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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安安 当前章节:151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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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轮圆月时》 安安-·著

文案

又是一轮明月高悬空中的时候,在每年的中秋节,明月当空之下,人间的悲欢离合……

『1』一、黎明篇

和往常一样,黎明开车将要驶出小区大门时,门口的小保安给他敬了个礼。他将自动车窗玻璃降下一半,微笑着把登记卡从车里拿出来递给一个陌生的小保安。

不知是什么原因,黎明所住的小区最近老是频繁的更换物业,因为更换了物业也就自然地更换了保安。半年前就听说物业让别人承包了,到昨天夜里为止物业又给转包给了别人。因此小区里许多业主都没有交物业费,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个。都入住快三年了,房产证还是迟迟办不下来。业主们找到物业,物业说得找开发商。当年的售楼处早已改成餐厅了,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打过去后,电话那头总有一个温柔的女声亲切地回答:“您好!房产证正在办理当中,请您耐心等待。”

当黎明开着他的马自达6一早出来通过小区门口时,发现又换了新保安时并没感到诧异,他指了指挡风玻璃前的停车证,示意保安他有车位证明。

小保安稚嫩的脸上表情非常严肃,并没有放行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先伸出一只手敬礼,又伸出另一只手拦住车说道:“先生,请把您的停车证交给我,您晚上回来前我们将给您发放新的。”

黎明笑容可掬地将停车证递给小保安,开车出了幸福花园小区,拐弯上了东三环主路,刚刚汇入滚滚的车流之中就被堵在了路上。北京的道路,车多难走,是闻名全国的“首堵”市。黎明似乎早已适应了这种情境。他打开车载收音机,立刻从里面传出两名男女主持人熟悉的声音正在播报路况:“欢迎收听北京交通台一路畅通节目,下面向您播报最新路况。长虹桥双方向主辅路车行缓慢排队二百米;京广桥车多,由北向南行驶缓慢,通过路口大约需要十三分钟;国贸桥上、桥下四方向车行极为缓慢,主辅路车辆排队有五百米,通过路口大约需要30分钟,请驾驶员及乘客耐心等待。欢迎收听北京交通台。您现在收听的是一路畅通节目”......

黎明堵在这条路上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在车里甚至看起了昨天没来的及读的晚报,有时他还给主持人发个互动短信什么的解解闷儿。这些都做完了实在没事干就用一块他专门备用的软布,轻轻地、柔柔地擦拭车的仪表盘及内饰。他的爱车收拾的一尘不染,干净得似乎是刚下线的新车。

从汽车收音机里面又传出女主播甜美的声音:“手机尾号是1130的朋友在发来的短信中说:二位主持人好!能不能放首歌呀,我在路上都快闷死了。没问题,下面就为您播放这首《一路上有你》,谢谢您的支持......黎明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1130正是他的手机尾号,他刚才发了一条短信,很快就被播了。要是行车也有这么快就好了!黎明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黎明的家距离单位约有四公里左右。可是他偏偏还得开车上下班,不是他喜欢堵在路上,而是他的老婆要求他必须开车上下班,说是做人就得体面。住在这种高档小区要是出入不开车的话,别说周围邻居瞧不起你,就连保安都不会给你敬礼的。

黎明做事总是小心谨慎,说话的声音总是不大,语调从来都是低沉缓慢的,除了在家里或者自己一人独处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堆着笑容,因此,眼角过早地出现了鱼尾纹。看上去像是四十了,其实才三十三周岁。他的生日非常有意义,是农历八月十五日。每当到了中秋节,他既过生日,又过节,真是双喜临门。

黎明又是个极其讲究的人,特爱面子,戴着一副高档金丝框的近视眼镜。他坚信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他的家也是非常的讲究,干净得一尘不染,装修得非常有情调。他老婆也是个白领。别看她比他小将近十岁,可比他混得好,在一家外企公司做主管。就冲她最近又忙得天天后半夜才回家,还得有往上升的势头。而黎明也在一家外企工作。和他一起参加工作的同事都陆续升为主管和部门经理了,而他还是一名普通职员。他总是谦让,总是好面子,所以也就总是升迁不了。不过,这不是他最关心的东西。他所关心的就是他的工资和奖金,并不比他们少多少。因为,他的业务在全公司来说,是一流的,所以倍受外方老板赏识。职务未升,工资升,奖金总是拿头等的。他的老板最喜欢这种只拉车不看路,埋头不语干工作的人,因此,他总是得到实质性的奖励。

黎明下班回到家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做饭,因为他老婆不会做饭。而他又喜欢做饭,所以就这么一路做下来,炼就了一副好手艺。老婆看他辛苦跟他说要不请个会做饭的保姆得了。黎明说用不着,实在要请的话就把钱给我得了,我就是最好的保姆。

