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觉得心里不踏实,上了一个很高的沙岭,见骆驼果然在沙洼里找吃的,只是自家的那峰走得更远些。远远望去,竟缩成个黄点了。灵官说:“骆驼走远了。我去拉回来。”灵官妈说:“你干你的活。莫管它。它吃一阵子,就回来了。丢不了。”灵官遂放下心来。
上沙坡时急了些,灵官气有些促,心也哗闪哗闪跳得慌,就坐在沙岭上歇息。远望去,沙岭一座比一座高。沙面上有水一样的气,哗哗哗闪。阴面深黑,阳面焦黄,色彩对比很强烈。灵官最感兴趣的是鹰。在无云的空中,黑的鹰是一道风景。那种展翅滑行的悠闲,使灵官感到了自己活得真是窝囊。
灵官妈喊:“灵官,快下来!上面的风贼,弄不好会伤风的。”
灵官说:“不要紧,身上没汗。”
“嘿。”灵官妈对花球妈说:“你看,就这?十八好几的人了,还得叫老娘操心。”花球妈说:“一样。花球也一样。人说十八成丁哩。他们啥都不懂。”
北柱说:“快下来干活,你个白肋巴。跟你打,可吃亏了。”
灵官下了沙坡。被他带动的沙,水一样下流。
打了一阵,沙洼里新长的黄毛柴没了。老柴的柴头也给割尽了。灵官说:“换个地方吧。”北柱望了望太阳,说:“算了,挪来挪去费的时间多。明天再挪吧。我们先到那个洼里再割一阵,反正有抱的人。”就打声招呼:“我们到那个洼里再割一阵。”灵官妈说:“去就去。干就吃紧干一阵。喧归喧,手可不要停。不怕慢,只怕站。手动弹着,时间熬上了,活也就干下了。”灵官说:“知道。你一说就是这些话。重三倒四的,头都聒麻了。”灵官妈笑道:“好飞禽不叫人挼翎毛。你们也自觉点。”
北柱们进了稍东些的一个沙洼。这个沙洼里黄毛柴很多,而且大多是新生柴,好割也好打,柴籽也多。北柱很高兴。花球却皱起眉头:“啊,这么多,啥时候才能弄尽呀?”北柱说:“你看你,别人只愁少,你倒愁多了。你到沙窝是当新女婿来了?”花球说:“我也知道多些好。可一见这阵势,真给吓住了。”灵官说:“不管它,割一棵,少一棵,打一斤多一斤……你说,别看妈她们唠叨,有些话,可真有道理。不怕慢,只怕站。时间熬下了,活也干下了。啥不是这样呢?打黄毛柴,做学问,都不是这样吗?”北柱说:“知道就好。你也不用光耍嘴皮子,得干呀。”
北柱一边割,一边问灵官:“趁这时没人,你说真话,干了莹儿没?”灵官拾起一棵黄毛柴打了北柱一下:“你再没个喧的?”北柱说:“不喧这喧啥?人活一世古来稀,就为穿衣吃饭娶个妻。吃不愁,穿不愁了,再喧啥?当然喧这个了。实话说,干没干?”灵官说:“你先说你干没干?”“干了呀。嘿,不是谁都知道做腿的事吗?”“真有那事?你嫂子真傻成那样?”“屁。傻啥呀?我本是开玩笑的,谁知她当真了。女人,说不准。她嘴上是一套,心里是另一套。裤带解开了,东西放上了,手抱住你的屁股,嘴里还说‘不’‘不’。你说,这算啥?书上说是啥‘半推半就’。就这样,你说她傻,也许她啥都知道呢。反正是做腿,面子上说的过去,就做了。”灵官将手里的黄毛柴轻轻放在柴堆上,又问:“不傻?不傻,她咋又告诉别人了?还表啥功呢?”北柱说:“屁。她敢说啥呀?那是我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