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福多次听她谈过这些,但他还是装出第一次听的样子,脸色随叙述情节的展开或惊或喜,竟似完全给迷住了。
“我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对不对?不过,我轻易不欺负人。逼急了,当然少不了给个一下两下的。还有个人……名字我不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在农业社时,把我挤到地里,欺负我。那个气呀,我也把他的魄给拨了下来,踢到斗坝里,用乱石头砸散。他当然不知道,回去就迷迷瞪瞪不清干,不到半年,死了。查当然查不出病的……这事我可没给人喧过。你轻易不要给人说。”
白福唯唯喏喏,边点头边哼哈,心里却发笑。因为这个她“轻易不给人喧的谎儿”他也听了好多遍了,但他却不敢对她有丝毫的不敬。因为他相信她说的事是真的。村里人也相信。他们甚至知道她“不说名字”的那人是谁。那人确实死了,不明不白。死前像没了魂,到处游荡,最后冻成个紫蛋蜷曲在斗坝底下了。谁都说是神婆惩罚了他。
“魂是啥?”神婆忽然发问。白福慌了手脚,像突遇教师提问的差学生一样茫然不知所措。他确实不知道魂是啥,但神婆却不希望他回答。“魂就是魂。”她道。白福遂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魂有三个。魄有七个。知道不?”神婆问。
“七个魄七种颜色。知道不?”神婆又问。
白福不敢说知道,也不敢说不知道。他发现神婆并不希望他回答,遂不再慌张。神婆抿抿嘴唇。白福发现“干妈”爱抿嘴唇。她的嘴唇很红,一抿就越加红得鲜嫩,红得耀眼。抿过之后,“干妈”总要不经意地望她,望得他心里哗哗地晃。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在肩膀上。最爱掉的是红的,一惊一吓,它就掉了。掉在地上,像个人。谁的像谁。人就得病了。我收了不知多少个魄呀。救的命也像羊粪籽儿一样多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呀。”
“当然,当然。”白福口里的唾沫都干了。“可……干妈,我的那个有治没?”
神婆一下住了口,望着白福,盯得他心里发毛。许久,才吁口气:“咋不能?你说咋不能?干妈我啥不能?”
“求你给想个法儿。”白福只差磕头了,“没治了。我可真正没治了。心里都不想活了……我还蒙在鼓里--谁知道……”
“你找我是找对了。说实话,这事只有我能,别人……一旁去吧。”神婆撇撇嘴,又说:“我的法儿,灵着呢。一试准灵。要是我的法儿再不灵的话,那……就谁也不用找了,认命吧。”说着,眼望白福,似笑非笑。
白福忙掏出五十元钱,放到桌上:“干妈,你别嫌少。等成了,再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