要说做饭吧,他也没正经做几天。自打老婆升任主管后,她应酬也多了,经常很晚回家,有时甚至后半夜才回来。黎明经常是一个人在家,因此晚饭也就简单凑合了。

吃过晚饭,黎明打开镶在墙上的大屏幕液晶电视,屏幕上立刻呈现出卡通片的图像,他专心致至地观看起了动画片。他喜欢看动画节目,对别的节目实在提不起兴趣。新闻也不看,电视剧更不喜欢看。实在没有动画片看了,他就看《动物世界》和《狂野周末》什么的。他跟老婆说过他最不喜欢在电视里面看到真人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假,没有看动画片使他感到快乐。还特认真的说:“难道白天有那么多在你眼前晃悠的人还没看够吗!”老婆说他是不是心理有病,多次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黎明坚持说自己根本没病而是说她老婆才有病呢。明明是二十三四岁的人,整天把自己往十八九岁里打扮。黎明特想要个孩子,他老婆总是说再等等,等到老婆升任主管了,现在又开始忙着升经理了。黎明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老婆不喜欢生孩子,她更喜欢的是升职。等到过了中秋节,自己就三十四岁了,看来生孩子的事还是没戏。

黎明家里的电视遥控器几乎就没使过。无论何时,无论谁打开电视,声音和画面都永远锁在固定的动画节目频道上,像是进入了童话世界。

黎明从来没有见过对门的邻居家住过人,一年四季总是黑着灯。也从来没见过物业的人上来收物业、水电等杂费。上一家物业公司的人临走的时候,和新物业公司交接时说那家的户主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购房款是一次付清的,就连物业费也预交了六十年的。这是黎明上物业交物业费时,无意间听到了的。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己,到现在为止自己的房子离给银行还清贷款还有十八年呢!

黎明喜欢做的第二件事情是泡澡。那就是在自己家里泡澡,绝不到外面的洗浴中心去,那太没有情调了。他们家住在顶层,是越层复式结构。这是小区里最贵的房子。

为了将泡澡进行到底,他们家装修时特意将楼顶连接阳台的一间三十平米的屋子,改装成了家庭“洗浴中心”。

一个从德国进口的大浴缸摆在房间的正中间,浴缸边上趴着一个非洲雄狮的石雕,一双利眼紧盯着澡盆。狮子正在张开大口,从嘴里面吐出一条水注,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注入到浴缸里面,使浴缸里面的水形成一个旋涡,按逆时针方向在缸里划着圆圈。

浴缸的另一边,在浴室的一个角落是一个小酒吧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洋酒。

浴缸周围的一圈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宽度约有三十五公分。从用鹅卵石铺就的圆圈中延伸出一道弯曲的小路通向门口。门口处放着一大一小,一蓝一粉两种颜色,用高级毛巾布精心制作的两双男女拖鞋。若是从房顶上往下看,浴缸周围用鹅卵石铺就的图案像是一个q字,未免使人产生联想。

阳台的隔断是被打通了的,那里看上去更像是热带海边沙滩的风光。两把沙滩椅分别躺在不知他们从哪弄来的沙地上。那沙子是白颜色的,沙子的颗粒很大,一粒粒圆润饱满犹如蒸熟了的大米一样泛着白亮亮的光芒。一棵假椰子树立在沙滩上;一把绿色遮阳伞支撑在两把椅子的中间。皓月当空而照,将银色月光撒进阳台,泻在沙滩椅上。这时,一阵轻柔美妙的音乐从浴缸的四周响起,顷刻间舒缓的音乐弥漫了整个浴室。

此刻,黎明躺在大浴缸里,手里正端着一个高脚杯,将杯里边的芝华士12年威士忌,送到嘴边呷了一口。

黎明喜欢泡热水澡,特别是在白天忙了一天后,把自己仍进浴缸里,四肢伸开,把浴缸的自动按摩、喷淋等所有功能全都打开,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泡澡的事业当中去。只有这时,他才觉得周身的轻松和释放。他就这样像一摊烂泥一样将自己融化在浴缸里,迷迷糊糊地似乎睡着了。

惟有此刻的黎明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了,懒散地不愿醒来……

四十分钟过去了,黎明的车还是没怎么挪窝儿。他旁边车道上的车流,比他所在的车道上要快了许多。那些车都在出口处抢行。在出口处有一辆贴着实习字样的新车,被挤到出口处不敢动窝,使得最外条车道上的车辆排起了长队等候出口基本没动地方。黎明在车里并没有烦闷,什么时候能守规矩排队呢,这种希望和马路上长长的车流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因为他在时间上早已打了富裕;也因为他快要出主路了,所以,黎明还是很耐心地排在最外道的车流之中,慢慢地向前蹭动。

