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间到了,早巳饥火难耐的看守所人犯们,正把刚刚打到碗里的苦菜用汤勺拨过来又拨过去,翻找着里面的肉星。所谓的肉星并不是真正的肉星,而是漂在菜里的各种虫子尸体,尤其是蚜虫和菜青虫。如果拣到一只菜青虫的话,就可以算是逮到大肉丁了。
“呀!真是走运哪!一只肉丁,我拣到一只肉丁,谁想尝尝。”付九逮到一只菜青虫,舀在勺里四处炫耀张扬。
随着他的话,都在专心致志搜拣肉星的人们抬起头,观赏起那只倒霉的菜青虫。本来好好有菜叶上享受着人类的慷慨,却一个不小心,被摘菜的手一把连叶和它一块薅进菜篮,然后再经过不小心洗菜的手划过,最后在一片浓郁的菜香中,被慢慢加热的水烫成冤魂,最终被付九的勺捞起来,如果是母虫的话,应该说早已香消玉殒了。
大家望着这只菜青虫,沉痛地默哀了三分钟,然后被付九轻轻一抖,丢进了便池下水道,为它的同类创造活力。
说实话,刚到43监一个星期后,陆义就发现自己是特别的饿,早上十点半开中饭,因为时间观念,人犯们都叫这一餐为中早餐或中早饭;晚上五点半开晚饭,一天就两餐,恨不得把碗勺一块儿吞下去,打饭的劳动间犯人还缺德,打菜的时候的打得都是菜汤,打饭的时候,手臂直抖,本就小的饭碗,只打到一半多一点。人们在饥饿中煎熬。
吃得菜不是萝卜,就是白菜、苦菜、包菜、南瓜、茄子,全部是一锅白水熬一熬,只要烂了不咯牙就ok,舀出一桶上面滴一小勺菜油,还是蛮好看的。很多时候在菜碗里发现苍蝇蚊子,那是最正常的了,这也是肉。能有幸得到一条菜青虫,那更是难得的肉食了。除了肉最好菜就要算土豆了,整个的土豆放锅里一煮,连泥巴汤一块儿舀给你,大点的三四个,小的五六个,烂的就不好计算了,不过肯定划不来。
人们把呈现青色的土豆皮一点点撕下来,然后小心地将土豆用塑料饭勺压碎,与原来的汤合成美味的土豆泥,如果再加点豆豉或者豆瓣酱,一点味精,一点盐巴,一点胡椒粉,除了肉,再没有比这更美的菜了。
土豆皮是不能浪费的,饿极了的人,毫不犹豫的嚼几下就吞进去了,虽然牙齿还不时会被土豆皮上粘着的泥沙咯到,那样的话嚼起来就更带劲,咯吱咯吱直响,煅炼咀嚼肌。
在不准抽烟的年月,土豆皮是上等的烟丝,撕成条晒干后用纸裹一下,就是极品烟。所以吃饭时,谁也不许将土豆皮吃了,否则皮肉之痛那还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小命就只好到阎罗王那儿报到了,为这该死的土豆皮,也不知道阎罗王又多收了多少个冤死鬼。
好在,拖了肥五的福,监号里准抽烟了,土豆皮才真正成为裹腹之物,虽然一般家庭是要将皮削掉的。
由于五排号间人太多,一轮菜打完后,基本上要等半个小时,有时候会更长。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本就饥肠辘辘的肠胃,就更加的拼命的分泌出消化液,刺激你脆弱的感官,激发出肠胃潜在的运动功能,饥火进一步膨胀,眼睛中的蓝光应该可以点着烟了。
有些干脆徒先一点一点的吃着菜,待饭到了,菜也吃完了,只有把饭拌上一点盐,如果够资格的话,再加上一点酱油、豆豉或者豆瓣酱,一点味精,一点盐巴,一点胡椒粉,也还是有滋有味。如果没有资格,那就只好对不起了,只有盐干饭,盐是免费的,可以尽管吃。盐干饭对于看守所的人犯来说,那也是不错的一餐了,因为只要肚子饿,吃什么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