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年的大年初三下了一场雪,气温骤然降了下来。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农民对于雪天,自然是喜欢的。隔窗望去,大地白茫茫一片。这时,偎在烫炕上,或睡懒觉,或谝闲传,边喝茶,边磕瓜子……那份懒散惬意,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来看外父外母的白福却没有这份闲情。大清早一睁眼,就被糟糕的情绪笼罩了。原因是他做了个梦:女人生了娃子--是娃子,他梦里还认真地摸那个宝贝尖尖呢。忽然,一个白狐蹿过来,把娃儿叼跑了。白福大喊着醒来,把兰兰都吵醒了。兰兰问:“又怎么了?”白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许久,才说:“狐子……”
兰兰问:“啥狐子?”
“狐子把娃子叼走了……就是你肚里的这个。”白福觉得喉头很干。
兰兰笑了:“尻子没有盖严。”
白福闭了眼,回忆那个梦。忽然,他发现梦里的那个狐子竟是他几年前弄死的那个,心里一激灵,对女人说:“你……记得不?那年我弄死的那个狐子?”“咋?”“那是个白狐子。人说千年白,万年黑。那东西成精了。你想,我弄死它,它能饶我?”兰兰一听,紧张起来:“咋?”白福叹口气:“神婆说那两个死去的娃儿是人,白福把眼睛对准引弟。引弟睡得正熟,脸蛋很红。“还能是谁?”白福说,“我们屋里,还能是谁?”说着,他撕着自己头发,长叹一口气。
“你是说,引弟?”半晌,兰兰试探着问。
“不是她,是谁?”白福气哼哼说,“你不想,一生下她,两个全死了。再说,你不想想。她正是我弄死狐子后生的。你没听瞎仙喧的征西吗?苏宝童一被樊梨花打死,就钻进她的肚子,转的薛刚。后来,叫他弄了个满门抄斩。薛家几百口,一下子,完了。他的仇也报了。”
“不会的。”兰兰说,“我的娃这么乖,咋是狐子转生的?不会的。”“咋不会?”白福忽然气恼起来:“难道我白嚼她不成?你不想想,她那个精灵样子,哪像你,哪像我……我们两个榆木脑壳。你不想想,那些口歌儿,她一听就会;村里那些娃儿,哪个有她脑子灵光?”
“就这呀?那你说爹脑子好不?妈脑子好不?咋灵官脑子好使?灵官又是啥转生的?……我不准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