一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从黎明的车旁开了过去,停在了一百米开外的出口处的导流带上,从上面下来一位胖警察,把里道几个加塞抢行的车主驾驶本收了。顿时,黎明所在的车道上的流速快了起来。黎明心里说,有警察真好,要是警察不出现的话,只不定还要排多久才能出主路呢!在快要驶出主路的时候,黎明将车窗降下来,看到胖警察正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名违章司机诉苦:“实在对不起,我都迟到两回了,再迟到的话肯定被开除,求您就高抬贵手吧......”警察面不改色,依旧我行我素地验本、刷卡。司机哭丧着脸喋喋不休。

黎明驶出主路上了辅路,抬眼望去,他公司所在的高档写字楼就在眼前,硕大的广告牌子矗立在楼顶上,在红彤彤的朝霞中分外的耀眼夺目。看来,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

他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将车停在了一辆红色本田雅阁旁边。那辆车是老板女秘书的。她一向是很早就到公司的,也许是根本就没回家吧。黎明泊好车,径直朝电梯口走去。这时已经有人陆续朝电梯间疾步走来,更有人是一路小跑来的。在电梯里,黎明看清了,那位跑步进来的正是在马路上哭丧着脸向警察诉苦的人。此时,这位的脸上带着非常复杂的表情,眼睛正紧紧盯着快速上升的楼层数字。看得出,此时此刻他恨不得一步登天才好。

那座写字楼里,不光是一家公司在里面办公。黎明所在的公司占据了大厦的几层。黎明的办公室就在十四层。他的办公室里总共有十四个人,每四张办公桌上都是用隔板隔开,形成了相对独立的工作空间。坐下后相互间只听得到对方的声音,却看不到对方的脸,像是在打桥牌。

黎明跟遇见的每一位同事都露出灿烂的笑脸,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一头扎在计算机屏幕前,进入了他自己的世界,开始了毫无新鲜感的工作。

黎明和他的同事们每天工作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工作有差错。更不敢请假歇工,都纷纷利用业余时间强身健体,保持良好体魄避免生病。特别是不能住院,要是得了一场大病,费用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住院期间你的位子被人顶替了。因为你已经出了老板的视线,出了视线就意味着出局就别提出医院了。

黎明走出老板的视线正是因为住院。他最近感到身体疲劳,老是犯困,体重不知不觉的减轻了许多。人人见到他都夸他减肥成功,有的还要向他取经呢。他连忙去医院检查被查出来有糖尿病,都四个加号了。他去住院的那天离中秋节和他的生日还有四十多天。

他在医院住了二十天。出院后正好赶上公司调整,他换了新的上司,因为他在住院期间原先的上司也被调回国了。而在住院期间他的位置又被人临时顶替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顶替他位置的人,就是原先给黎明打下手的。自从他接替黎明的工作以后,干起活来简直是个拼命三狼,不但在短时间内掌握了黎明所擅长的业务,而且还有所创新,更广地拓展了业务。当新老板惊讶地对他睁大眼睛时,他将头低得很低并小声说道:“谢谢老板给了我这次机会!”

快到中秋节了,黎明花980元买了一盒月饼想作为礼物送给新提拔的主管。等他终于熬到下班没人的时候,他提着包装精美的月饼盒,来到空无一人的主管办公桌旁,把礼品盒放到桌子上,觉得不妥又放到办公桌底下,又觉得不牢靠,把月饼盒重新拿到桌子上,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几个祝节日快乐等字样,落款是黎明敬上,后又把敬上改为一个敬字,后又改为请笑纳,再后来仅写黎明俩字。但到最后他忙了半天还是把字条撕碎了仍进了纸篓。他怎么都觉得别扭,怎么都觉得委屈,怎么都觉得小儿科。他知道新提拔的主管根本不喜欢这些,他更喜欢的是到外面的洗浴中心蒸桑拿。而黎明虽然喜欢泡澡但是不喜欢到外面去而是在家里,这个和主管的习惯正好相反。在他们这个楼里办公的人似乎都喜欢泡澡只是各有各的方式,各有各的目的而已。

黎明第二天下班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盒月饼。他来到地下车库,把那盒月饼仍进垃圾桶时眼前还浮现着下班前刚才发生的一幕:主管脸上洋溢着微笑,快步走到黎明身边,那盒月饼像烫手的山芋一样被他快速而又有力地搁在黎明的办公桌上,歪着头对他说:“谢谢你啦,我不喜欢吃甜东西的。”

黎明又把月饼从垃圾筒里捡了回来,将它仍进了自己的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他的汽车像沉在水里多时的鳄鱼急于浮出水面换气一样,从车库里窜了出去。

黎明开着车从东三环上终于蹭回到小区门口时,老远就看到门口的小保安在给每辆回来的汽车敬礼。

黎明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将车停在正在给他敬礼的小保安身旁,从车里拿出那盒被他仍进垃圾筒又拣回来的月饼,微笑着递给小保安说:“快过节了,拿去吃吧。”还没等小保安明白怎么回事,他的车已经开进小区,消失在楼角的拐弯处。

