就那么回答道。
这栋大楼没有与其他任何一栋楼毗邻,宛如一座孤岛一般。这很利于他们实施包围,当然也没有可逃生的路。会选择挟持人质盘踞在这里,可见那个恶魔的头脑并不是太聪明。
这样的家伙一般会一直向上逃。
由于没有通电,电梯也无法使用。爬完九层楼梯后,年轻的雪男还好,茂木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雪男对茂木说自己还是第一次直接与恶魔对峙,所以麻烦他在此期间藏在楼梯平台处。
“我去牵制恶魔的行动,你趁机咏唱驱魔。”
“但是你一个人……”
“我没事的。”
对仍然不太赞成的茂木露出一个笑容后,雪男一脚踢开了通往屋顶的门。
果然,恶魔就在楼顶,周围还聚集了大量魍魉。被恶魔寄生的男人双眼转向雪男这边,那浊黄的眼仁里充满了鲜红的血丝。
“我正想着——垃圾驱魔师该出现了,结果就来了你这个小鬼呢。哇哈哈哈……驱魔师究竟是有多人手不足啊。”恶魔以刺耳的浑浊声音发出了卑劣的笑声。
虽然总体外形还是人类男子,但耳朵已经变长变尖,并且长出了野兽般的角.长长的舌头从裂开的口中探出。抓住人质少年的手臂异常粗壮,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将孩子纤细的脖子折断。
雪男无视恶魔,对一脸惨白拼命强忍哭泣的少年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你是亮君吧?请按照我的吩咐慎重行动——好吗?”
“……呜……呜……”
“没事的,你可以做到。”
似乎被雪男温和的微笑鼓励了,恶魔手中苍白的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混账,别当我不存在啊……喂!!”
被无视而焦躁不已的恶魔绞紧了少年的脖子,发出了宛如从地底翻涌而来的怒吼。恶魔周围的魍魉随即一起飞散。
“什么‘慎重地行动’啊?你这家伙搞不清楚状况吗?!”
被绞紧脖子的少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雪男并没有因此被激怒,而依然冷静地与恶魔保持着一定距离。
“尽说些漂亮话……你这家伙只要袭击本大爷,就会连累这个小鬼啊哈哈哈哈……你要怎么救他?连这小鬼一起干掉?那也不错呢。”
恶魔嘲弄地嗤笑着。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雪男脚下。
“而且你自己的脚都在发抖呢不是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地抖个不停,吵死人了……你是不是吓得快失禁了?果然是个小鬼啊。啊哈哈哈哈哈……!”
卑劣的笑声再次响起。
“真值得庆幸。”雪男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道,“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攻击你啊?”
“啊……?你说什么……混蛋。”
雪男右手的枪口对准了恶魔的额头。见状,恶魔嘴角卑劣的笑容消失了。他狰狞地嘶吼道:
“你试试看啊!只要你一动手,就会打中这家伙的哦?!会让这小鬼的天灵盖上开个鲜红的大洞,脑浆迸裂的哦?这样你还要开枪吗?!垃圾驱魔师!!”
恶魔一边绞紧少年的脖子一边挑衅雪男。
雪男将枪口从恶魔额头移开,单手上扬,枪口对准天空。恶魔将这一切看做雪男的虚张声势,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你对准哪里啊,蠢材……”
“究竟谁才是蠢材呢。”
“你说什么?!”
对于雪男的挑衅,恶魔立刻就上钩了,他勒着少年的脖子向雪男的方向一跃而来。而雪男冲着天空开了一枪。
随着几乎震破鼓膜的枪声,子弹穿破空气——带来刺目的白光。
“什么……!”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恶魔眼前一花,而趁着他手腕一松的间隙,少年就势蹲下。失去了人质的恶魔手腕在空中挥过。
“畜生!你这小鬼!!”
雪男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胜机,他左手的枪连续击中恶魔右肩和左膝。
那是用神圣的银制成的对恶魔用子弹。
恶魔惨叫着倒下了。
雪男一把抱起抱头蹲在原地的少年,转过身大喊道:
“茂木先生!”
