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随着小三欢呼雀跃的大叫,在一片百亩左右正花开怒放的桃林身后一片护堤林展现在大家面前,那是米河堤畔最诱人的景色。
这片护堤林离河岸大约莫50米,现在是枯水季节,水量要小得多。护堤林林木高大,盘根错节,树隙宽窄不匀,通行是一点都不受阻拦。
众人将用具卸在一处离河岸很近的四株大桃树中间,扑鼻的花香令所有人沉醉。陆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满鼻的香沁入心腑,百转千回。
女孩子更是个个伸长了手摘下一把盛开的桃枝,准备装点自己的空间。
这种事是少不了小三的。只见他上窜下跳,忙得不亦乐乎。一时间,他成了三位小姐心目中的天使。
“都别摘了,桃林老板来了,发现要罚款的。”陆义大声的提醒,一下子就让那失控的局面沉寂下来,大家跟做贼似的全猫下腰,慌乱得四处张望。
陆义望着他们的贼态,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众人这才发觉上当,于是各种意想不到的武器朝陆义攻来:什么枯叶、沙石、桃枝、勺子,居然还有一陀干牛粪。这些应该都是些身边可以随手抓取的物品。
陆义左躲右闪,好不容易才成功避险,也离他们有了好一段距离。
“陆义,要死啦!成心吓我们!”雨然娇俏的声音绕林传出。
“我只是为你们好,真得被抓,人家可是绝对不会客气的。”陆义回道。一想到刚才他们的贼相就想大笑,只是没有相机,拍下来多好。
众人听了陆义的话,想想的确也是,心中的怒气稍平,只是对陆义的做法还有微词。
“好了,我看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时候也不早了,把你们刚摘的花藏好,回去时再带走。”任小生替陆义打了一个圆场,好歹把局面摆平了。
小三和陆义小生两人拿着钓具去河边选址撒窝准备钓鱼,陆义拿了一把锅铲在离河水2米的岸边淘了一个子米见方的水洼。河边都是沙石,很快就搞定。洼里重新渗入的水也慢慢镇清了,这样的水也就可以食用了。
三个女孩子也把炊具、食品摆开,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淘米的淘米,按照分工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望着这三个平时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姐还有如此身手,陆义心中暗自赞叹。
“还不快去支灶,傻楞楞地站在那干吗?要和树比高吗?”雨然看到陆义怔怔地看着她们,心中一甜,故意没事找事地说道。
“时间不是还早吗?我们的鱼都还没钓呢?”陆义分辩道。
“这鸡得先熬才能入味,你懂不懂啊!”雨然白了陆义一眼俏眉一扬,一个鄙视。
陆义有点理亏不再争辩,找来几块大石,垒成一大两小的灶台。
“完成任务”。陆义拍拍手;转身向小生走去,接过小生递过来的鱼竿,一屁股坐下,稳坐钓鱼台。而小生却拿着一副鱼竿,裤管卷起老高,一直走到湍急河流中央,耍起了无坠钩,很快就钩上两条最喜在急流中冲浪觅食的白鲦鱼,条条都足有五寸长。
陆义的成绩也不差,两条半尺左右的鲫鱼被他钓了上来,勿自大呼过瘾,引来本就关注的美女们的更加强烈关注。他把钓到的鱼放入那小洼里,让它们暂活片刻,时机一到,就成他腹中之食。
“谁让你们嘴馋”陆义不无得意道。
不远处的小三就没这运气跟能耐了,本就猴子屁股,刚坐了一会儿就怎么都坐不住了。钓鱼本来就是最讲耐心的,很多人都把它当成修身养性的一种方法。见钓了半天连丝鱼毛也没捞到,实在憋不住,索性扔下鱼竿,连裤脚也没有卷,就跳进水中两手乱摸,居然会被他摸到一只螃蟹,不过忒小了点。
