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子慌了。他最怕女人哭。这一哭,叫人看见,算啥?他尴尬地立了一阵,觉得此时的上策是走,就溜了出来。
转过墙角,就是大路。猛子松了口气。一上大路,谁也不知道他从何处来。猛子很奇怪,自己为啥还怕别人知道呢?早已是秃头上的虱子了。有时,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算了,可具体做时却总是心怀鬼胎。猛子恨自己不像男人,不敢像双福女人说的那样:“就说,想和我睡觉。”
几个黑影移了过来。猛子很响地咳嗽一声,就像他黑夜走坟地时总要吼几句秦腔乱弹,表示自己并不怕坟地,反倒暴露出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一样。这声咳嗽很理直气壮,也很心虚。
“谁?”黑影问了一声。猛子听出是毛旦那曳着老痰的声音。
“我。”猛子大声地应一声。
“你是谁?”毛旦又问。
“别问了。是猛子。”
猛子听出,说这话的是瘸五爷。近了,猛子看到瘸五爷吆着驴车。他看到车上有个东西在蠕动。他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没啥。”毛旦说,“去给五子看病……没啥……真是去看病……不绑着……怕他跑了……没法收拾的。”
“少说些成不成?”瘸五爷斥道。
猛子这才发现五子被绑在车上。酒味也是从他身上发出的。他说:“就是,该看了。不看,会越重。”
驴很响地打个喷嚏。蹄声嘚嘚,车过去了。猛子掉头就走。行几步,听到身后有很急的脚步。“猛子。”瘸五爷低声叫。
“记住。别给人说看见过我们。”
瘸五爷的嘴凑向猛子。胡子蹭得猛子脸都痒了。他闪远了一些,嗯了一声。瘸五爷又认真叮嘱一遍,才去追已走远的车子。
听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猛子觉出了啥。
(14)
“你胡说啥?把嘴夹严些成不成?”次日清晨,猛子喧了昨夜碰到瘸五爷的事,老顺恶狠狠臭了他一句。而后,老顺痴坐了一阵,半晌,才叹口气,又缓和了语气说:“别乱说,这事儿。”一语未完,又长出一口气。
灵官妈问:“又是啥事儿?”
老顺白她一眼:“你问啥?一个女人家。”说完,摇摇晃晃站起来。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许多。
老顺走到门口。太阳很白,白得不像早晨的太阳。又会是一个晒死驴的天。老顺不管天,觉得自己已到了另一个世界,懵懵懂懂,恍恍惚惚。一种凄迷的氛围笼罩着他。他当然知道猛子喧的事意味着什么。他很想去看看瘸五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