随即传来了回应。
“……问汝,能否保证黄金之秤的水平。”
从楼梯平台那出现的茂木以清澈的声音开始咏唱。
“可……可恶的驱魔师……”
“你是否倾于怠惰,是否倾于愤怒、色欲、贪婪、嫉妒、暴食、傲慢。”
恶魔数次想要暴起,但被两枚圣银子弹击中的它根本无法自行脱离寄生体。
“以勤勉、贞洁、救助、忍耐、慈爱、节制、谦让的美德,以信仰之光,驱逐汝之黑暗。”
咏唱结束后,茂木在空中画了个神圣十字。
恶魔的惨叫声消失,失去意识的男人倒在地上。茂木摸了一下他的脉搏与鼻尖,确认还有呼吸后,转身对雪男用力地点了点头。
微微点头回应后,雪男转头面向少年。这孩子现在还浑身紧绷地抱着头。
“你做得很好,亮君。已经没事了。”
“呜……呜呜……”
少年眼中滑落大颗的泪珠,宛如决堤一般大哭起来。他已经忍耐很久了吧。
雪男将少年僵硬的手腕从头上解开,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头。
虽然还不能做到像养父一样,但至少让这个爱护弟弟的少年免于一死,这个结果让雪男心中安心了不少。
“做得太棒了,奥村。不过才成为驱魔师一年而已——而且还是中学生,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在清除了少年的魔障,将他交给其母亲和弟弟后,茂木过来慰问道。
被寄生的男人已经受到了医工骑士的紧急处理,并送往了正十字综合医院。
迟到的两人目前正在进行事故现场的清理。
“不,都是托茂木先生咏唱及时的福。”
雪男礼貌地回答。闻言,茂木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不……真不愧是那位藤本大人的孩子呢。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天才——不过那种状态下你怎么能将照明弹的事传递给亮君昵?你究竟使用了什么魔法?”
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老年驱魔师,雪男微微笑着解开了谜题。
“是无线电密码哦。”
“无线电?啊啊……摩斯密码吗?”
恍然大悟的茂木拍了下手掌。
雪男以鞋跟发出的两种声音给人质少年传送了摩斯密码。
——如果空中闪光,立刻就地蹲下。
他凝视着少年的眼睛,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用眼神示意了两次之后,聪明的少年立刻就明白了。
“野外少年团肯定学过摩斯密码。这是我偶然间想到的……幸运的是,亮君也注意到了。”
“原来如此。不过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想到这些也真不容易呢。”
茂木感慨地道。
而雪男挥了挥手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推了推镜框。
“只是因为过去和哥哥玩过这个,刚才一下子想起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养父是想要将哥哥像普通孩子一样养大的吧。
结果哥哥还是出了问题,两人虽然没能走上同样的路,但兄弟间却开始玩起摩斯密码,之后也偶尔在用。
——今天的午饭是什么?
——好像是咖喱。
像这样,不动嘴,而是敲打桌子或餐具传递信息。也记得因此被养父斥责过。
“哥哥?你有哥哥吗?莫非你哥哥也是驱魔师?”
面对茂木单纯的疑问,雪男才开始懊悔自己说得太多了。不——他立刻回答。不过也有注意语气不能太过强硬,只是委婉的否定。
“我哥哥只是普通人。”
自己的声音,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PM09:12
后续处理和给骑士团的报告花了比预料更多的时间,等雪男到达他所住的南十字修道院的时候,已经是对于中学生来说过晚的时刻了。
团服已经换成了校服。在进屋之前,他再次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残留什么硝烟或硫磺的臭味。
直到这时,雪男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发抖。
(到现在都还没有从不安中恢复吗……)
对如果当时没能救下那个少年的恐惧。对万一失败的畏惧。
站在战场上时压抑的情感这时似乎终于浮出水面了。
就像是他还惧怕黑暗的时候。
“……”
雪男眯起了眼镜下的双眼,凝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压住,走进了修道院。
修道院的清晨开始得很早,夜晚也熄灯得同样早。看起来现在晚餐时间也已经结束了。
他悄无声息地往自己房间走去,随后看到仰躺在自己床上看杂志的燐抬起头来。
“哦,真晚呢,雪男。”
“——我回来了。”
雪男笑着回答。而在回答的同时——
也许是因为能够露出像平常一样的笑容了吧。
或者是手的颤抖已经停止了吧。
内心的疑问,不安,也统统被抹杀了。
雪男穿过哥哥躺着的床边,将书包丢到自己桌上。随即,书包发出了非正常的沉重金属声。
然而哥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
在双重书包的底部藏着两把手枪。
“你啊——最近书包重死人了吧?毕竟塞满了那种东西。”
“哎……?”
