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啥假哩?又不是外人。你是怕我的馍馍生着哩?怕吃坏你的肚子?还是怕我放了老鼠药呀?尝些,少尝些。”说着,亲家把馍馍掰开,硬往灵官妈手里塞。她只好接了。
“哟,亲家的好面活。”
“叫亲家笑活哩。好嘛,谈不上。但熟是熟了。哪像亲家你呀,做的馍馍和面包一样暄。你那一手传给你姑娘一半就好了。莫非你这一手绝活也是传子不传女呀?嘻嘻。”
刚听了亲家的话,灵官妈还很舒服。她自然很得意自己的面食。可仔细一想,就从亲家的话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滋味。她是在夸我的面活好呢?还是在骂我没有调教好姑娘?兰兰的面活不如娘,可也差不到哪里。差的也仅仅是年轻人懒一点,面揉得不到功夫,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连娘的一半也不如。灵官妈一边嚼咀,一边思索,没吃出个啥味来。于是,干笑两声,喝口水。亲家似乎觉出了对方的不快,说:“哟,你看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有啥说啥,惹亲家不高兴了。其实,你的丫头也是我的丫头,用不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就是呀。”灵官妈高兴了。她觉出了自己的小气。“就是。你放心管,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当然啊。莹儿在你那儿也一样。哪个当大人的心都一样,都是为了儿女过好日月。对不对?听了,大人说几句。不听了,也没法子。成龙成龙,变虎变虎。由他去。对不?亲家。”
灵官妈心里咯噔一声,说:“莫非兰兰这狼吃的有啥对不住你的地方?”
“哟,瞧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当大人的还没到和年轻人斗气的地步呀。对不?亲家。再说,我也没做出叫黄毛丫头戳脊梁骨的事呀,对不?我四股子筋还能动弹。要是哪天老了,苦不动了,喂狗也罢,填坑也罢,就由他儿子媳妇子了。对不对,亲家?”
灵官妈越加断定兰兰做了伤大人心的事,就把手里的馍馍放在桌上,说:“亲家,你有啥?放心说啥,不要把话往舌头下压。我知道我的丫头脾气不好,有时说话没分寸,冲撞了亲家你。你大人不见小人过,不和她计较是你的德行好。可你不该瞒我,咋说她也是我十月怀胎养下的。打她,她也得挨。骂她,她也得受。你不用瞒我。”
“哟,亲家言重了。她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哩。不过,年轻人没社会经验,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也难怪。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明理的,说我是为娃儿们好。不明理的,还说我是老鼠肚子,盛不了多少东西,一天和娃娃们见过。对不对,亲家?”
“有啥话你放心说。亲家。我又不是外人。你看得起我了。我们就掏心喧一喧。看不起了,也就算了。反正我的人我知道,嗓子上没按个闸门,免不了冲撞人。”
“其实,也没啥。只不过有个小毛病,就是懒些。睡到太阳一白杨树高,还扯呼噜。你说亲家,我饭做好,总不能端到头下喂媳妇吧?我就骂了,连儿子连媳妇数落了一顿。后来嘛,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