『2』二、胖交警篇

黎明在马路上看到的那位骑着摩托车开罚单的胖交警,名字叫王正时。据说他出生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而且那天又是个中秋节,因此父母给他取名叫:王正时。

王正时从小生下来并不胖,到参加工作,当了交通警察后,身高一米八,体重还是一百二十斤左右,是个典型的瘦子。在一次执行公务时,被一辆违章肇事车刮倒后,在医院住了半年,出院后体重就达到了二百二十斤,据他自己说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医生给他用了激素类药物因此身体才发福,到现在怎么减肥也没用,体重就是下不来。

王正时出院后,上级领导想安排他在机关办公室做内勤,他说自己身体都这样了还坐什么办公室呀,还是让我做外勤出去多跑跑减减肥吧。

人们经常会看到一位头大脸圆,圆屁股粗腿,骑着一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脑瓜顶上扣着似乎永远是小一号的白色头盔的胖交警在路上跑的身影。每当他在纠正交通违章时,都会听到有人发表议论:“看看,还是干这行吃香吧!旱涝保收不说,经常吃香的喝辣的。瞧,都吃成啥样了!”

这些不友好的话语,并没有影响到王正时执法时的工作情绪,他挺着肚子,挪动着略显笨重的身体,在马路上巡视着。在现场纠正违章车辆时,他都是做出最低的下限处罚。这是他老爹一再嘱咐的,做人要厚道,谁都不容易啊。

王正时结婚还不到一年。他的妻子比他大一岁,家在北京郊区密云县,人在北京城里上班。王正时看上她只有两点,一是她身长体瘦,身高一米六八,体重整一百斤。二是,她特别的孝顺。她的父亲也是个老交通警察,已经退休了。她为了照顾父亲,怕老人孤单,天天坐长途公共汽车上下班,无论多晚,还是刮风下雨从来没有住过单位。就凭这两点,王正时娶了她。婚后把老仗人接到北京城里来住,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美满甜蜜。

快到中秋节了,也就是说快到自己的生日了,王正时的生日也是农历八月十五。他骑上摩托车刚要出门上路执勤,被一个人拦下了。这个人手里提着一大盒和旅行箱大小般的月饼礼盒,站在交通队门口与骑在摩托车上的王正时交谈了几句后,王正时从那人手里接过月饼礼盒,俩人一同进了交通队的大门。

这个情景,正好被一个暗访人士用相机拍了下来,交给了上级机关,结果王正时受到上级的调查。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原来,那个给王正时送月饼的人是一个月前,王正时纠正违章车的当事人。如果没有王正时的当场纠正,那个人就会真的车毁人亡了。后来事实证明了这一点,那个人是酒后驾车打盹,被王正时及时拦下醒酒,才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虽然受到了处罚但是还是念及感恩之情,快到中秋节了,送盒月饼略表寸心。当时王正时推脱不过,毕竟那人是从五环外赶来的,盛情难却。他犯了心软的毛病,将礼物收下了。

既然你接受了当事人的礼物,当然就得接受上级的处理,要么给人家送回去,要么上缴登记。王正时又犯心软了。他一听说礼品上缴后还得登记送礼人的姓名、联系方式等,这不是寒蝉人家嘛?便要骑摩托车去二十多公里以外给人家送回去,被队长拦下了。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呀,真是名字叫得好啊,王-正-时,谁让你正赶上点了呢!”

王正时并没有听队长的话,第二天还是起了个大早,自己开着摩托车去了二十多公里远的五环外,堵在人家上班之前硬是把礼物还给了人家。王正时犯起一根筋的毛病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还有一次王正时在班上值勤,一辆小货车急转弯时,从车厢里甩出一包货物,正好掉在王正时的眼前,也还就那么巧,王正时正好是值勤到点刚要打道回府,他想都没想就把那包货物往摩托车后架上一搭,朝着小货车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小货车的主人这天正着急给人家送货,这批货要是在中午12点前再不给人家送过去,以后就别再提跟人家有合作的事了。因此,小货车司机脚底下很踩油门恨不得一脚踩到油箱里去,小货车似脱缰的野马在路上驰骋。

王正时开着警用摩托车一路穷追不舍,小货车一路狂奔不止。那天更巧的是快到中午时分,从东三环到南三环一路畅通,路上大小汽车几乎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王正时始终没有鸣响警笛,怕小货车误会加速。而小货车似乎发现了后面有警察追,好像速度比以前又加快了。

小货车出了南三环,又上了南四环,一路杀向花乡市场。其中有几次王正时的摩托车与小货车并驾齐驱,还有一次甚至超过了小货车。更令王正时急恼的是,好不容易超过了小货车正要打开喊话器时,才发现话筒坏了根本没声音,连忙用手比划示意其停车。

