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放在西装夹克的内袋里的手机一直悄无声息。如
果能这样一直平安无事地待到演唱会结束就好了。
坐在接待的椅子上,雪男长舒了一口气。‘
最近睡眠不足的他被一股强烈的睡意袭击,虽然觉得对哥哥和其他人很抱歉,但他不由得开始打起盹来。
——这时。
“?!”
忽然,一股恶寒滑过他的背部。不知从哪飘来的硫磺臭味充满了四周。
雪男慌忙环顾四周。
客人们都在愉快地听着民俗歌曲,仍然是一派祥和之景。但身为驱魔师的雪男双眼却捕捉到了观众席与舞台上的大量魍魉。 .就像是黑色的烟雾一般。
(究竟什么时候,而且……这数量?)
数量太过庞大,导致屋顶一带看起来几乎是漆黑一片。
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挥开在眼前飞舞的魍魉,同时寻找着恶寒的原因。
随即他就在舞台上找到了答案。角落里有个没见过的乐队。
浓妆艳抹的三个男人穿着漆黑的服装拿着贝斯或吉他,看起来就像是视觉系摇滚乐队的样子。
但是——
雪男立刻扫了一眼手边的宣传手册。
根本没有类似的乐队名字。
“仓桥先生,今天的演唱会有视觉系乐队参加吗?比如代替因为什么急事而不能来的组合什么的……”
他对坐在身旁的志愿者工作人员问道。已经到了发福年纪的男人每天早晨都会到教堂做礼拜,所以雪男认识他,
“视觉系……?”
仓桥歪了歪肥硕的脑袋,随后摇了摇头。
“不,这次没有这种团队参加。毕竟是面向家庭的慈善演唱会嘛。”
果然如此。
“而且这个公寓自身就不太欢迎那种乐队吧。明天据说还有面向孩子的英雄秀呢。对了,就是很久以前的那个《布鲁·索尔加》。我刚才在休息室有看到他们的服装呢。哎呀……还真是怀念啊。”
喜欢聊天的仓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雪男暖昧地回应着,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舞台那边。
十之八九,那些家伙就是引来如此多魍魉的灾祸性臭味的源头。
他凝神观察者那几个人,拿着贝斯和吉他的男人从外表上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嘴唇发黑眼眶深陷应该是化妆的一种吧。不过似乎是领队的主唱男则明显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外表了。
耳朵变大变尖,两眼充血且暗淡无光,从裂到耳边的口中伸出蛇一般的长舌,舌尖分叉,像是染了血一般鲜红。
(不会错的。他已经被恶魔寄生了……)
不妙啊。雪男不禁在心底咂舌。
算上观众和工作人员,楼顶可是有百来个人呢。
虽然还不知道恶魔是为了什么目的混入这个演唱会,但无论如何,都有可能使这里陷入大混乱。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恶魔的目的是哥哥的话就麻烦了。
身为魔神之子的燐虽然还没有觉醒,但一旦觉醒,就会成为各种人怀着各种目的狙击目标。
雪男强行按捺住内心的动摇,若无其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抱歉,仓桥先生,我去一下厕所,可以麻烦你照看一下接待处吗?”
“啊,没问题。反正应该也没有客人会来了,你就放心去吧。”
对笑着答应下来的仓桥行了一礼后,雪男转身离开,向通往楼内的出入口走去。
首先是确保避难的通路。
但就在雪男的手指碰到玻璃门的瞬间,手指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仔细一看,指甲裂开,皮肤也像是被火烧过似的。就像是受了魔障一般刺痛不已。
“结界吗——”
而且还不是轻易就可以破除的类型。看来对方是不打算让人逃走了。
从西装夹克的内袋里摸出手机,雪男想要联络骑士团,但却发现根本打不通。连电波都被阻断了。
完全的孤立状态。
“可恶……”
雪男少见地发出了焦躁的声音。如今根本联络不上骑士团和狮郎,难道要靠自己一个人保护哥哥和大家了吗?
这时,背后的观众席忽然起了骚动。
“?!”