他停下动作,想了一下,扔掉螃蟹,转身上岸,拿出扑蝶网,洒进一把米,将蝶网沉在岸边浅水区,引来无数寸许小鱼,然后把蝶网猛提出水面,那此来不及逃窜的小鱼就成了瓮中之鳖,只能在网中无助的干蹦,被他无情地掐肚挤肠,铺在太阳下晒成鱼干。
他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肯定地啧啧嘴,点点头,又继续同样的重复。
陆义望了望自鸣自得的小三,心中暗笑,幸亏那扑蝶网是用旧蚊帐做成的,要不然,这只猴子今天恐怕是要交白卷了。按照原来议定,钓到最多的才可以多喝一杯啤酒,虽然那啤酒的味道象极了糟水。可就这糟水味的啤酒还是奇货可居,连任小生也只是弄到两罐而巳。他老爸可是县供销社主任。在这个物资相当匮乏的年代,想要采购到自己所需的物品那可是难度相当的高,关系一点没走到就不成。
看来议定以条数取胜的方式实在欠缺公平,让小三钻了空子,这下冠军非他莫属了,谁让我们没有设定使用工具呢?陆义只有摇了摇头,这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再多考虑一下。
小三如此十多下,也就巳晒了百多条小鱼,笑容在脸上绽开,数着一百的时候他就放弃了再数下去的兴趣,得意地看了看仍然垂钓中的陆义与小生,心道:
“你们今天怎么也不可能钓超过一百条,嘿嘿!还是我最厉害。”一种飘飘然地感觉迅速膨胀。
“小三,你巳是第一了,过来帮我们一下。”雨然不失时机的叫小三。原来她们早巳准备就绪,正在四处搜集枯枝。她看中了一根尚在树腰的大枯枝,无奈自己够不着,正发愁时看到了正得意地望乎所以,就顺水劳动一下这个大猴子。“不用白不用,过期作废。”
小三听见美女宠召,屁颠屁颠几下就窜到树下,明白是什么回事后,“卟卟!”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跳上树去,连着那根枯枝一起稳稳坠下,意犹未尽,望望雨然“还有没有?”
“这有”林中的紫嫣叫到。
“这也有”水雪也叫了。
“得令,到了!咚咚!咚咚!咚!咚!呛!”最后一个“呛”声巳到紫嫣面前,台步走得还满不错。
这回稍有点难度,碗口粗的柳树顶端一大根枯枝正迎风飘舞。小三略一甩头,“噌噌……”爬上一半,整个身子吊在树干上慢慢往上蹭,在重力的作用下,柳干逐渐倾斜。柳树的韧性十足,直到顶部着地也不曾折断。
别看小三绰号“猴子”,却是一只胖猴,每天只记得吃和睡,要不是课堂上呼噜太想影响其它人,老师是绝不会支惊扰他的春秋大梦的。尤其是寒冬腊月,他也能依然故我,还健康如常,的确可称一大奇迹,令人折服。在这点上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绝没人会傻到要挑战纪录与权威。
看到紫嫣、水雪七手八脚折下枯枝,小三轻轻一跃,借力顺势弹向空中,在达到弹力极限时,柳干又随着重力慢慢下垂,小三又脚尖一点地面,再次弹向空中,口中嗬嗬大叫,一付超级享受的派头。
河中的小生望了一眼小三,见怪不怪地继续钩他的白鲦鱼。很快就又甩上岸一条白鲦鱼。
只有陆义看到小三的玩法,冲那正得意洋洋的家伙吼道:
“死猴子,你是不是也想象‘猪头’一样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个星期啊!”他本来是想说“躺一个星期”,临了改成“好好休息一个星期”。
“我说义哥啊!你就积点德吧!拿我跟‘猪头’比,也太那个了吧!我好歹是公认的猴子身手,这点小儿科,在猴爷爷眼里那还不是小菜……呀!”一时未抓牢,屁股就差点成了两半,好在还不是从很高的地儿摔下来,也算是沾了点谁的光。
“哈哈……”望见这一幕的所有人具都捧腹大笑,连旁边的美女们也失态大笑。
小三在地上躺了半分钟,翻了个身,揉揉肥厚的臀部,呲牙咧嘴地站起来,一边揉搓一边自我解嘲:
“还好屁股上肉多,没咋地!”