此时的小货车早已豁出去了,哪还管什么警察不警察的,一门心思的想着送货,不就是罚钱嘛,只要这笔生意做成,没丢大客户的话,就是把整个车都罚进去都值了。小货车更像一头在西班牙斗牛场上刚出栏的野牛,横冲直撞,见车就超,左突右闯终于到了目的地。接收验货的人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小货车司机急急火火地下了车,连忙打开车厢卸货。

王正时也驾驶着摩托车赶到了,他将车停在小货车的旁边并没有下车,一只脚支在地上看着小货车的主人满脸大汗地往车下卸货。此时他自己也在纳闷,似乎忘记了自己追了半天到底想要做什么?竟一时想不起来这是干吗来了?王正时就这样瞪眼瞧着小货车司机卸货。

小货车司机早就感觉到那个肥胖的、讨厌的、执着的交通警察,这会儿肯定是在用眼睛瞪着他。不管那么多了,先卸完货再说吧,爱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王正时开口讲话了:“你跑什么呀?”

“警察哥哥,我,我,我不是着急嘛,对、对不起啦,您呆会儿再罚款吧,我先卸完货再、再说,人家等着要货呐!小货车司机连着急带紧张,说话有点结巴。

“你掉了一包货。”王正时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抓摩托车后架上的东西,这一摸不要紧,王正时根本什么也没摸到。他几乎是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看到后车架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包货物,早不知何时和他说拜拜了,他楞在了原地。

“您真能拿我打镲,我认罚还不成吗?何必劳您大架费劲巴拉地追到这里呀!跟雄师追穷寇似的。”小货车司机有点冷朝热讽。他没再说话,继续卸货。卸着卸着,卸到快剩最后一件时,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似乎发觉是少了一件货。连忙与当地的验货人核对,验货人也证实的确是少了一包货。

小货车司机这时看了一眼王正时,像是自言自语地咕哝:“还真是少了一包。”

王正时看到这场景,露出雪白的牙齿,天真地冲着小货车司机一笑,说道:“是少了一件货吧?不过可真够背的,我也把它弄丢了。”

“大哥,那包货我不要了,今天您怎么罚我都认了!”小货车司机不无惭愧地说道。

“罚款?你还是到执法站交去吧,就你今天在路上的那样儿,肯定被探头照相了!”

王正时说到这里,又犯起了一根筋的毛病,他把摩托车打着火转回头对小货车司机说:“不行,我还得沿路回去给你找找看。要不你也不信我真是给你送东西来的!”说完他跨上摩托车飞身离去。

“大哥,我信!我真信,你说的是真的!”小货车司机冲着离去的王正时直喊。好嘛,原来人家追了我十几公里,不是为了罚我款,感情是给我送东西来的!小货车的主人看着这个胖墩墩的、执着的交警逐渐远去的背影,他此时完全没了话语,心里想:这胖警察不是有毛病吧?还是我自己有毛病呢?

王正时的妻子怀孕了,预产期大约就在中秋节。王正时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期盼着中秋节早点到来,期盼着妻子的预产期准确,希望孩子的生日和自己是一天,如果那样的话,才叫真正有缘分呢!他自己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王-正-时,嘿嘿,但愿你的点儿正啊!他还最喜欢吃妻子烙的馅饼,陷大皮薄,又厚又圆,像中秋的月亮。

自从王正时费劲扒拉地把那一盒月饼给人家送回去后,这件事在队里传开了。人们不理解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一根筋的人,而且,还就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大家都心里暗自嘀咕道:“王胖子别再受了什么刺激吧?”也有人揶揄道:“什么?一盒月饼?!不是王胖子有毛病,就是送月饼的有毛病。”

一次,有人跟王正时开玩笑说今天下了班,全体都到他家吃馅饼去。他就果真打电话给妻子,让她烙一人多高的馅饼等着。到下班了没人去,他还跟同事们急了!

在一个晚上,也就是有重要足球比赛的那天,有人自己叨唠着:“得,今晚这场球看不着喽,要是有谁能替我出勤务就好喽。”于是,王正时就接过话茬说:“我替你去吧。”

说话的人笑了:“别逗了,你不爱看足球?除非是蹲着撒尿的,你真能安慰人。”

说话的人晚上出勤务时,大老远的就看到王胖子站在路口他的位置,替他疏导交通呢。

他的这种直性子害得单位里许多人都不敢再跟他开玩笑了。慢慢的,人们开始适应甚至敬重王胖子了。

王正时也有感到郁闷的时候。那就是去外面处理交通违章时,总是有人围观,而且还说三道四。十回得有九回听到围观的人中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警察长得怎么这么胖啊?”

“这年头,差使肥,人就肥呗!”

“他们罚完款回去就分喽。”

给人家送还月饼的那天早上,王正时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他从北五环外回到队里没多久便接到报堵电话,他骑上摩托车冲出交通队大门,直奔堵点。还是那个东三环主路、还是那个出口、还是由于里道车不排队加塞抢行造成的拥堵。

王正时把摩托车支在紧急停车带上后,马上将强行并线的头几辆车拦下,收了他们的驾驶本及牡丹交通卡。

王正时正在处理一个违章当事人,那个人几乎快哭出声来了央求他说:“实在对不起,我都迟到两回了,再迟到的话肯定被开除,求您就高抬贵手吧......”

