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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忽又外拥,说是管农业的市长在楼下大厅里。老顺没见过市长是个啥样,曾问大头,大头说:“人样。”当然是人样了。循了人流下楼,听见一人在大声训斥:“你们干啥?反了是不是?你们懂不懂法?有问题叫乡长来反映,你们来闹啥?回去!回去!”老顺一听这话,心就慌了。真是的,可别叫人家当成反贼来一顿乱枪。却听得白狗吼了:“打这个驴日的,他是啥?啊?”一个人低声嘀咕:“那是曹市长。”副市长?老顺心又慌了。人家副市长说这话,怪吓人的。会不会叫警察?白狗却又吼了:“打这个畜生,老子的庄稼都晒了,你管了个啥?啊?”“打!”一厅吼声。“打。”老顺也喊了出来,声音虽不大,但还是喊了出来。就是,老子麦子都晒光了,还要上粮,叫老子们活不?你还咋呼啥哩?就也喊“打”了。
“打”的吼声震天响。后面的往前拥,老顺也往前拥。反正,他又没和副市长对面,挤死,也没他的事。他于是也用力往前挤。大厅乱成一团。人群如浪,忽而拥向这边,忽而拥向那边。
“行了,行了。”头顶有个声音在叫,声嘶力竭,“叫市长说话。”老顺一看,二楼上一人在叫。那人虽已失色,但老顺还是认出他是乡长。“有啥好好说。”乡长又叫,“要出人命呀。”大头叫了,“静下来,静下来。叫他说,叫他说。”
人们于是静了。
副市长一下子失去了威风,虚脱了似的,又是冒汗,又是喘息。旁边的人喊道:“挪开,挪开。叫曹市长打电话,和田市长商量一下。”“挪开挪开,叫他打。”一个哑嗓子喊。于是,人们让开了一条缝。曹市长挤出人群,出了大厅,钻进一辆小车,溜了。
“坏了,叫他跑了。”白狗说。人们于是又怒吼了:“回来,哪里跑?”“你有本事钻了驴尻子。”
“人家喊警察去了。”狗宝说。
人们显出了慌乱。老顺也慌了。他一见大盖帽,脊梁骨就软。他估计别人也这样。因为许多人脸上都出现了慌乱,都在东张西望。有几个甚至出了大厅,似要溜走。老顺怕是怕,但还不想逃走。天塌下有高个子顶,怕啥?再说,不信那警察会来一顿乱枪。就算挨一顿乱枪,又不是他一个人挨。这么多人,这么多人都挨枪,他挨一下又有啥?更何况,不信这世道像那旧社会,动不动就枪呀刀的。他又想到了市长的窘相,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人家市长,也想把工作往好里搞呢,又不想祸国殃民,这样待他,似乎有点不厚道。
“怕啥?怕啥?头掉不过碗大个疤。”大头的声音很大。
“就是。不信警察还能把‘把儿’搬掉,皮捋掉。”
“人家想咬了,就叫他咬一口,老子们的屌多。”
“法不治众。不信他把老子们关进监狱。哪有那么多的监狱。就算进了监狱,还得管老子们吃的。正好,省些粮食。”
“听说劳改农场一星期吃两顿肉,乖乖,神仙日子哩。”
“瘸五爷都吃胖了。蹲了两年,反倒吃胖了。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