众人笑得泪如泉涌。
望着小三的倒霉相,陆义的脑中闪出“猪头”的同样的英雄画面,不过,小三要比“猪头”幸运的多。
“猪头”叫“朱正途”,简称“朱途”谐音“猪头”。盖其头大如斗,身强力壮,全身都是横练肌肉,跟铁塔似的,没去加入举重队那是屈才。
猪头在学校里最是霸道、好色。所有同学见他都是绕道,漂亮点的女孩子更是远远避开,以免遭遇袭胸、摸臀、捏脸……等等的羞辱。因其老爸是教委主任,学校亦拿他没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他还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也不招惹那些个尖子生,因为他知道这些尖子生是学校的宝,学校还要靠他们拿升学率。几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同学皆对其不屑,除了几个臭味相投的之外,没有什么朋友。
陆义自忖对内外功夫拳脚也还有那么几分自信,但遇上这么个家伙也还是采用谦让的态度具多,绝不会轻易招惹。
只有一次,为了水雪的名誉,他和猪头起了一次正面冲突。
那次是猪头和三个难兄难弟横在学校门口,色咪咪的袭扰正赶时间的女同学。猪头忽然一把抓住欲进校门的水雪,就想非礼。
此时的水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甩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恼羞成怒的猪头不由分说,抱住水雪就要强吻。
望着离自己嘴越来越近的那张狰狞的脸以及喷着臭气的嘴,水雪拼命挣扎,并竭力将头扭向一边,以期离那张丑恶的嘴脸远点。但那一切的努力在这头蛮牛面前显得那样的苍白和无力。
眼看自己就要毁在这个豺狼手里,水雪的眼角沁出一滴滚烫的泪珠。
“住手!”关键时刻还是有无畏的英雄。
“放开她!”从来只是在后面默默注视水雪的陆义终于忍不住站到了前台。
水雪是很多男孩子心中的女神,至少占九成的男生是她的暗恋仰慕者,这也是猪头一直以来未对水雪下手的原因,那意味着占九成的男生将会对他产生不利的影响,对他的光辉形象大大有损,至少他还认为自己形象还有光辉。
刚才也只是想吓一吓水雪,没想到水雪的一巴掌将他掴了个七荤八素,也就忘了这些顾忌,怎么着也要找回自己的面子。
陆义与水雪家在一条街上,所以每次上下学陆义都会等待水雪经过之后,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小心地欣赏着那只漂亮的蝴蝶。因为水雪喜欢在脑后扎一对蝴蝶发带,何况人又是如此的温柔美丽,犹如不染尘烟的蝴蝶。所以在男生中渐渐以“蝴蝶”这一绰号来形容这个可人儿。
虽然水雪早巳发现了每次跟在自己身后的陆义,好几次都故意慢下来,想同陆义多些接触。她对这个陆义有那么点朦胧的感觉,不过那感觉也不是太强烈,跟一般同学稍多一点而已。可是她慢下来,陆义也会慢下来,始终不敢跨越雷池。这让水雪既好气又好笑:气得是自己很少给那些男生机会,人家居然不被领情;笑得是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居然放着那么多整天在自己面前献媚的男生不理,而偏偏看重了这样一个木衲的家伙。
“就因为他从不表达自己吗?”每每想到这个人,水雪总想寻找一个自己被迷惑的合理解释。“也许还有他的鹤立鸡群身高和成熟的眼神吧!——那总是忧郁的眼光很容易的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处于改革开放与传统伦理交混的男女关系,守旧派还是占有绝对的地位。正统礼教熏陶下的一代,虽然在开放环境刺激下有了一点叛逆,但那毕竟只是微弱的种子而已,离全面发芽开花结果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依然接受旧传统的奴役,任何超越正常的男女关系,都将被无情的扼杀。