雪男慌忙转过身去,只见之前的那个乐队——
被恶魔寄生的男人用长长的手指抓起了麦克风。
“享受怠惰的安宁,丑陋痴肥的愚蠢人类啊。”
低沉的声音随着麦克风发出的尖啸刺痛鼓膜,并且逐渐变成让人难以忍耐的程度。
“那是什么?”
“等等……麦克风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讨厌……耳朵,好痛——”
不堪忍受的观众们纷纷堵住了耳朵。也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恶魔愉快地欣赏着客人们的模样。随后再次以沉重的声音宣告:
“现在,我要带你们去我们的乐园了。”
男人的脸上浮出青筋,双眼大睁到几乎裂开的程度。
“——到虚无界。”
男人发出了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的笑声。
这时,其他的乐队成员开始了演奏。仿佛直达头盖骨的重低音让挂在接待台边椅子上的气球一起爆炸。
受惊的观众与工作人员中有人发出了尖叫。.
随即,舞台的照明碎裂,各色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散。观众席上空落下一阵美丽的玻璃雨。
而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
“你这家伙,我很久以前就看你不顺眼了,老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啊啊……嗯?那是我的台词吧。你这白痴。”
“吵死了,你去死吧。”
“你才该去死呢,垃圾!”
“你说什么——”
至今一直相处融洽的大学生团体开始互殴之后,周围的观众纷纷尖叫着站了起来。然而想要去阻止争斗的男人们很快也加入了斗殴……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迅速扩大。
最后,出现了不再满足于互殴转而毁坏周遭事物的人。
照明器具倒下,长椅被毁坏,舞台装饰被弄得乱七八糟。
会场已经成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就连乐队的吉他手和贝斯手都放下乐器加入了大乱斗。
但虽然没有了伴奏,那个男人却依然还在高歌。那阴郁的旋律在被魍魉填满的昏暗会场里盘旋。就像是数十、甚至数百的声音在一起呻吟般的歌声。
(这么多人一起被恶魔寄生……是不可能的。)
一定是用别的手段在操纵。虽然究竟是什么方法现在还不得而知。
在疑惑的雪男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仓桥先生?”
“……”
那是刚才还坐在接待处的志愿者男性。
眼神很奇怪——就在雪男这么想的瞬间,对方已经无言地向他挥来了一把钢管椅。沉重地声音划破空气。
“呜……!”
他立刻避开了椅子的攻势,并对仓桥胸口施以肘击。被准确击中要害的男人顿时瘫倒,看来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
也太容易搞定了吧。雪男不禁想。
如果他真是被恶魔寄生了的话,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可能昏倒。
回头看观众们的样子,与其说被恶魔寄生,更像是麻药中毒的症状。他们并不是在享受殴斗与破坏活动,而像是被什么操纵了。
究竟是什么……这时,雪男忽然恍然大悟。是至今一直响彻会场的歌声。
“是用歌声迷惑人类的恶魔吗……”
用那让人不快的歌声迷惑大家的神智,促使他们进行破坏活动。
用音乐让人陷入混乱的恶魔古今东西都很常见。最广为人知的就是以优美的歌声诱惑航海者,使其船只沉没的赛壬。
(不过只要是心地纯洁或是拥有强韧精神力的人都很难被迷惑……)
雪男冷静地环顾四周,发现还是有少数能保有自身意志的人。不过这些人大多是幼小的孩子或老人,根本无法逃离这已经变成阿鼻地狱的会场,只能害怕地缩在角落。
“好可怕……爷爷,好可怕……”
“没事、没事的——”
老人拼命哄劝着哭泣的孙子。而这时,一名暴徒向他们发动了袭击。那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被折断的照明用台灯。
不好。雪男立刻跳了起来。
但在下一瞬间,他的动作停止了。
雪男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保护着老人和孩子并对暴徒发动猛攻的兔子装人影。
“怎么能对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小鬼动手呢。”
