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晚上被送到了陆义他们的监号,这一严重违反监狱看押规定的作法让4号监舍的所有人大吃一惊。一个女犯被送进了男犯们的监舍里,这多少会让人匪夷所思,虽然白天的时候林所已经当着王子良。蔡成山。还有陆义。罗长顺等等4号监舍人犯的面宣布过,要调一个女犯过来4号监舍管教管教。可所有人都只当是林凤珍的一个玩笑而已,谁也没有想到,当真会有这样一回事。
林凤珍坐在屋顶上,透过钢网盯着监舍里的一举一动,紫嫣完全在她的法眼之下。毕竟这样的事她心里非常明白,出事后的后果。
今天晚上的中门没有关,不象往常,晚上七点整就要将全看守所的人犯们赶进内舍,锁掉中门,人犯们就没有了天井中散步的自由。天井散步说白了就象是放风,不过是放一整天的风,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这样有利于人犯们的身体健康。
紫嫣站在天井中,象一枝红梅独秀。在陆义看来,紫嫣就是一枝孤傲的雪梅,水雪就是一朵洁白的百合,而雨然则是一朵火红的玫瑰。
监舍里大多数人因为陆义的关系都认识紫嫣,因为紫嫣好几次在他们监舍的窗口处与陆义聊天,而且,在陆义刚到这个监舍的时候,还不止一次的来看过他,大家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原来还以为是陆义的相好,后来经陆义的解释与张平的接见时亲眼所见,大家这才放了陆义一马,没让他太难堪。
经前的场合都是在比较放不开的状态下见面,如今可以面对面正儿八经的交谈了,却谁也想不起该怎样开聊。双方对望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蔡哥!我也应该叫你蔡哥。你收了陆义做兄弟,我也可以算是你的小妹了,陆义应该给你讲过我和他们的关系吧!”还不紫嫣首先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冲蔡成山甜甜的叫了一声蔡哥。
“嗯!嗯!好妹子,陆义不止一次跟我讲过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有你的遭遇,能得你叫一声蔡哥,我蔡成山没得说,你这个妹子我是收定了。”一声蔡哥叫得蔡成山很受用,加之陆义的关系,蔡成山顺杆就直爬了上去,还一点也不拐弯。
“恭喜!恭喜啊!老蔡,你真好福气呀!你看,你收了陆义,今天又收了紫嫣,这可是一对金童玉女,啊!哈!哈!……。”王子良的说法让蔡成山甜到了心里,不由跟着哈哈大笑,众人也和着笑声一片,一下子就将尴尬的气氛抛到九宵云外。
“妹子,你是怎么得罪了林所,要拿你来这儿受训。”笑声渐停未完全停息之时,蔡成山冲紫嫣发话。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修理了几个不听话的小骚们,过了火吧!”紫嫣话说到这儿,抬头望了一眼坐在上面监视的林凤珍。
林凤珍也不答话,她放紫嫣到这个地方的原因有两个,这第一当然是因为紫嫣刚才所说的;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她想多了解一点有关陆义。紫嫣。柳三。任小生。水雪他们之间的故事,张平的描述让她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的想法,今天就借此机会探一探虚实。紫嫣天天和任小生在一起,她和陆义在一起时会不会有不同的表现和言语,林凤珍希望从这里面了解到更有价值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叫水雪的,她给人一种相当神秘的感觉。至于第二个目的能不能够达到,她也抱着无所谓的心理。反正只是给紫嫣一个警告,效果不太坏就行。
其实林凤珍的在看守所这么多年以来,听到。见到的完全可以写出一本长篇巨著,只不过一方面没有时间,一方面没有那个才,更多方面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这牵扯着方方面面的问题,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看守所所长能够担待得起的。
“小妹,那你是怎么修理她们的,讲讲给我们听听,说实话,对你们女犯我们可是很好奇。”赵全友接过话茬儿。
“是啊!是啊!给我们讲讲吧!”他的提议马上得到大家一致拥护。
这个问题就有如男人喜欢听女人的事儿,而女人也喜欢听男人的事儿一样,是属于彼此欣赏的一个变种而已。一方面,本来监狱看守所就显得比较神秘;另一方面,大家见惯了修理男犯的手段,已经风怪不怪了,自然,对于女犯们的那事儿充满了好奇。
这也和历来的监狱看守所订立的规矩有关,男犯和女犯是不能混关一起的,这是一个古往今来的铁律。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折不扣的执行着这样的精神,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会采取这种方式,就好象今天一样。
“嗯!也没什么的啦!就是象征性的拉扯几下,揪揪头发,掐掐脸而已,没有你们的一半暴力。”紫嫣毕竟是初次遇到这样的事儿,还是放不开。而且上面还有一个林所,谁会傻到把自己犯监规的事儿大肆宣扬。
“张紫嫣,既然他们这么想听,你就把你们怎么整治马玉兰还有那两个尼姑的事儿给他们讲讲吧!我既然把你放到这儿,就没有再办你的意思,说吧!说吧!”林凤珍站在高处给紫嫣宽心。林凤珍是说话算数的,她在看守所里从来就是说一不二,说会怎样就怎样,绝不含糊。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什么时候大事,那个马玉兰是我刚到看守所3号监舍的头,因为她想要我的东西,我不依,所以就打起来了,……,……。”紫嫣简明扼要。避重就轻地将林凤珍要求的那两件事儿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其中某些个血腥的场面就一笔代过,也就只是讲了个经过而已,着重地讲了自己受到不公待遇而不得不反抗的历程。
