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怎么了?”引弟带哭声了。
“打了……个虫子,眼睛里。”白福说。
“哎呀,那可难受了。上回,我也打了一个。哎呀,那个涩呀,那个酸呀,眼泪一股子一股子淌。妈用舌头舔呀,舔呀,才好了。爹,舌头一舔,绵绵的,真舒服。来,爹,我给你舔。”引弟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妈妈说,把嘴里不干净的吐净了,才能舔。来,爹,一舔,就不难受了。”
“不,不了。”白福说。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好容易才站住了。“引弟,想不想玩了?不想玩的话,就跟爹回家。”
“玩呀。爹,咋不见蚱蚱爷呀?”
“那东西,夏里才有。”
“多会儿等到夏里呢?顺爷爷说,老鼠吃蚱蚱爷,狐子吃老鼠,人又打狐子。爹,人为啥要打狐子呀,狐子多好。”
“好个啥呀?那玩艺儿,害人精。……想玩的话,那就来吧,爹背你。”白福的脸又黑了。
白福见引弟的小脸蛋红了,就脱下棉衣,裹住引弟身子,背起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沙窝。
(6)
引弟好高兴。
爹背了她,她立马就天一样高了。引弟就见到了一个很亮很白的日头爷,像冰做的盘子。还有几朵云,丝丝缕缕的,很像妈破了的那块白纱巾。引弟很爱那白纱巾,举了它,一跑,风就“呼——呼——”地把它吹身后去了,很好玩。可后来,爷爷把白纱巾绾了驴笼头了。引弟伤心了好几天。
一看到那几片云,引弟就想起了纱巾,心里又噎巴巴了。她就发现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不该要方便面。方便面虽香到脑子里了,总是一阵阵。肚子一饿,方便面肯定也就没了。浪费钱。她应该叫爹给她买个纱巾,红的也行,白的也行。妈喜欢白的,引弟喜欢红的。但妈既然喜欢白的,那就买白的吧。买个白纱巾,也就像买了两个东西:妈想围了,围去;引弟想玩了,就举了它跑,叫风“呼——,呼——”地吹。引弟很后悔,她很想问爹,啥时再给她买好东西吃呢?那她就不要方便面了,馋死也不要,香到脑子里也不要,拚命忍住,就要纱巾。妈妈早没纱巾围了,买了,妈肯定高兴,眼睛又笑成个鸽粪圈儿了。
但引弟还是没敢问,她又想起了奶奶常说的一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想,我可真不懂事呀。爹连个袜子都舍不得穿。可你,才吃了方便面,又想纱巾了,贪心鬼。
四下里尽是沙山。沙山多,沙山大,沙山高,高到天上去了。日头爷都给比下去好大一截子,比刚进沙窝时矮了许多。趁爹上一个沙山的当儿,引弟回头望望后面的路,呀,能看见村子了,隐隐幻幻的,房子像火柴盒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