那是燐。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施暴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哦。”
随后他冲向已经暴徒化的观众,发动了连续攻击。虽然身穿可爱的兔子装,但看起来却非常凶猛。
由于降魔剑——俱利伽罗抑制了他的火焰,哥哥应该是看不到魍魉和恶魔的。而恶魔那一方,似乎也并不是将燐作为他的目标……至少现在没有这样的感觉。
(哥哥好像并不是这个恶魔的目的。)
这一点让雪男松了一口气,不过即使如此,事态也不会有丝毫好转。
他的目光从哥哥身上转向了舞台。
从鼓膜直接流入脑内的旋律正在试图唤醒自己内心深处蠢动的黑暗情绪,雪男很清楚这一点。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些。
只有驱除寄生在主唱体内的恶魔,才能停止这歌声让大家恢复正常。
雪男冲向接待处,拿出放在下面的运动背包。那里面有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手枪和弹药以及药品。但是——
驱魔师通常不会是单兵作战。他们会互相利用同伴的特性,弥补缺点,组成两人以上的小队行动。就像昨天的雪男和茂木一样。
然而现在只有雪男一个人。并且由于被封闭在结界中,也不能指望救援了。
而且在哥哥的视野范围内也不能进行驱魔师的行动。否则他必然得给惊讶的哥哥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如果让燐得知恶魔的存在,那搞不好会诱发他的觉醒也不一定。
那样的话,哥哥就无法再作为一个人类生存下去了。
甚至有可能会被骑士团收拾掉。
也就是说必须在不让哥哥察觉的前提下收拾事态。而且得迅速。
但究竟该怎么做——?
不能暴露驱魔师身份的困境让雪男不禁双手抱头苦恼不已。而在此期间,会场的混乱进一步加剧,四处传来孩子的哭泣声。
(可恶……怎么办啊)
他不由得对自己软弱的决断力恨得牙根发痒。如果是养父——狮郎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呢?
这时,以前的情景忽然在他脑海里苏醒了。那是坐在养父肩头看英雄秀的时候。
谁也不知其真实身份的孤高英雄。
——明天据说还有面向孩子的英雄秀呢。对了,就是很久以前的那个《布鲁·索尔加》。我刚才在休息室……
刚才和仓桥的对话浮现在脑中。雪男忽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了——!)
雪男抱着背包尽量悄无声息地避开混乱,向舞台一角的休息室跑去。幸运的是,正和数人缠斗的哥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一进入用厚重的布料遮挡着的休息室,就看到角落有两个公寓方面的工作人员正抱在一起发抖。两人都是年轻女性,看到雪男严肃的表情后都吓得浑身一颤,眼泪顺着面颊滑落。
“别、别过来……拜、拜托你……”
“冷静一点。这次的暴动是由恶魔引起的,而我是来驱除它的。”
雪男露出了安抚她们的温和笑容,并抬起了双手。
“我是正十字骑士团的中二级驱魔师。”
“驱……驱魔师?”
“没错。”
雪男温柔的举动逐渐解除了女性的警戒心。
随后,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了许可证和阶级证给她们看。终于安心下来的两人顿时瘫软下来。在确认她们的情况后,雪男立刻问道:
“我听说有预定在明天的表演秀使用的布鲁·索尔加的服装。它放在哪?”
“哎……?那、那个的话……在这边的化妆台……?”
其中一名女性用颤抖的手指了指雪男进来的入口一角。可移动的简易化妆台里的确放着布鲁·索尔加的服装。
由于角色设定是高中生,所以衣服并不是太大。而且雪男比一般初中生要高得多,所以倒不用担心会不合身。
而且服装领口处有设置变声器,用以让观众听起来完全是布鲁·索尔加本人(?)的声音。而这一设置对于现在的情况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本来雪男还担心声音会被哥哥听出来呢。
不过——
(真要穿这个吗……)
紧身硅素制的连体服。
还憧憬英雄的孩提时就算了,到现在这个年纪还穿这个有点丢人啊。
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穿。如果是平常,他死也不会穿的。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从衣架上取下衣服,雪男对两位工作人员说道:
“很抱歉,我借用一下这件衣服。”
“啥……?”
