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柱笑了:“你不会骂,不如这样骂……”说着他哼儿咛儿唱了起来:
官儿偷了老娘猪,坐上轿车摔死你。
道士偷了老娘猪,喇叭夹到尻子哩。
和尚偷了老娘猪,秃头伸到驴槽里。
姑娘偷了老娘猪,嫁个男人没球事。
小伙偷了老娘猪,娶了媳妇半个子鸡……
人们哄笑起来。气氛顿时松活了。北柱越发得意,又哼唱了十分不雅的内容,引来了女人们的笑骂。
王秃子还阴沉着脸。北柱发现自己的笑话不合时宜,便转了个话题:“哎呀,差点把大事忘了。报案,到派出所。”
“就是。抓住贼,往死里捶。”会兰子说。
狗宝冷笑一声:“啥用?一个猪,丢了,五六百块。那些老爷下来查案,吃几顿,喝几场,不把几个猪钱吃光才怪呀。花一个驴死鞍子烂。查来查去,查个屁胡子。”
老顺接口道:“就是。上回龙王庙的牛三丢了个录音机,报了案,把三个录音机钱都吃掉了,查了个啥?毛。”
“也倒是。”北柱说,“那群吃舍饭的,欺负老百姓个个是英雄。破起案来,都是白痴。”
“再说,穷死不骂天,冤死不告官。”老顺说。
“得注意些了。现在贼娃子反了,连猪都偷了。得找几个人巡个夜了。不然,不定啥时候,就轮上自己了。”孟八爷慢悠悠地说。
老顺说:“可贼又没定好啥时候来,又没说定啥地方偷。这么大个庄子,顾头顾不了脚……不过,看总比不看好。”
八爷说:“能顾个啥程度,算啥程度。爷们值夜,两三个人一轮。贼总不能把猪抱走,总得有个啥响动……这事儿商量一下。可真不敢含糊呢。”
猛子却想到了白狗们那夜的合计。他想,这事儿,总不是白狗们干的吧?要是他们干这号“没本钱的买卖”,老百姓可就更苦了。
(15)
正吃晚饭,毛旦慌慌张张进来了。灵官妈说:“舀饭去。”毛旦摆摆手说,“吃啥饭呢,舌头都吓干了。”“啥事?”老顺问。毛旦吞吞吐吐。猛子说:“别吱唔了,是不是昨夜的事?”毛旦瞪一眼猛子。猛子说:“老子们又不是外人。”见老顺瞪他,改口道:“我们又不是外人”。毛旦才嘿了一声,抱了脑袋,蹲在地上。刚蹲下,又站起来:“这么快,你想。”“啥这么快?”老顺问。“警察呀。进村了,三个,直溜溜进了瘸五爷家。”毛旦的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忽而,他朝猛子跪下了。
猛子蹦起来,像躲避火炭似的:“瞧,瞧,像话不?有屁就放。下跪干吗?”毛旦不起,嘿一声,说:“你说,这瘸五爷,我不去,硬拉我。我才不在乎一百块钱呢。可他说好不供我的。说好的,谁也不知道。就你见过。他不供,你不说,谁也不知道。”
“你跪啥?起来。”老顺说。
毛旦起来。灵官妈提过椅子,叫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