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是天籁,再唱。”
石崖头上的墩墩儿草,
骨朵儿像胡麻哩。
阳世上再没我俩儿好,
一晚夕说胡话哩。
白萝卜榨下的浆水酸,
麦麸子拌下的醋酽。
宁叫他玉皇的江山乱,
不叫咱俩的路断……
归去时,一路“花儿”一路笑,虽背了柴籽袋,却没有感到来时的那般艰辛。进了门,放下袋子。老顺过来,在袋上踢一脚,没嫌少,反说:“看看,咋的?遍地是黄金,就看你拾不拾。”
吃晚饭时,老顺问:“沙窝里黄毛柴多不?”莹儿说:“近处都叫人下了‘招子’。里面多。就是太远了,得走半天路。一来一去的,浪费了时间不说,人也累得慌。”老顺说:“不行就住下,吃劲打几天。明天叫你妈也去。”灵官说:“妈走了,谁给你做饭?”老顺说:“我又不是驴肚子马板肠,能吃多少?一天不就三顿饭嘛。”
灵官见莹儿偷偷朝他眨眼睛,就故意说:“我就不去了,谁家一个大男人干那女人活?”老顺说:“不去也行。凉州城市政府大堂上有个位子等着你去坐呢。问题是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念书除了往肚里塞了些又酸又臭的词儿,再念了个啥?你考虑,不去也行。河坝里那块地正好没顾上犁,你去尝尝翻土块的滋味。”灵官赶紧说:“你叫我进沙窝,谁又敢说个大话啊?”莹儿扑哧笑了,朝她做了个鬼脸。老顺猴塑塑蹲在炕沿上,吧哒一阵烟锅儿,高声说:“老妖,猪喂了么?好好扯上几个锅盔,明个到沙窝逛去。撒活一下眼睛,顺便弄几个黄毛柴籽儿。”妈在厨房里应道:“你不是苦得急急儿了嘛?正好逛去。啊?”老顺说:“你见谁家的公公和儿媳一起进沙窝呢?”妈笑道:“哟,这不正合了你的意吗?你一进沙窝,谁都不用烧热炕了。”老顺嘿嘿笑了。莹儿赶快收拾碗筷出了书房。
灵官妈提着那个袋子进了书房,说:“我还当你们打了多半袋子。谁知是枝枝子占了多数。”灵官说:“你算。走路五小时,吃腰食一小时。剩四个小时,得一把一把捋呀,又不是在堆上刨。”妈笑了:“我只是说说。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老顺说:“你准备一下,把那个大拉子洗一下,装水。顺便去问问,再有没有去的人。一起去,好有个照应。……其实,你去干不干没啥,给他们做做伴,当当甩手掌拒。”
老伴笑道:“我啥时当过甩手掌柜?老乳牛养了十个牛,事事离不了老乳牛。三寸气不断,就得挣扎。”
灵官说:“你不去就算了。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子女压迫你似的。真是的。”
妈笑道:“好,不说不说。”遂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不一会,灵官却进入了梦乡,害得莹儿空候了一夜。
(2)
灵官醒来时,天已大亮。父亲的叫声使他吃了一惊,因为梦中他是和莹儿睡在一起的。等他起床后,父亲已将水、面、锅、盆、行李等捆在骆驼上了。妈妈正在喂猪,唠唠唠的声音在清晨很扎耳。灵官胡乱洗把脸,又在牙刷上挤点牙膏放在嘴里捅了几下,吐出一嘴白沫。妈妈说:“你要刷,就好好刷。牙膏还没蹭匀就吐了。白费钱。”灵官说:“你不看爹正找个出气的地方吗?我一磨蹭,他不发威,才怪呢。”妈说:“行了,吃饭去吧。吃了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