王正时心里正不痛快,他对眼前的这个带哭腔的人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刷卡记分。

『3』三、李奔篇

黎明在电梯里碰到的那个人,他叫李奔,今年三十一岁,您甭说他的生日也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在北京的一个快运公司上班,专门给电器公司送货。因为他多次迟到和交通违章后来被他所在的公司开除了。

李奔家住北京远郊密云县,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战具了他上班的一半时间。他开的金杯车是公司的,公司每月给出的汽油费是一个固定死数,也就相当于实际耗用的一半。剩下的自己掏腰包。至于违章罚款等其他费用一律自理,还考核员工的违章记分情况,并规定,在一个月内累计有三次以上的交通违章记录的,一律开除。虽然严格了点,但一个月3000多元收的入李奔还是满意的。

李奔在密云县开车从来没有“违章”过,奇怪的是到了北京城后突然感觉自己跟不会开车了似的。处处堵车不说,还这也不准走,那也不让拐的,尤其是哪都不让随便停车,这着实让他头疼。可自己偏偏是给各个点送货卸货的,不停车怎么能装卸货物?

李奔被公司开除后,在京城郁闷了两天,后又找人合伙开两班出租车。自打他开上出租车后开车违章的老毛病还是没有改多少。不知不觉地一个月下来还是收到三张交通违章通知单,气得他又是跺脚又是吼叫的。

他开出租的第一天,刚一上路便碰到有人打车,把人送到目的地后,又有人拦车去机场。从机场送完人出来刚上高速,就又被从一辆坏在路边的汽车里的人拦住打车回城。这一路下来就没闲着,不到三个小时就把一天的钱挣出来了。李奔心里这个美呀,他想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都说开出租的活儿不好干,这不,也没什么呀?

结果到了月底,有三张违章单子等着他了。而且,全是他头一天开出租上路“荣获”的。有两张是违章调头的;还有一张是超速行驶的。他拿到违章通知书回忆起来了,全是第一天开出租上路的事。

结果是惨痛的,他第一天开出租车的收入还不抵交罚款的,这还不说,还被记了六分,加上以前的八分,早就超过了十二分,按规定驾驶员停驶上培训班接受培训,考试合格后再驾驶车辆。李奔决定不开出租了,他实在着不了这份急。

李奔又开始郁闷了,一连几天都没出屋。

终于出了屋后又一连几天没回来。等他又回到住处时,房东大妈看见李奔穿上了一身蓝色的制服,头上还顶了一顶大盖帽。房东看着不像是警察,也不像是工商税务的。她看到李奔制服臂膀上印着一个大大的“p”字不知是什么意思。过了几天一打听才知是停车管理员,也就是在马路边收停车费的。房东老太太这才放心了,她怕的是李奔交不了房租。他找到了差事,房租自然就有着落了。

其实,房东老太太只是猜对了一半。李奔那几天憋在屋里冥思苦想自己为什么老是被罚,终于想明白了,那就是你得想办法罚别人才对。于是他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份专门给违章停车贴条、拍照的交通协管员的差事。

他经过一番周折,花了不少心思,也花了一些钱财,终于穿上了交通协管员的制服、头上也戴上了大盖帽。他的工作是和另外一名搭档到马路上去,一个人拿着数码照相机负责拍照,另一个人专门负责给那些违章停放车辆的汽车贴罚单。李奔就选择了专门往档风玻璃上贴条的事。

李奔刚开始的时候积极性很高,不管什么车,只要是违章停车一律都贴。后来慢慢发现凡是拿着违章通知书找到他,苦苦哀求他收回罚款单的,有的甚至是往他兜里偷偷塞钱、塞烟什么的,都是开中挡以下和低挡车型的多。那些奔驰、宝马等高级轿车很少有乱停车的,即使有,也是偶尔停放,车里准保有人。最让李奔生气的是那些奥迪、别克什么的高不攀低不就的中档车,被贴条后几乎很少有人找他,完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你说他财大气粗吧,到时候准保上边会有人手里拿着他贴的通知书对他说,这是你贴的吧,你给它撤了吧。上边说了自己就得照做,白忙乎一通。最可气的是李奔他们在第二天的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发现的还是那个同一辆奥迪车,还是违章停放在同一个位置。你继续给它拍照贴条吧,还没回去呢电话就打过来了:“你们招惹它干吗呀!真是跟你们着不了这份急,还想不想干了呀?”