哥哥的话让雪男心中一惊。
“反正都是难得要命的参考书吧?和我的书包完全不一样啊。我的包里连教科书都不会放所以轻松得很呢。”
“哈哈哈……哥哥的包都被你乱涂乱画和食物垃圾填满了,所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雪男松了一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让装着枪的书包尽可能地远离哥哥的视线,将它推到了桌子与墙壁的缝隙间。
哥哥肯定以为他在此之前都在正十字学园城里的某个图书馆里学习吧。毕竟要参加偏差值超高的名门私立名校的考试,而他们又没有去补习班的闲钱。这一点哥哥应该也很在意呢。
不过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去什么图书馆,而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的话,哥哥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雪男的目光忽然停在了桌上某处。
“——?”
参考书后面放着一个大大的盘子。
掀开盖在它上面的布后,才发现是三个相当大的饭团。
“……这个,是哥哥做的吗?”
“嗯,要怀着感恩的心哦。”
“你这种语气和神父一模一样呢。”
“谁、谁会像那个臭老头啊……!”
万年反抗期的燐满脸通红地怒吼道。而雪男只能苦笑着拿起一个饭团,它还残留着余温。
“不是什么老头是神父哦?哥哥以前明明也叫他‘爸爸’的说——话说这个,为什么会有三个?”
就算他现在正处于胃口好的发育期,但这么大的三个饭团也未免太多了吧。
面对雪男的疑问,燐发出了呵呵的骄傲笑声。雪男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啊,可是俄罗斯盘子饭团哦,明智君。”
“俄罗斯盘子……不对,应该是俄罗斯轮盘吧?话说明智又是什么?”
“别拘泥于细节嘛。想太多会秃头的哦,眼镜君。”
“不,不会秃头的。也就是说,其中有一个是动过手脚的?”
讨厌的预感果然应验了。雪男以严肃的目光凝视着手里的饭团。
概率是三分之一吗……
“顺带一提,里面是?”
“红辣椒。此外是巧克力和草莓大福。”
“我说,这样的话根本就没一个是对的吧……”
简直是枪膛里填满了子弹的俄罗斯轮盘啊。恐怕没有哪个傻瓜会去试这种东西。
料理明明是哥哥唯一有益的特技,但他却老是做些多余的事。
雪男看着手里的实弹——不对,是饭团,叹了口气,将它放回了盘子里。
然后改变了话题。
“话说明天的慈善音乐会怎么样了?”
“啊啊,那个啊,果然得我们帮忙才行呢。”
明天是星期六,将会召开教会主办的慈善音乐会。作为地区捐赠活动的一环,所有售票所得都将捐给需要帮助的孩子。
参加者有还没大红的偶像,过气的民俗歌手,只称得上业余程度的爵士乐队——等等。总之是出场费超便宜的一群人。至于开办的场地,当然不是什么音乐厅,而是正十字学园城里某公寓的屋顶。
会场的设置和装饰都没请专业人士,全部是由他们自己一手操办。
总之由于预算吃紧,听说连修道院的成员也有几个人组成了福音赞美诗队准备出场,所以兄弟两人前去帮忙也是势在必行了。
嘛,说是帮忙,也不是参加什么福音赞美诗队,只不过是在后方做些工作人员的工作罢了……
“难得的星期六啊,麻烦死了——”
在床上翻滚着,燐抱怨道。
“——嘛,算了啦。”
雪男只好如此安慰着哥哥。
这种时候只能用食物来引他上钩了。
“如果你认真工作的话,我就对丸田说让他晚餐加肉哦。”
“真的假的?!牛肉火锅吗?!”
