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啥?你爱说啥说啥。心是你长的。嘴是你长的。”
灵官笑道:“你有完没完?玩笑归玩笑,你咋动真了?我看你真是没治了。”
莹儿望他一眼,抹去泪,抿嘴笑了,说:“你说啥也成。画皮也罢,恶鬼也罢,我都不会在乎的。你咋看我就咋看。我又不能钻到你心里,在你心上钻个洞,把我的想法放进去。可也由不得我。我是说,我的心也由不得我。”说罢,她长叹口气,眼里又蒙上了水气。
“好了,好了。”灵官说,“瞧你,又来了。”
莹儿说:“其实,女人都有女儿心,只是它隐得很深,轻易不露。得到了女儿心就是得到了爱。对不?你不看,电影上相爱的人总是撒个娇赌个气什么的,那可由不得自己。”
灵官望莹儿一眼,说:“女儿心就是往死里气对方?冤枉别人,喜怒无常?”
莹儿抿嘴一笑:“这可说不准。我说过,那由不得自己。要是由得了自己的话,就不是真的女儿心了。上学时总爱看《红楼梦》,一看就着迷。父母不让看,头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你看那林妹妹爱使小性儿,就是女儿心。宝姐姐就没有女儿心。”
灵官说:“这可怪了。我一看《红楼梦》头就疼。你却读得津津有味,怪事。”
“那是你天生就没那种禀性。松木杆子柳木桶,千提万提提不醒。天生的榆木脑壳。”莹儿笑了。
灵官笑道:“还是榆木脑壳好。省事。活着够累的,还要体会你喜怒无常的这个心那个心的,多累。人不过几十年个物件,何不轻省些活。”
“正因为这样,才要好好活呢。不然,枉活几十年,白转了趟人世。”
“也倒是的。”
莹儿不再说话,眯了眼,望望远处,轻轻叹口气。灵官知道她的心事,有心劝,又不知如何去劝,索性不理她。
灵官默默打一阵土块,身上已发汗,见莹儿仍在发呆,遂道:“别无事找事了。想那么多干啥?”
莹儿说:“你当然可以不想的。你哪有心呀。”
“没心倒好了,省得烦恼。想透了,啥也没意思。爱也罢,情也罢,都是虚幻不实的东西。”
“你真那样认为?”
“当然。不过……书上这样说的,由爱而生忧,由爱而生惧。若无爱,便没有许多懊恼。”
“倒也真是。当初,糊糊涂涂,也过了那么多日子。现在明白了,反倒度日如年了。算了,不想了。到哪步,算哪步。”
“就是。多想没意思。”
“你当然没意思。得到的,当然没意思。有意思的,是可望不可及的。”莹儿跺一下脚,使着性儿干起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