得,还是白忙乎。到后来,李奔完全明白了这个差事的艺术性时,他的造诣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随着他贴条的次数越来越少,而进到他腰包里的不干净的钱到是越来越多。

受贿的事情很快就败露了,李奔又被开除了工作,还差点折进局子里去。幸亏他心眼活,态度端正积极退赔了一部分赃款,上面未往大了追究他的责任,只是开除了事。这样一来,李奔又无事可做了。

李奔经过这几年的折腾,剩下了几个钱。他用其中一部分付了首付款,贷款买了一辆吉利轿车,开起了黑出租。

李奔在密云县老家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他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对奶奶感情很深。他奶奶得了白内障,双目失明。他的父母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富裕钱给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做手术。在他们的观念上认为老太太都八十多了,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了。

李奔得知消息后,坚决不干!他用自己这几年剩下的钱,把奶奶接到北京城里的大医院住了几天,做了白内障切除手术,老太太又什么都看得见了。老太太出院时双手捧着李奔的脸,始终没有撒手,看了很久,很久说道:“奔儿呀,你还是小时侯的样子啊……

李奔一下子攥紧了奶奶一双粗糙的手说:“奶奶,您不是早就想看看皇帝住的地方吗?我带您去那里瞧瞧去。

李奔开着他那辆吉利轿车,拉着奶奶在北京城转了一溜够。还去了动物园和植物园。老太太实在是不想再给李奔添麻烦,坚持着让孙子把她送回了密云县老家。

李奔在北京开黑出租的日子犹如惊弓之鸟,他整天把眼睛瞪得溜圆地专门用来盯着两种人。一是搭乘黑车的乘客;另一个就是交通执法总队负责查黑车的执法人员了。

李奔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经营地盘儿,大多是在小区门口,城乡结合部的地铁和车站,医院等路口也是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他们在想尽各种办法逃避执法人员检查的同时,还得留心交通管理部门设在各个主要路口路段的交通监控探头。他们用的大多都是低档经济型的轿车。夏利、吉利、奥拓、奇瑞qq等都是他们的首选车。富康、捷达等车型最近也用的多了起来。也有用红旗、甚至是帕萨特b5等中高档车的,这种车大都潜伏在宾馆、饭店、机场、等地打游击,一旦逮住机会便迅速出击,与正规军(合法运营出租车)抢夺果实后,便逃之遥遥。因此经常发生矛盾。

开黑车的从业人员大都是社会底层人员,因各种原因从事这一行业。其中不乏有养家糊口的人员。因为无照运营,他们逃避了各项费用,因此,收费机动灵活、形式多样,大部分是给钱就走,见利就行。也有坑蒙拐骗的甚至伤天害理的,不讲道德的事时有发生。

当你走出地铁站口或者路口时,看到路边停着几辆上述类型的车辆,它们的牌照都会用一块肮脏的抹布挂在上面遮挡住号牌的时候,你就会看见站在车旁的司机向你挤眉弄眼、暗送秋波,小声地向你招揽生意。不用问,他们都是黑车司机。

李奔就站在他自己的车旁,双手抱肩,歪着脑袋用眼角踅摸着从地铁口出站的人群。他从不跟人家挤眉弄眼,一旦发现有肩扛手提超大行李的旅客从车站口出来,他便伺机而上,在主动热情地和人家打招呼的同时,肩上已经熟练地扛上人家的行李了。他还会边走边和人家唠家常:“您是第一次来北京吧?北京地方可大啦!好吃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只要您有钱就成!嘻嘻……”在他的一阵热情洋溢,嬉皮笑脸当中,人家不知不觉地就上了他的车,迷迷忽忽地到了地方,糊了糊涂地付了钱。

李奔计划贷款买车时在夏利和吉利两者之间犹豫不定,最终还是买了后者,就因为车的名字叫吉利,期盼能给他带来好运。办了三年期的贷款,现在刚跑了不到三个月。他通过房东的孩子上网查了一下违章记录吓了李奔一大跳,三个月内总共有二十多条违章记录!其中光在东三环上同一个地点违犯同一种类型的违章,就有十多条:就是长时间走紧急停车带。三个月下来平均每个月都得有四五条。令李奔纳闷的是他在后车牌上安装了两张光碟遮挡住号牌,怎么还能被照下来啊?他哪里知道交管局为了对付摘牌、遮挡号牌的行为,专门安装了双向探头来对付这类违章行为。

李奔算了算,他得缴纳四千元左右的罚款!天啊,这一个月下来,自己起早贪黑、担惊受怕、连蒙带骗也没有四千块钱的利润啊!这还不算,因为违章积分早已超了,还要面临着停驶,暂扣驾照接受培训的处罚!

再过几天就要过中秋节了,李奔还想去密云县把奶奶接到北京,打算让老太太在北京过节。节前正是运输拉客的好时期,李奔一大早就拉上一个顾客,结果还没到地方,前方路口就出现了穿制服的设卡检查人员。李奔连忙嘱咐乘车人说他是自己的亲戚,就说走亲戚去。乘车人却让他靠边停车,说晚啦,我都给你录音录像啦!我就是交通执法总队的。

李奔的车被扣了。望着执法人员把他那辆崭新的吉利轿车拖走的背影,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都没有起来。他手里还攥着一张处罚单,上面赫然写着五位数的罚款,那金额都快再买一辆新车了!