紫嫣的描述让大家伙儿对女犯们的狱内斗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也和男犯们差不多。
看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句话是一点也不错。在一定的环境下,暴力还是最有效的工具。虽然说“甘地”用非暴力开创了一个国家,不过那种结果也是建立在暴力的前提下形成的辉煌。
“小张啊!虽然说以暴止暴是历来崇尚的一种治世之道,可是还是不要太过于暴戾,特别是女孩子还是温柔善良才合乎世间传统的审美观念。我知道,你在没进来这里之前,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只是因为天妒红颜,才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这不怪你,也不是你的错。”王子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紫嫣,然后才继续说道:
“但是既然来到了这里,也说明我们人生的一段磨难要在这里展开。监狱这地方,可以把好人磨砺成十恶不赦的坏蛋;也可以把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反哺为至善至性的良性动物;当然不排除把坏人变得更坏,把好人变得更好,不过,这种几率在少。这就完全取决于个人的理解与彻悟的成果。”王子良本不想多嘴,只是他知道紫嫣的状况实在是因为弱小无助的典型范例,看到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女孩儿变成这样,他的确心痛。他此时身陷于此,对于世界的看法更加透彻,可以说是达到了彻悟的顶峰。他理解紫嫣,同时也同情紫嫣,但是并不认同紫嫣的理解。
“善固然被恶欺,被恶利用,这就是善之所以为善的关键所在。在恶泥中还能继续为善,那才是真正的善,谓大善,所谓出污泥而不染即是。行此种善之人方能一路畅通地登入天堂。而欺善。利用善。伪善都必将入地狱。说起来这是迷信,可是谁能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迷信究竟该怎样划分?是不是不能科学解释的东西就叫迷信?但是统治阶级用迷信统治了我们几千年,难道他们就这么蠢吗?不知道迷信是害人的吗?不旦大肆宣扬,而且还把自己比做真龙天子。叫我来说,只要对统治阶级有利的就是科学,反之则是迷信。”王子良想要表达的东西看来有点跑题,他在不知不觉中加入了自己的情绪。当然他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马上就停顿下来,以平息波动。
“善和爱心同在,博爱的上帝与我们同在。现在什么都是国外的吃香,连上帝也是一样,老天爷该退休了——陆义心语常使爱心就会与上帝同在。紫嫣啦!还是多一点博爱之心吧!求得上帝的宽恕,仍然有机会入天堂。凡事多留一丝余地总是好的,俗话说得好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缘之人必定是会见面的,不管它是孽缘还是善缘。”王子良又看了看紫嫣,没见到什么不良反应,才继续他的布道:
“当然你可以恨这个世界,但是不要恨所有人,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与你有怨,还有很多的人与你有情。紫嫣,你跟我女儿一般大小,所以我对你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只是希望看到一个静心静气而又开心快乐的女孩子。平息自己的怨气,即使是死也要做一个开心鬼,不做怨鬼。”王子良到了这时才把自己真正的意愿讲明白。紫嫣让他想起自己的孩子,的确,像紫嫣这样的女孩子,年纪大的自然就把她看做自己的子辈呵护,而同龄人则会把她当做自己的最爱保护。王子良就是基于这一点,所以才对紫嫣说了一大篇。
“谢谢!我一定会的。”紫嫣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她隔三差五就能跟任小生小聚一下。和他在一起,她就会忘掉所以的烦恼和忧愁,她相信这是上帝的补偿,虽然看起来稍晚了些,可有总比没有强。至于修理不听话的下位,那是在她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做的,也就象她将猪头剁得面目全非一样,根本就不受控,也许真是被什么东西上身或者自己精神上的确有问题。这些事情现在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目前还活着,而且还活得比较充实如意。仅仅于此就够了。
人是欲望动物,好了还想更好,也就是得寸进尺。欲望永无尽头,而生命却是有数,以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欲望,何哉?
王子良没有想到的是,在一切都处于平等地位时,这样的善才能够真正发挥它的作用,而用在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身上,结果一定是:最恶的人活着,善心大发的人去天堂向上帝或老天爷报到。所以,“爱心和慈念不断,必定苦海无边。”也反证出这样一个道理:这个层面上能够活在最后的那个人一定是个恶魔,而不是一个笃信上帝的教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