“因为各种原因,我必须隐瞒身份。”
面对雪男唐突的请求,两位女性都忘记了恐惧,一脸茫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请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归还的。”
用爽朗的笑容蒙混过关之后,雪男继续道:
“话说还有没有明天的秀会用到的烟雾什么的?”
“啊……如果是制造特殊效果的烟雾的话,是有准备啦。”
果然,舞台下方有这方面用途的器材。在白天做会场准备的时候雪男就有印象,恐怕是面向观众制造烟雾,让他们一时看不清舞台的设施。
“那个,现在还能用吗?”
“哎……怎么?你要用吗?”
“是的——不过不知道能不能立刻使用。”
两名女性中看起来更年轻一点的一位不太自信地回答道:“如果器材被损坏的话就不行了……不过我可以试试看。”
听起来似乎是不太可靠,但现在也没其他的办法了。
于是雪男看着她点了点头,说了声拜托了。
“如果能制造烟雾的话,请立刻使用。”
“是,是的。”
女性工作人员似乎被他的魄力所震慑,低头答应道。
总之,准备结束了。
接下来就看自己能模仿布鲁·索尔加到什么地步了。不,应该说是能舍弃自我到什么地步吧……
雪男以一副即将面临苦行的修行僧的表情,紧紧地握住了手里布鲁·索尔加的服装。
✞
一走上舞台,观众席的混乱就更加一目了然了。
四处散落着照明器具的玻璃碎片的舞台上,被恶魔寄生的男人正以恍惚的微笑欣赏着人们互相伤害的模样。
就像要挥开这些让人心神不宁的歌声似的,雪男出现在了恶魔的斜后方。
“——到此为止了。”
他如此宣告。从变声器中发出的声音,和他以前所听过的布鲁·索尔加的声音一模一样。
回过头来的恶魔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都没关系。现在,我要送你回老家。”
“忽然出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白痴的家伙。”
恶魔虽然在对雪男说话,但歌声并没有停止。
不仅如此,他全身都出现了无数张嘴,各自都在发出阴郁的歌声。那听起来已经不再是一首歌了。
恶魔不悦地眯起了眼睛看着雪男。
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雪男右手握着的漆黑手枪上。枪身上所刻着的梵文让他嫌恶地扭曲了脸。
“原来如此……驱魔师吗……恶心的梵蒂冈的走狗。”
他往自己脚下吐了口唾沫,对雪男发出了尖啸。
“!!! ”
几乎震破鼓膜的冲击之后,声音似乎化为了实体的利刃一般向雪男袭来。
横向闪开了这一攻击后,单膝跪在舞台上的雪男将枪口对准了恶魔。
“现在立刻停止歌声。”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恶魔滴着口水的嘴角扭曲地嗤笑道,“不过,你根本不能攻击我。”
“你要试试吗?”
面具下的雪男露出了微笑,手指扣紧了扳机。而恶魔游刃有余地伸出手放在自己左胸口。
“这个人类有心脏病哦……所以才没办法在音乐节出人头地,无法实现自己梦想的痛苦,愤怒……正是他心底的黑暗将我吸引来。”
“……什么?”
“如果被你的子弹击中的话,他会当场死亡的哦。”
看着有些动摇的雪男,恶魔嗤之以鼻,从惨白的嘴唇间伸出了深红色的舌头。
“你们这些伪善者,要舍弃这只羔羊了吗?”
看透了雪男手中的枪不会开火后,恶魔再次发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尖啸。
“可恶……!”
闪避从天而降的音之利刃,雪男拼命思索着。
(好好想想……想想。)
当然,恶魔所说的也有可能是谎话。毕竟自古以来,恶魔就善于编织巧妙的谎言,用以迷惑人类。
但它的真实性也不是完全为零。若是如此,就不能轻易伤害被寄生的肉体。
那么就只能按照惯例,从寄生体内部将恶魔驱赶出来,再用圣银直接击中失去了物质界凭依的恶魔本体,结束一切。用这种方法,就能完全不伤害寄生体的身体。
然而雪男并非咏唱骑士,这里也没有其他驱魔师。要将恶魔引出来——几乎是无计可施。
而且这个恶魔比昨天的更狡猾。就算是用空枪诈击,恐怕也骗不了他吧。
(可恶……怎么做……!对了——!!)