『4』四、小保安篇

刘富顺躺在炕脚上几乎一宿没睡。他刚躺下的时候和爷爷一起睡在炕头。心里有事睡不着觉,一会儿骨碌到炕脚,又从炕脚骨碌回炕头。其实爷爷也没睡着,老人家在黑暗里睁着一双昏花的老眼,望着没有顶棚的房梁愣神。自己唯一的小孙子富顺明天就要出远门了,再有半年,到了农历八月十五,他才到十六岁的生日,还小呢,出远门行吗?

而此时的富顺更是兴奋地睡不着觉,他知道,明天一早他就会出门到两千多里以外的北京当保安了。

天还没有亮,刘富顺再也不想睡了,就从炕上坐起身来。他穿上衣服悄悄地下了地,来到外屋地,推开堂屋门,影影绰绰的南山便出现在眼前。翻过这道山,再坐上手扶拖拉机走上几十里的山路,就可以到火车站了。

刘富顺听到身后屋里有动静,知道是爷爷起来了。又连忙回到屋里。他看见爷爷坐在炕头默默地抽着烟袋,随着吧嗒吧嗒的声音,从烟袋锅里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映在爷爷饱经沧桑的脸上。

“爷爷,北京啥样啊?”富顺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爷爷问。

“你这孩子呀,天还早呢,起这么早干啥,折腾一宿都没睡着吧!快上炕来再躺会儿。”老人家并没有回答小孙子的问题,他关心的是眼前这个从小就没了爹妈的孩子,到了北京后的生活会怎样?他太了解小孙子执拗的脾气了。这个山沟里长大的孩子能吃得消吗?

刚爬上山坡的红日就像一个村姑,脸上泛出了红晕,终于姗姗来迟地露出了她的头,羞涩地看着山坡下的村庄。

山脚下小村庄的村头聚集了几个年轻人,他们有说有笑、相互打闹着。一堆行李胡乱地堆在地上。刘富顺穿了一身新衣服,站在他们当中嬉笑着。他的心早就飞到大山以外,在平原上驰骋了。

一群年轻人翻过山头便看到一辆手扶拖拉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嘻嘻哈哈地坐上去,拖拉机发出脆响的“突突”声,一溜歪斜地开上了山路,渐渐远去了。

村前南山山头上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坐着一位抽烟袋锅子的老人,望着山沟里逐渐远去的拖拉机,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烟。他正是刘富顺的爷爷。

刘富顺他们到了北京火车站下了火车,随着人群晕晕忽忽地又钻入地下再次坐上了火车(地铁)。下了地铁又从地底下钻出地面。

像万把出弦的宝剑一样明晃晃的国贸光线,从高低不平的楼宇缝隙中穿出来,射向几个刚进城的农村青年的脸上。

他们经过一天一宿的奔波,终于在第二天的早上来到了北京。眼前的这个世界太让他们眼花缭乱了。刚走出国贸大厦的地铁站口,就看见有两座比村前的南山还高的高楼挡在他们眼前;比场院宽了不知多少的马路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屁股后面突突地冒着白烟,跟闹了蝗虫灾害似的铺天盖地的。他们还发现这里的桥上排队走汽车而桥底下流的居然不是水,竟也都是大大小小排队的汽车。老远望去,那阵势比有一年部队上开着卡车、拉着大炮,驾驶着坦克轰隆隆的在他们村前的山道上搞演习时,弄得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的都壮观。就在人们发楞的时候,有人发现刘富顺不见了。

几乎两宿没睡觉的刘富顺在地铁车厢里睡着了,载着刘富顺的地铁继续往东开下去。到了朝霞站,刘富顺醒了,睁眼一看周围没了同乡,慌里慌张地抓起行李跟着人群望外走,来到出站口后完全傻了眼。他发觉这里似乎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站在出站口的人流中慌了手脚,紧张地四下张望。

这一切都让在车站口趴活的李奔看在了眼里。他像一头成熟的捕猎母狮一样,悄悄地挪动了自己的脚步,无声无息地来到刘富顺的身边,亲切地问道:“怎么了兄弟?是找人呢还是等人呢?”

刘富顺正在着急,突然听见一个热情的声音,回过头一看,发现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还算和蔼的人微笑地看着他。连忙说:“大哥,这是国贸大厦站吗?”

“哦,你坐过站了,这是四惠站。你上哪呀?”

“幸福花园小区,您知道吗?”刘富顺想起了带队的同乡嘱咐过他们的话,告诉他们到北京要去的地方叫幸福花园小区,在东三环边上。怕忘了,他还记在了一张纸上,连忙掏出来给李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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