燐唰地一下翻身爬起,双眼闪烁着喜悦之光。效果好得离谱啊,反而让雪男有点惶恐。
“那个,是不是牛肉火锅还不知道啦……”
“太好了!我会努力的!!肉!哦~雪男你也要努力哦!如果敢偷懒什么的我可不会饶过你的。”
就像是收取了现金似的,燐忽然就充满了干劲,宛如暗夜中远吠的犬一般大喊道。看着这样的哥哥,雪男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到时候不会收到骑士团的出动请求就好了……)
他默默地这样打算着。
真是辛苦卓绝的十四岁啊。
✞
“说是公寓屋顶,就是这里了吗……”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凝视着设置在屋顶的活动会场,雪男嘀咕道。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白色开衫毛衣外套着西装夹克。虽然还只是二月末,但已经暖和得惊人了,即使不穿外套也完全没问题。
在一旁搬箱子的燐也是连帽衫加夹克的轻便装束。
天气这么好的话客人也会多一些吧。看来至少能避免赤字了呢。知道修道院的经济状况绝对算不上有多好的雪男此时不免安心了一些。
“呐,哥哥,以前神父也带我们来过这里呢,你记得吗?”
雪男一边组装接待台的桌子一边问道。而燐一边打开纸箱一边回应了一声“嗯”。
“布鲁·索尔加的表演秀吧?真怀念呢。”
布鲁·索尔加是十年前在星期天早晨播放的面向孩子的特摄英雄节目。
土气而无能的高中生少年·碧,实际担负着地球命运,作为不为人知的英雄与恶之组织战斗——虽然就是如此烂俗的内容,但雪男他们俩小时候却是非常崇敬能够使用各种必杀技勇敢地与反派怪人战斗的年轻主人公。
他们用报纸或厚纸板做成剑,用蓝色的布罩住头,模仿布鲁·索尔加。不过他们俩都想饰演英雄角色,所以只能让养父狮郎担任反派了。老实说狮郎超会演的,连出场时的笑声都像是真正的怪人,完全无可挑剔。
譬如:
“呜……我、我不行了……”
狮郎这么说着倒下后,却又会立刻跳起来。
“哇哈哈哈,蠢材!我会被你们这种程度的攻击打倒吗!”
然后再次发动逆袭。而兄弟俩也不敢大意,见招拆招,玩的不亦乐乎。
于是某一天,当那个秀开办的时候,他们拜托养父,让他在百忙之中带他们来到了这个屋顶。
出发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到达时已经马上就要开演了。会场里满是像他们一样的孩子,矮小的两人根本就看不到舞台。
失望的雪男几乎就快哭出来了。
“所以都说早点出门的啊!爸爸也是磨磨蹭蹭的!”
燐也是眼眶含泪地抗议着。
“抱歉啊抱歉,不要这么生气嘛。”
狮郎笑着说道,然后将两个人抱上了肩头。
“呐?现在就看得到了吧。”
抱着两个幼小的孩子,养父一脸清爽地道。
视野抬高之后,舞台上的英雄也清晰可见。燐不由得发出“太棒了”的欢呼,雪男也停止了抽泣,紧紧抱着狮郎的脖子。
事实上,英雄表演秀究竟演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留下养父支撑着他们的手腕那温暖而牢固的感觉。
“那个啊,听说现在还有呢。”
“表演秀吗?”
“不是,表演秀我是不知道啦,不过电视还有。”
可那是十年前的节目了啊。雪男歪了歪头。随后,燐从纸箱里拿出一个饰品贴在雪男正在组装的桌子上。
“这是现在流行的复卡版。”
“那个叫复刻版吧。”
看了一眼哥哥贴得乱七八糟的装饰品,雪男说了声“我来吧”,就把纸箱接了过来。这些用折纸或皮革制成的色彩鲜艳的七夕饰品是来教会的孩子们做的。大部分都歪歪扭扭的,有些还带着脏脏的小手印。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努力的成果,让人不由得露出微笑。
“还是那么拘泥细节啊眼镜君,会秃头的哦。”
“都说不会秃头了。不过既然是复刻版,说明第一版已经过了很久了呢。”
也许是没有其他企划了吧。雪男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布鲁·索尔加超帅的啊。”
燐说道。
“他能够用那么长的剑打倒各种怪人呢。超利落的……”
他将手边的宣传手册卷起来,像剑一样挥舞着。雪男警告他会弄皱的,然后抢了过来。
站在试图抹平宣传手册上的褶皱的雪男身边,燐忽然低声说道:
“……布鲁·索尔加一定有很多朋友,而且很受女生欢迎吧。”
“怎么了?忽然说这个。”
雪男将目光从宣传手册上收回,转头问道。那听起来有些寂寞,甚至有些消沉的语气不像是哥哥开朗的性格。
“哥哥?”