在避开音之利刃的同时,雪男用左手伸向腰间的替换弹药。就在迅速将其填装完毕的刹那,惊人的冲击波覆盖了他全身。他就地翻滚着……紧紧握着手中的枪。
“瓮中之鳖,也不过如此了。”
恶魔故意发出了哀叹。
在不知不觉间,雪男已经被逼到了舞台角落,他的左腕被音刃擦过,鲜血从伤口滑落。
“怎么了?已经要结束了吗?”
恶魔一步步地逼近。
(很好……再近一些。)
雪男心中暗自期待着恶魔的接近,但表面还是做出一副万事休矣的模样。这时,忽然有一个空罐头从观众席飞来,击中了恶魔的后脑勺。
“布……布鲁·索尔加加油……!!!”
和祖父一起被暴徒们包围,正在瑟瑟发抖的孩子涨红着脸哭喊道。那是刚才被哥哥救下的小孩。
这声呼喊让正在观众席中央与吉他手缠斗的燐抬起了头来。
“哎……布鲁·索尔加……?,,
一瞬间,雪男与哥哥的视线相交。
机缘巧合之下,一方穿着兔子人偶装,一方则是连体紧身衣。
幸运的是哥哥还没有注意到对方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只是因为目击到英雄而惊掉了下巴。
“……讨厌的蛆虫。”
看着落到舞台上滚动的空罐子,恶魔伸出一脚将它踩扁。随后,他这次似乎打算向观众席放出音之刃。
“发出痛苦而恐惧的甜美尖叫,腐烂吧。”
“住手!!”
雪男冲着他背后扣动了扳机。
随着尖锐的枪声,如同响应这信号一般,烟雾向观众席涌去。
子弹击中了被寄生的男人身体……什么……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样……”
瞪大了双眼的恶魔随即因为剧痛而绷紧了全身。歌声停止了,他全身浮现的所有嘴都发出宛如临终般的惨叫。
随后,恶魔从寄生体的男人体内脱离。
失去了重心的男人身体就像被切断了操纵丝线的人偶一样倒在了舞台上。将这具身体抱入怀里,雪男抬头看着极近距离的恶魔。而他的左手已经从背后的枪套里拔出了另一把枪。
“你……你这样……也算是驱魔师吗……”
无言凝视着惨叫呻吟的恶魔,雪男第二次、第三次扣动了扳机。
被圣银子弹击中的恶魔顿时开始在空中消散。
将被寄生的男人横放在舞台上,雪男平静地看着恶魔的临终时刻。
“请你独自前往虚无界吧。”
“你这个……伪善者……”
从残留的口中,恶魔宛如诅咒般地道。
“驱魔师……居然也会杀人……”
闻言,面具下的雪男轻轻地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恶魔呻吟道。于是,雪男从腰间取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弹药。
“这可不是圣银呢。只是CCC浓度的圣水而已。”
“!!”
圣水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但对恶魔却是非常有效。话虽如此,只是普通地泼过去并不会产生太好的效果,只能让对方暂时无法动弹。但如果是充分浓缩的高浓度圣水,则会给恶魔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将它做成子弹的样子射出去,恶魔会误以为受到枪击就不奇怪了。
这种圣水子弹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制造的新品,前几天雪男去驱魔用品店时,在老板娘的大力推荐下刚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明明是圣职者……却、欺骗恶魔吗……”
“真不巧呢,因为我们是伪善者嘛。”
雪男微笑着道。
“可……恶……”
对着还在怨恨地低语的恶魔肉片,雪男再次举起左手击出一发圣银子弹。随即,恶魔化为黑色的粉尘消失在空中。
既然恶魔已被消灭,观众席的大乱斗似乎也冷静下来了。
“——哎呀?我,我怎么……”
“为什么我会在打架啊……?”
