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啥?”老顺发怒了,“你脑子里少乱打转转,能有个啥事?”
老伴红了脸,气恼地说:“好,好,我不说。有了你这句话,我不说。有个三长两短,你给交待。”
午饭后,白福牵驴回去了,兰兰和引弟没走。老顺怕兰兰真有个啥闪失,落下白福的埋怨,但又不好撵她走,就狠狠出几口横气。
(14)
兰兰和莹儿到一块,就抹泪。哭一阵,兰兰才说,村上摧得紧,要交五千元罚款,才不引产。婆婆打发兰兰到娘家来求救,借几千。老顺火了:“啥?借我?我也剩不了四两油了。”兰兰就哭了。莹儿也哭了。
引弟慢慢走到莹儿跟前,用小手给她擦眼泪。莹儿搂住引弟,哭得更厉害了。灵官妈抹把泪,粗声大气怨老顺:“没钱,连个好话也没有吗?丫头轻易不来,一来,你就咋咋呼呼。受外人的气不说,到娘家也没个安闲。”老顺一听,不言语了。
灵官妈劝兰兰:“想哭的话,就放开。哭一阵,心里就好受些。憋得时间长了,会憋出病来。”兰兰反倒抹去泪,说:“其实,我也知道娘家的难处。可实在也没法子了。要不然,也张不开这个嘴。”老顺长长出口气。
莹儿搂了引弟,露出一丝笑,问:“还会唱我教的那些口歌儿吗?”引弟说:“会。点点斑斑,草花芦芽,打发君子,出门一个。”“还有呢?”“……”“还有呢?”“姐儿嫁到远方家,来也来不下,去也去不下。眼泪滴到胸膛上,雀娃喝上冰得慌。眼泪滴到驴槽里,雀儿喝上发嘲哩。”“行了,好了。”听了引弟奶腥腥的歌谣,莹儿眼里又溢了泪。
莹儿对兰兰说:“我那个哥的脾性我知道,高帽子匠,听不得半句儿不顺心的话,爹妈都跟上淘不少气了。……可真委屈了你。”兰兰笑道:“现在了,还说这些干啥?”她把嘴凑到莹儿耳旁,悄声说:“你也不一样吗?我那个哥哥,榆木疙瘩一个,叫你满肚子的情话也不知如何说。”“去你的。”莹儿推她一把。兰兰说:“不过,他的心可好。小时候,我赌气不理他,他就搓脑袋,转圈子,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莹儿哼一声,想到了什么,忽地红了脸。兰兰揪住她耳朵,说:“我可不许你欺负他。不要见个油腔滑调的,油头粉面的,嘻皮笑脸的,就把哥撇了。”莹儿笑道:“不说这个了。你还是把自己管好些,不要和队里的那些二杆子嘻嘻哈哈,拉拉扯扯,最后管不住自己了。”兰兰脸红了,认真瞅莹儿好一阵,才说:“谁像你。”
引弟偎上来,捞了莹儿的手,奶腥腥地说:“我好想你呀。”莹儿亲亲引弟脸蛋:“我也想我的小丫丫。”引弟说:“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呢。”莹儿笑道:“哟,引弟有秘密了?行呀。”将耳朵伸向引弟:“好,我听着呢。”引弟晃着小脑袋说:“我不叫别人听。”就拉了莹儿,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