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把我当成啥人了?拿走,拿走。亲戚道里的,谁还好意思收你的钱。拿走,拿走。”她把钱推了过去。
白福拨开她的手,又将钱推过去:“干妈,你不收,可就不对了。我不是孝敬你,是孝敬神。”神婆才说:“你一说这话,我也就不好说啥了。也好,先替你收着,买个香呀啥的。”然后,她正色道:“就这一次。我收你的钱也这一次,我禳解这事也这一次。成了,托神的福。不成,那也是你的造化。不过,我的法儿很厉害,只要命中不该绝子绝孙的,没啥问题。这是最厉害的法儿。也就是你,别的人,我不会用的。”然后,说出法儿:“桃木七根,钉在院里中宫。用七根新针,埋在睡房门坎下。桃木弓,柳木箭,挂在门上头。在孕妇头旁放一件刀口家什。”
白福一听,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抽泣道:“完了,完了。没治了。干妈,去年,用的就是这法儿呀。”
(4)
白福晕头晕脑进了门。灵官妈迎了上来,一见女婿脸色,就觉得天塌了。“完了,完了。”白福说,“还有啥意思活呢?”“她究竟咋个说法?”妈急急地问。“咋个说法?说了半天,拿出最厉害的法儿。谁知还是去年的那套。要是顶用,去年不就见效了,能等到今年?”灵官妈吁口气:“我还当啥了不起呢?天下大着呢。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她不成,还有别的人呢。急啥?怕啥?”白福说:“她还说了些话呢。”“啥?”“你还记得那个白狐子吗?就是叫夹脑夹住的那个。”
灵官妈当然记得。那时兰兰刚过门,白福和憨头在狐子常饮水地方下了夹脑。早晨,一开庄门,一个白狐子带了夹脑,立在门旁,眼里淌着泪。它的腿折了。白福一棒子就打死了它。老顺狠狠骂了他一顿:说:“千年白,万年黑。这狐子有千年道行,知道来寻下夹脑的主人。不容易。就是吃屎的人,也不会干这事。”
“神婆说,不是她的法子不灵,是引弟克她的法,她降不住。还说她小小儿就会唱,会跳,会妖妖道道,定是狐子转世的……我估摸,她真是那个白狐子转生的,来报仇的。不然为啥一有了她,就养一个死一个?”
“把嘴夹紧。”灵官妈说,“我不信那么灵丝丝的人是狐子转生的。”
“狐子才灵呢,比人灵。你不见电视上的白娘娘,蛇精,不照样俊。你看封神榜上的那个狐子精,哪点不比人强?”
灵官妈瞪了白福一眼,想狠狠回敬几句,不知想到啥,神色忽然恍惚了,坐到炕沿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憨头、莹儿、灵官从地里回来,灵官妈才梦醒似的进了厨房。灵官见姐夫神色不对,料想还是那个话题惹的,但假装不解的样子,问:“咋?又烧包啥呢?”
白福长叹一声,望一眼灵官,索性垂了头。憨头说:“有啥话,说出来的好,憋到肚里,会闷出病的。”白福才说:“完了,齐神婆也没治。她说……我也那样估摸……引弟是那个白狐子--就是那年我一棒打死的那个白狐子转生的。”灵官正喝水,一听这话,口中的水都喷了出来,笑道:“我当又是啥事?为这没头没脑没影子的事,你颠个啥脸啊?”憨头也笑道:“我还当发生啥大事呢,吓我一身冷汗。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