“讨厌……头好痛……”
“刚才忽然变得很焦躁……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怎么回事啊,这烟?”
“话说回来,会场怎么乱七八糟的啊?”
恢复了正常的人们的说话声传来。
“是布鲁·索尔加救了我们哦!”
其中夹杂着少年的声音。
“对了……!布鲁·索尔加?!他怎么样了?!”
还有哥哥的声音。
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烟雾逐渐散去。
——雪男在被哥哥看到之前,悄然隐身于舞台角落中。
✞
那之后,雪男紧急将紧身服换为原来的衣服,然后用终于可以使用的手机与骑士团取得了联络。
数十分钟后,赶到的骑士团员对在场的所有人和会场进行了净化工作,并将受伤的人送到了医院——不过大部分都是轻伤,被寄生的男人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到了强烈的魔障,今后恐怕很容易被恶魔盯上吧。今后的他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呢,现在谁也不知道。
音乐会当然也终止了。
由于是慈善音乐会,所以基本没有人追讨票款什么的。大家似乎都还对被恶魔迷惑时做出的事有模糊的印象,所以没有人对主办方的教会提出责难,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各种善后处理和整理会场之类的实在是辛苦的工作,等到一切结束,兄弟俩踏上回家的路之时,正十字学园城已经被夕阳染得一片通红了。
“啊啊,今天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啊……”
走在南十字商店街上,哥哥嘀咕道。他一脸筋疲力尽的样子,而且从刚才起肚子就咕咕地叫个不停。
“不过还是真是惊人昵,那个什么心理安适效果。”
“不是安适,是心理暗示。安适是内裤品牌好吗。”
由于拥有强烈心理暗示效果的演奏,让众人心中的凶暴性与破坏欲急剧升高,最后发生了那种惨剧——这些雪男已经对哥哥说明过了。虽然在听完后,燐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哥哥也有过在听完激烈的摇滚后热血沸腾的情况吧?这个就是加强版。”
于是雪男用幼儿版解释重新说明,燐才总算是明白了似的拍了拍手掌。
“真厉害啊,那个什么安适。”
然后发出了如此感叹。
在骑士团员对大家解释关于恶魔的蛊惑之时,哥哥已经去楼下的工作人员那里取行李去了。不知道他是因为镇压混战太累了呢,还是“好好干,今晚吃牛肉火锅”的咒语发挥了效用,总之今天的他超好使唤的。
(这样的话,如果晚饭不是牛肉火锅就惨了……)
雪男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战栗。如果晚饭是炒蔬菜(没肉)的话,那会怎么样。
不管是马铃薯炖肉也好,回锅肉也好,总之给我们有肉的料理吧。就在雪男向负责本周料理的人祈祷的时候,一旁的燐忽然吸了吸鼻子。
“好香的味道~”
挤满了来购满晚餐食材的客人的商店街四处都飘散着诱人的香气。炸肉饼的香味,家常菜店里煮食的香味,让空腹越加难熬了。
而被这些香味勾得口水长流的燐忽然说了句“对了”。
“话说之前大混战的时候,你去哪了?那可是一团乱呢。”
“!!”
来了。这是雪男早就知道避无可避的问题。
隐藏着内心的动摇,他说出了事先想好的答案。
“不……那个,实际上我从厕所回来就发现会场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所以就瘫坐在屋顶的门口了。”
虽然是有些牵强的解释,但平日脑子里已经被刻入“雪男=胆小鬼×怕死”这一公式的哥哥立刻就相信了。
“真没办法,你啊……”
他笑了。而雪男则是有些困扰地挠了挠脸颊。
“真是没脸见人。”
“嘛,虽然就算你在也没什么用,但至少——”
至少可以欣赏我的英姿——就在他以为燐会这么说的时候。
“至少可以欣赏布鲁·索尔加的英姿!”
“哎?”
雪男发出了傻瓜般的声音。
看着难得一脸呆然的雪男,燐不知为何有些自豪地呵呵笑了起来。然后宣告“他出现了哦”。
“谁?”
