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三天,他一直不敢碰裹着被子睡的莹儿。他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也不敢。第一夜,他听到了莹儿的叹气。他怀疑她在叹自己嫁了这么个蠢货。他想,一定是这样。难怪她叹气。这一想,便越加小心地屏息,受刑似保持一个固定的睡姿。他怕翻身会吓了她。
第四天晚上,他之所以敢碰莹儿,是因为白天北柱他们的调笑。北柱问新媳妇叫了没?憨头不解啥叫。北柱解释说舒服得叫呀。问她是不是“舒服得不敢给娘家人说”。他说他女人第一天就叫“要死了,要上天了”。他因此怀疑她是个烂货。没叫?那是你功夫没到。功夫到了,她不叫,由不得她。哈,男人干的,就那个味儿。女人不叫,奸尸呀?北柱说。
那天夜里,憨头惊奇地发现,莹儿在灯光下脱了衣服。前几夜,她总是在熄灯后才窸窸窣窣。今夜,她那么自然地脱了外衣外裤衬衣,只穿着背心儿和红线裤钻进了被窝。他觉得她看了他一眼,但马上便又怀疑她是不是真看了?然后,她灭了灯,依旧长长叹了口气。
憨头觉得心用力砸着胸膛。咚咚声很大。他眼里是一片耀眼的红。那是她红线裤的颜色。奇怪的是,最叫他激动不已的是她线裤的颜色,而不是裸露的肌肤。那红色一直进了他的心,又在腹里荡了起来。血液也燃烧了。
他的手臂伸缩了多次。每一次伸缩都使他的精神趋于崩溃边缘。心似滚雷,象要破膛。耳旁分不清是洪水还是雷声。他快要窒息了。于是,他一次次退缩了。而退缩后又马上恨自己。因为那每一次前伸,都是一毫米一毫米相接而成。每一毫米又几乎耗尽他全部的生命能量。积蓄一次,消耗一次,无数次艰难行进,却一次次无功而返。这使他懊恼万分。就这样,在第四个寂静却又喧闹无比的夜里,他把心挑在指尖上,伸伸缩缩到后半夜,才触着了那个咫尺天涯的被窝。
莹儿没有动,没有迎合,甚至没有反应。但因终于捅开了那张纸。他的身子随后挪了过来,钻进了她的被窝。他惊喜地觉得她也抱住了他。
他一直闹不清楚自己的病究竟是何时得的?一触到那个滚烫的身子,他就虚脱了。仿佛体内的血已经沸腾激荡到了极点,一挨她的身子,就崩溃而出。那真是崩溃。他的激情、他的快乐、以至他的自信都随这一次崩溃而全面崩溃了。他浑身是汗,口干似烤。听到她不堪重负的喘息后,他觉得连挪身子的气力都没有了。
天呀。他记得自己叫了一声。
他就这样彻底地崩溃了。他无法占领他应该占领的那块土地。无论有多少激情,他都无法。渐渐地,连激情都没了。
他一直在探究自己的病因,但一直不得要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岁数大了;又怀疑是不是那夜太急了;但他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在十年前的某个夏天在大沙河救一个落水的丫头时得的。他记得他浑身是汗。跳进冰冷的水里时,他觉得体内钻进了许多东西。最明显的是脚心里有条冰冰的虫子一直钻到腰里。他从此感到腰疼,尿憋,发冷。这症状,好像没有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