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对灵官说:“说是那么说。可该吃,还是要吃。嘴上的亏吃不得。”灵官笑道:“知道知道。你以为我是你?把个钱当成命,进回城饿得眼发昏,也舍不得买个饼子。”“挨刀货。”灵官妈笑骂,“那时候养活你们一群嘴,连裤子都穿不囫囵,谁舍得吃?倒叫你们当成话把了。真是无义种。”
妈扯扯灵官袖子,示意他出去。出去后,她悄声说:“你要有点眼色。该叫他们两口子蹲的时候,你避着点。”灵官笑了:“你呀。病房里十几个人,我避了,人家又不避。”妈瞪他一眼:“人家想喧个啥,还是叫人家喧喧。你又不是榆木脑袋松木节。”
“知道,知道。”灵官忙笑了。
(7)
吃过午饭,莹儿收拾一下,给憨头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摊了几张憨头爱吃的煎饼,同灵官一起出门。
村口,北柱花球们正在戏弄毛旦。
“屁,屁。”毛旦嘻笑着。除了说“屁”,说不出别的啥。
灵官笑了。莹儿却红了脸,前面走了。毛旦忽然说:“灵官,你笑啥哩?快去,你嫂子等不及了。”
毛旦一句话就将火力引到灵官身上。“就是,快去。”“瞧,人家走路的那个风骚劲。”
莹儿知道他们要说些难听的话了,就腾地红了脸,前面走了。毛旦说:“灵官,你愣啥哩?快去。搂定尕妹妹亲了个嘴,一个冰疙瘩化成了水。”
“就是,快去。红不溜溜的嘴唇花不棱棱的眼,紫红色的肚兜儿浑身软。”
“瞧,你嫂子等不及了。想你想得吹不灭灯,灯花花落下多半升。”
“灵官,你嫂子可是花儿仙子呀,叫她来一段:‘黄河沿上柳栽栽,多会儿长成个树哩。手压着指头数日子,多会儿肉挨肉哩。’”
几个人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尽说“花儿”里的词儿,内容越来越露。
灵官知道回骂不起作用,索性逃了去。
“瞧,见了嫂子,灵官成疯狗了,噌地就追上去了。”北柱冒出怪声。
“恨不得拿个长杆子捣下日头爷。”
“捣日头爷干啥?日头底里干事,才有味儿呢。”
村子和公路之间隔着大沙河和一个沙洼。一进沙洼,莹儿便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问灵官:“他们说了些啥?”灵官笑道:“没顾上听。你听他们说了些啥?”莹儿笑道:“我走得快,只听到他们叽叽喳喳,倒没听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