就在雪男试图从燐的表情探寻究竟的时候,燐却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不,没什么啦。”
“喂,燐。能帮我搬一下这边的音响吗?这个太重了。”
刚好有个正往舞台后方搬运器材的熟识修道士大声向这边喊道。所以燐说了声:
“哦,我马上就来。”
就向那边跑去了。
被留下的雪男凝视着他的背影好一会,然后终于收回目光,将整理好的宣传手册放到接待台的一角。
——有很多朋友,而且很受女生欢迎。
哥哥的话在耳边回响。
真是如此吗?
由于要隐藏真实身份,所以碧是布鲁·索尔加的事是不能让他周围的人知道的。无论是他家人或青梅竹马的恋人都一样。如是被人发现的话,就会陷入再也无法变身为英雄的困境,所以一直都孤独地战斗着。
平常的他不过是普通的高中生,并不是那个从怪人手中保卫地球的布鲁·索尔加。
分裂的两个自我。这两个都是他本人,但又都不是他。
他的心底一定是孤独而无所寄托的吧。
在审视自身内心的时候,就会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其实,所谓英雄,也许总是孤独的吧。
——对于想到这些的自己,雪男也不由得苦笑。我似乎已经老了呢。
明明还不过是个中学生,但回想起幼时所憧憬的英雄时,却在担忧这实际并不存在的英雄的内心,并不由自主地将其与自己重叠,这究竟算什么呢。
雪男从纸箱里取出找零用的零钱,分别放进箱子里。
舞台一角,燐正快乐地嘟囔着“牛肉火锅、牛肉火锅♪”,轻快地搬运附近的音响器材。
✞
“那么,就请到场的各位期待在此南十字公寓举办的慈善音乐会。”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掌声响起。
似乎是托了宛如春天提前来到的暖意的福,上座率可说是盛况。
雪男在接待台卖票和派送宣传手册,而穿着兔子玩偶装的燐则在脖子上挂着募捐箱,为孩子们分发气球。
平常的话,哥哥是不可能老实地穿这种人偶装的,不过“努力的话晚餐吃肉”这个杀手锏非常有效。就算是有淘气的小孩对他说“你是兔子吧?那跳两下看看。”他也只是暗地里敲下那孩子的头了事。简直是平常不可能有的忍耐力。
之后,客人也络绎不绝。在南十字修道院的福音赞美诗队开始表演的时候,雪男瞥了一眼观众席。
(椅子都不够了啊……)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准备了二十个折叠椅。
“哥哥……你过来下。”
他小声叫穿着兔子装在打呵欠的哥哥。
“你能去后面拿十把折叠椅放到观众席后面吗?”
他拜托道。
“哎——这种打扮吗?”
手很难动呀,根本就动不了啊。燐嘀咕着。
“但是我得守在接待台啊。”
雪男双手合十地恳求着。
“那我来负责接待,你去拿椅子好了。”
“但是你的手完全没办法拿钱吧?而且哥哥你会算账吗?”
“别把你哥哥当傻瓜。这种程度的我还做得到啦。”
“那一千二百五十减七百五十元是多少?”
“……三、三百元?”
“五百元好吧。”
最终,雪男还是用“今晚(也许)吃牛肉火锅”这个值得讴歌的句子让兔子装燐去拿椅子了。
舞台上已经由福音赞美诗变成了过气的民俗歌手。舒缓的旋律歌唱着青春的稚嫩。
也许是因为场地在公寓楼顶吧,客人们很多是家人一起前来。不过也有一些高中生情侣、年轻女性和大学生群体。甚至还有结伴前来的小学生和看起来十分和美的老夫妻。
虽然可能只是来打发时间的,但大家的表情都很愉快。
(真和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