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瞎眼了。”瘸五爷说。
“就是,就是。”人们都应和着。
“五子好了没?”老顺问瘸五爷。
“嘿,好啥呀。常傻笑。”瘸五爷叹口气。
“闹不?
“倒是不闹了。只是傻坐,傻笑,眼睛直直的。”
“好好再给看一下。”
“再看不起了。”瘸五爷灰了脸,叹一口气。
莹儿提来两桶开水,倒进锅里。猛子找来绳子,扎住猪蹄,穿个杆子。北柱们抬了猪,滑进开水锅,一上一下地鼓荡。瘸五爷取过铁锨在猪身上刮一下,刮出很白一块皮来。猛子们就一起撕猪毛。
老顺眯缝了眼,望着开始变得白净的猪,叹口气,道:“两个爹爹也大了,也没存下个钱毛,猪又死了。你说,这天爷,唉。”
拔了毛的猪被吊在沙枣树上,长晃晃十分硕大。这么好身坯的母猪死了,谁都说可惜。猛子拎来一壶冰水,浇在猪身上,好使细绒毛变硬些,好刮。北柱拿刀开剥肚子。身后有一群娃儿嚷着要尿脬。“滚!”北柱吼一声。娃儿们后退几步,又围了上来。
“肠肚子咋办?”北柱问老顺。
“扔了。”灵官抢着说,他盯着爹,说:“肉听你的。肠肚子听我的。谁知道它得的啥病。”
“给我算了。”瘸五爷说,“反正你们也是个扔。”
“不行。”灵官说,“那猪有病,拉的尽是血。”
“我不怕,死不了的。我的罪还没受够呢。死不了。要死了倒还好了,可偏偏不死。”瘸五爷呵呵笑了。笑几声,却突地垂了头,眼角里不知何时已流出了泪。他用手悄悄抹了。
“算了,给你肉。肠肚子,算了……真说不上有啥病。”灵官说。
“肉一两也不要。你看吧。下水给了,我就拿。不给就算了。”瘸五爷声音低了。
“好,给你。”北柱开膛取出肚子,倒了粪渣,把肚子夹到沙枣树丫叉里。“给你还不成吗?”
灵官叹口气,不再坚持。
(10)
次日上午,祭神的二舅来时,灵官妈还在哭。她的眼睛红红的,肿了,任谁劝也不听,呜呜声直响了一夜。老顺私下里和瘸五爷比较一番后,觉得“往前瞭不如人,往后瞭人不如”,心里本来已平顺许多,但灵官妈的哭又搅起了他的懊恼,便也长吁短叹,在炕上烙了一夜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