“今天啊,真正的布鲁·索尔加出现在会场里了呢!!”
“啊!……哈哈哈。”
看着宛如小孩子一样两眼闪闪发光的哥哥,雪男不由得喷笑出声。而就在雪男笑个不停的时候,燐则是一脸不爽地瞪着他。
“有什么好笑的啊。”
“不是啦,那不是电视节目吗?不可能是真实的啦。”
“才不是,他出现了!就在你抱着脑袋吓得发抖的时候,他出现在舞台上了呢!哥哥我可是亲眼目睹的!”
“是是。你在梦里看到的吧。”
“不是梦啦!他真的出现了!!超厉害,超帅的哦!?拿着黑色的枪,动作也超级快的——”
燐跳跃着模拟当时的情景。
看着手忙脚乱的哥哥,雪男眯起了眼镜下的双眼。 .
(你不说我也知道呢……哥哥。)
因为那个布鲁·索尔加,现在就在哥哥你面前哦——
“很厉害吧?而且他腰上好像还有很多武器的说,总之超级厉害的。”
“哎呀,哥哥从刚才起就只会说厉害这个词了呢。”
雪男拼命掩饰着自己,为了不引起燐的疑心而努力表现出一副受不了哥哥的样子。
而面对似乎怎么都不肯相信的雪男,燐只能气鼓鼓地说“都说是真的啦”。随后,他忽然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话说回来……布鲁·索尔加以前不是拿剑的吗?”
“!!”
“什么时候换成枪了呢?”
无心的问题让雪男一惊。
这时,他们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修道服。是负责本周食物的丸田先生。只见他双手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似乎刚从超市回来的样子。
袋口露出的肉的商标让燐两眼发光。而且还隐约可见翠绿的长葱和像是炸豆腐的东西。
“牛肉火锅?!”
燐像只猫一样雀跃着小跑起来。而看着这样的哥哥的背影,雪男不禁单手抚摸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将那只手抬到眼前。
(说起来……)
今天的他根本没有经历什么动摇内心的恐惧呢。
雪男将从紧张的战场回来之后没有丝毫颤抖的左手伸向了空中。手腕在红色的夕阳中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超厉害,超帅的哦!?拿着黑色的枪,动作也超级快的……
哥哥兴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
雪男不禁舒缓了表情,然后,在被夕阳染红的城中,向着哥哥的背影追赶而去。
想和你跳探戈
“哈啊……”
(啊,出云,又在叹气了。)
朴在观察坐在桌子旁的好朋友。她一只手托着脸颊,一只手啪啦啪啦的翻着教科书,那双大大的瞳孔并没有追随不断被翻页的文字,而是在被日光照射的窗户所落下的影子里望着窗外发呆。
果然很奇怪。
正十字学园高等部一年级生,原驱魔塾训练生的朴朔子,在好多天前就发现好朋友神木出云的样子很奇怪。
首先,没有精神。
沉溺在无法阻止的若有所思的表情里,即使朴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看着天空。在学习上也是一副心不在焉那样子。
一直胜券在握,豪言壮语地说讨厌让别人看到自己弱点,并且一脸严肃的她,可不是这种满身倦怠叹气不止的类型。
一听到下课铃响起,朴就靠近她坐的位子。
“出云,已经下课喽?’’
和她打过招呼,出云才做出一副要回去的样子,并急急忙忙把教科书合上了。
“我知道。只是……上课的时候,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并不是没有发觉已经下课了呢。”
用着稍有些生气的语气回话。当然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因为感到有些难为情才这样。朴最喜欢这样的出云了,可是如果出云能够再率直一些就更好了,朴这么想。
如果那样的话,出云一定会更可爱呢。
实际上,朴对一脸严肃的出云很是崇拜。一头顺直的长发,和淡淡的、形状可爱的眉毛很是搭配,看上去犹如源氏物语中的公主一样,虽然这么想,但如果这样说出来的话,出云一定会生气的,因此才没有说出口。
“去吃午饭吧。是去自助食堂,还是去商店买了面包后去草坪吃呢?”
