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儿端饭进了书房,瞪一眼灵官,悄声说:“你倒好。害得我一夜没睡。”灵官说:“跑了一天,乏了。包公都没看,也不知啥时睡着的。”莹儿说:“你以后‘好生’这样。”灵官说:“不会的。有个再一再二,没个再三再四。”老顺进了屋,说:“馍馍疙瘩也塞不住嘴?你不看啥时候了。”灵官说:“我又没说啥。我说包公没看上,再又没说啥。”莹儿急了,在老顺背后瞪他,灵官知道她瞪的是“再没说啥”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就说:“嫂子也正怨我睡得太死呢。”莹儿睁大眼睛,指指老顺后背,一脸慌张。灵官吐吐舌头。老顺说:“快吃吧,还等啥?我们那阵子进沙窝,鸡没叫,就动身,这会儿干得正欢呢。”
灵官说:“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不听吧,你说秋风过了驴耳了。听吧,耽搁吃饭,你又说我磨蹭。”老顺说:“好好好,我不说。我知道你不爱听老子的话。好药总是难喝。”又转身对莹儿说:“你也赶紧吃去。你妈说,北柱们也去。不要叫人家等。”
灵官狼吞虎咽,吃了一碗,就去收拾刷牙用具。老顺斥道:“又不是去当干部,拿那个东西干嘛?路远,少拿一点是一点。”灵官说:“有骆驼呢。”老顺冷哼一声。
收拾挺妥,灵官拉出骆驼。听到妈妈又安顿喂猪的事:“粗食要烫一下。麸子不要放得太多了……不要喂几天就把半年的细食糟塌光。吃馋了猪嘴,我看你拿啥支应它?”老顺说:“知道。”妈又说:“鸡一天喂一顿水食。庄门要拾缀好……”“哎哟,老妖。有个完没完?”妈却不理他,继续说:“水食不要太清……”“哎哟,你走你的,我又不是灵官。”灵官大声说:“灵官怎么了?一张嘴就灵官长,灵官短的。我灵官啥时叫人这样安顿过?”莹儿笑了。妈也笑了。
出门,到隔壁喊了北柱和凤香。凤香又喊了月儿。北柱说:“孟八爷又进沙窝了……今年狐子肯定多。沙窝里的老鼠一群一群的。”灵官说:“没狐子了,老鼠才多。”北柱说:“老鼠多,才引来狐子。大头昨夜打了一个狐子呢。嘿,笑得合不拢嘴。”
北柱又对灵官妈说:“你真是老糊涂了。你搅和啥呢?叫他们小叔子嫂子打去就是了。你不怕他们怪你碍手碍脚?”莹儿接口道:“就是。你叫白狗和他嫂子去就是了?你搅和个啥咧?”凤香说:“哎,我可没说你呀。你说谁就说谁,少牵扯我。”莹儿笑道:“你承啥头?心里没冷病,不怕吃西瓜。白狗又不是你一个嫂子。”
凤香说:“不和你说。你是个雀儿嘴,最会喳喳呢。灵官好好听着,你嫂子正给你教见识呢。”莹儿说:“是啊。你凤香嫂子正给你教见识。北柱,心里酸不?”灵官妈笑了。谁都笑了。
进沙窝不久,又碰上花球娘儿俩。花球正在整理驼背上倾斜的水拉子。骆驼打着响嚏。水正顺着驼毛淅淅沥沥往下淌。北柱上前和花球吭哧一阵,才将水拉子扶正。两峰骆驼八个人继续上路。
太阳从沙尖上蹿了出来。那样子真像蹿,嗖嗖,就高了一大截子。梭梭、沙米棵被太阳涂了层白光。骆驼成了一种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