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哼了一声,说:“给娃买点吃的,问啥?”
“怪。当了几年老子,还没疼过娃呢。这回,你总算长了个人心。”妈说。
爹还扛了她,去乡上的大商店,买了套花衣裳。蓝花花,白点点,好看得很。引弟想留给妈肚子里的小弟弟,可爹硬叫她穿。引弟只好穿了,心里念叨:弟弟,可怪不得我呀。以后,你还有更好的呢。爹肯定会给你买的。引弟还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呢。村里娃儿都围了来,用脏手摸,引弟就东躲西藏的,可还是粘了不少土。引弟想:爹要骂呀。可还好,爹望也没望她。
只是,引弟不明白,爹为啥老阴个脸?引弟希望爹笑,可爹总不笑,引弟就只好悄声没气了。爹见了,却又逗她笑。怪的是,她一笑,爹就不笑了,就叹气。
引弟忘不了爹说过的她“刻”弟弟的话,但总是不明白她咋个“刻”法,是不是像拿了小刀刻木头那样“刻”呢?她可没拿过刀呀剪呀的。一拿,妈就一把夺过,怕伤了她。那为啥说她“刻”呢?想问爹,又不敢,就问妈,问莹儿姑姑,问奶奶,得到的回答总是:“小娃娃家,胡问啥哩?”
引弟虽不知道咋“刻”?可知道“刻”肯定是叫爹爹不高兴的东西。爹的天门脸上老是有几道深深的肉槽儿。引弟想,莫非,那也是“刻”的?
引弟多想叫爹笑呀。可爹总不笑,买了衣服给她时,也只是脸上的肉动了一下,引弟明白,那便是爹的笑了。引弟想,咋能叫爹高兴呢?唱个“口歌儿”试试,因为她自己一听“口歌儿”就高兴得想跳,想笑,想来爹也是。
于是,引弟就唱了——
麻地里麻,沙地里沙。
王哥拾了个花手帕,
给我吧,不给了罢!
你骑骡子我骑马。
一骑骑到舅舅家,
舅舅门上两朵花……
引弟最爱唱这个“口歌儿”,这是莹儿姑姑教的。村里娃儿都爱听,她一唱,身前身后,就能围一大堆娃儿。可引弟发现,爹不爱听。她一唱,爹的脸就黑了,就怪怪地望她,虽没骂,引弟还是能看出,爹不喜欢听。
怪,这么好的口歌儿,爹咋不爱听?是不是嫌我唱得不好?也许。因为这几天,她嗓子哑,声音沙沙的。说话时,没以前脆活了。引弟就想,嗓子呀,快些好吧,好给爹脆脆地唱“口歌儿”,唱得他也笑。
引弟想:咋能叫爹高兴呢?
一天,奶奶问她:“引弟,这回,你妈生个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