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更不和谐的,是她疯狂的吻。那是“吻”吗?灵官不禁笑了。吻似乎是轻柔的,而她那么重。那是在“咬”。想到这个词,灵官又笑了。真是“咬”,她分明是饿急了的“咬”。“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脸,又“咬”胳膊、胸脯。灵官抿抿自己发木的嘴唇,想到当时自己躲来躲去不合时宜的窘相,笑了。哪有这样吻人的?他想。
他又想到了自己初时的吻,更感到好笑。两人走了两个极端,一个是“咬”,一个却又只是用自己紧抿的嘴唇去“挨”另一个嘴唇。不过,他很快学会了吻,那就是介于二者之间,再偶尔动用一下关键的道具——舌头。
灵官品味着,反刍着,忽尔微笑,忽尔摇头,竟完全沉浸到自己的情景中了。直到“青寡妇”跌下拳头,吊在空中尖叫时,才醒了过来。他没用手去扶鹰,而是象爹那样的往上抡。抡了七八次,才把鹰重新抡上拳头。
快到吃早饭的时候了,灵官回了家。一进院子,就碰见了莹儿。一切都和想象的不一样:她根本没有望他,神色很平静,仿佛他们之间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事。灵官想:“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她根本不在乎我。”仿佛受骗了似的,他心中忽然腾起一股怒火,却又想:“也许,她后悔了……毕竟不是光彩事……她也许觉得对不起他。”想到“他”,他的心抽动了一下。他惊奇地发现,他已经将“他”排挤到自己和莹儿之外了。他几乎忘记了她是个有夫之妇。他已把她放到自己恋人的位置上了,多可怕呀。这是罪恶。会身败名裂的呀!他心中澎湃的激情减弱了。他不敢再想憨头那张憨憨地朝他微笑的脸,打个寒噤。他有些后悔。“她也一定后悔了。”望着莹儿进厨房的背影,他想。
(16)
吃过早饭,老顺吩咐猛子和灵官去寻鹰。他说鹰肯定在附近,扯清了痰的鹰飞不高,一飞高,头就疼,肯定落在树上或墙上了。日头爷一落山,它就急了,见个鸡儿,就扑下去,不松爪。怕就怕给不知情的人一棒子敲死。好在爪子上有绳子,一看就不是野鹰,说不准早给人捉了。“带上个兔子头,万一那毛虫还在树上,也好引下来。”老顺说。
猛子去村南,灵官去村北。
路过白狗家时,灵官见白狗妹子月儿在院里洗衣服,就问她见个鹰来没?见是灵官,月儿的脸一下鲜活了,说:“见了。”灵官很高兴:“真的?”月儿说:“哪有这样问话的?贴在庄门上。你又不是讨吃。”凉州人把乞丐叫讨吃,灵官便进了院子。月儿递过小凳。灵官坐了。
“白狗他们呢?”灵官问。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他应当问鹰呀,为啥神使鬼差问起白狗来?仿佛希望他此刻不在似的。怪事。
“去地上了。”月儿住了搓揉的手,定睛望灵官,望得他脸都烧了,才说:“问你个事儿……你真不念书了?”
“当然。”
“你就这样活一辈子?”
“这样不好吗?吃不愁,穿不愁的。活人嘛,你还能上天入地?”
“我可真不愿意。”月儿叹口气:“老是吃啊,穿啊,平地呀,割田呀,啥意思?像磨道里的驴,转了一圈又一圈,没个尽头……真想出去蹦哒一下。”
灵官笑了:“你当然行呀。你聪明,漂亮,干个啥不成呀?最不行也嫁个城里人,吃香的,喝辣的,穿红的,挂绿的,蹬个高跟鞋,咯噔咯噔……我哪能比呀,天生一个刨土吃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