“是啊……”出云一副在考虑的表情,然后一边说“去商店吧”一边起身。
正十字学园高等部的食堂里从法国到意大利任意国家的各色料理在这里一应俱全,味道也是无可挑剔的,一份套餐1800日元的价格也贵的吓人。和高级宾馆的午餐价格相比甚至还要高一些。
正十字学园可称得上是贵族学校,但并非所有的学生都是出身名门,所以为了节约,很多学生都会去商店买面包或饭团,然后去高等部的草坪上吃午餐。
出云和朴也一样,有时为了节俭也会这样做,因为两个人相互都喜欢读小说——出云喜欢读恋爱小说,朴喜欢读古典小说,虽然喜欢的风格不同,但偶尔都会用节省下来的钱买这些小说。
“呐,出云。在塾里,过得不好吗?”
在等出云将散乱的五颜六色的钱包和化妆包塞进手提包里后,朴一边和出云一起走出教室一边这样问道。
周围同班的朋友们边准备去吃午餐,边说笑着,感觉如同在伸展开的翅膀一样。
“候补生的考试也已经通过了不是吗?之前见到志摩他们的时候我问过了,听说已经可以外出执行任务了吧?”
——直到几个月前自己还是在籍学生的那个私塾,是为了成为能够同恶魔战斗的驱魔师的学生们,只要拿到“塾之密钥”,任何时候任何一扇门都可以来去自由的不可思议的私塾。
原本就与驱魔师无缘,甘于过平常生活的朴,在出云的劝诱下才加入了私塾,由于朴并没有想成为驱魔师的坚定意志,在私塾的课程也就渐渐跟不上了。后来以某个事件为契机,终于让朴明白了这里并不是自己所属的世界,于是便放弃了私塾。虽说如此,但朴和出云的关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虽然多少会有些生涩的情况,但现在这些状况都不存在了,两个人在学校和宿舍一直形影不离。
正因如此,如果出云有烦恼的话,那一定是在她所不知道的私塾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朴这样想的方向性不见得是错的。出云听到“私塾”这个单词时惊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轻轻地拨开了肩膀上的头发。
“……没、没什么。我可是继承了女巫的血统哦。那么孩子气的任务,完成它就像打哈欠一样轻松加愉快呢。对了,朴!千万不要接近那些轻浮的男生们哦!朴总是傻傻的,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总之,要是那些笨蛋再和你套近乎我一定会把他们赶走的。”
这才是平时的出云该有的反应。
虽然原因一定是在私塾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似乎与课程跟不上,或者任务比较艰难这些事情没有关系。嗯,这让满头雾水的朴,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和杜山同学,果然还是进展的不顺利吗?”
杜山诗惠美也是驱魔塾的学生,是个喜爱花草且文静善良的少女。内向而又天然单纯的一面,使朴认为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令人意外的是,她还有冷静和心胸宽广的一面,在朴因为受到尸的魔障侵蚀受伤时,她用芦荟帮朴敷伤口,并因此防止了伤口坏死的发生。
但是,出云为什么那么讨厌她呢?
“啊……?进展顺利什么的,我和那么奇怪的女生,原本关系就不好。为什么,我非要因为那样的家伙而感到烦恼不可呢?”
看来这个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而且……)
最让朴感到高兴的是,自从离开私塾后,似乎出云的心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谈到有关诗惠美的事情时的语调、表情都不像以前那么严厉了。
(是啊,出云,一直在努力呢。)
朴的心境如同是看护着刚刚离开巢穴的雏鸟的鸟妈妈一样,边走边在出云的身旁守护着。
“那么,是其他人?啊!出云,难道说,不会是——”
“什,什么嘛?”
朴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突然的兴奋起来。对了。为什么,没有马上想到呢。说起女子高中生的烦恼的话,不言而喻……
“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在私塾里!”
怎么样,刚说完朴就竖起了食指。朴所说的,本以为是正确答案,可是出云对这样的问题明显表现得非常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