陆义同样没能逃出这样的信命运,他只能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里,默默地等待能够发芽的那一刻。
“还是工作以后吧!”陆义心中立下这样的愿景。对于水雪的回应他就只能是抱歉了。
在他看来,现在这个年龄,涉及这种旋涡只能破坏双方的求学成长而换来一辈子的遗憾。然而,他没有想到,照他愿景去发展的话更是遗憾的开始。
“你算哪根葱,也想在我面前出头,也不掂量自己有几斤?”猪头鄙视地望着这个叫自己住手的家伙,他认出这小子是陆义,听说还会那么几手。不过,此时的猪头连玉皇大帝都没有放在眼里,更何况还是一只小小地蝼蚁。(陆义的谐音,被同学戏贬为“蝼蚁”)
陆义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双猪眼,也不答话。
猪头明显感受到轻视,怒从心中起,于是乎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得开演了。
(猪头一摆拳直冲陆义,陆义沉着应战,待拳至胸前一个四两拨千斤顺势一带,猪头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反腿一个后扫荡;陆义轻轻跃起,右脚疾踢猪头右颊;猪头头后一仰,避过,右手反抓陆义右脚脚踝。他练过低级鹰爪功,被他这爪子抓住,后果也还真不好说。陆义左脚尖一点地,左脚又踢向猪头右手手腕;猪头手再硬,七寸被拿也不敢造次,于是横跨一步,堪堪避开,陆义等得就是他这一手,连忙欺步向前,右手竖掌如刀横切猪头喉结,这里虚招,待猪头招架,忽然一个转身不由己360度,使了一个压风腿,直压向那颗令人恶心的猪头;猪头急忙双手封挡,巨大的惯性压得猪头双膝跪地;陆义又一个别360度转身,鸳鸯腿踢出,直击猪头喉结,此时的猪头双手还护在头顶,变招巳是不及,眼看,这脚踢实,猪头的小命可就要玩完。)
“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响了,对战双方才从刚才的意战中清醒过来。
猪头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这小子真还邪门,这么厉害。还好是意战,并没有真正对手,否则这后果可还真不敢想象。”陆义也是暗道侥幸,真得比划起来,就他那块头,自己八成力量上是不够的,那一记压风腿能不能将他压得双膝跪地还是未知数。好在是意战,不过气势是绝不能输的,昂然挺胸步入本校门。
此时的水雪早巳挣脱,远远逃开,只是眼中陆义的形象逐渐高大并慢慢填满心怀,深深烙入记忆,永再难忘。也在这一刻,水雪终于认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幂幂之中,自有天定。从此,她也就认定了陆义,越来越不可自拔。
看到了水雪的关注,陆义冲她轻轻晗首一笑,进了教室。
围观的大群心怀各异的男女孩们,眼见一场龙虎争斗的好戏被上课铃给搅和了,着实惋惜嗟叹了好一阵,各自隐入教室课桌后面,设想惊心动魄地结局。
许多女孩子更把陆义的形象订为以后的标准,甚至他本人就成为了暗恋的对象,一时间,陆义又成了女生杀手。
雨然也被陆义那一刻表现出来的气概深深折服,慢慢地关心起这个平时话语不多但潇洒有余的男孩。这一关心,就再也无法停止,深陷其中,只至生命终结依然恋恋不忘。
“喂!在想什么?鱼咬钩了!”雨然耳边的大叫,将陆义从沉思中唤醒,连忙拽出鱼钩,一条一寸半长满身通红的鲤鱼跃起出水面,在雨然和陆义面前荡了几下,就被雨然一把捧住。
“哇啊!好漂亮呦!好好看噢!”雨然象发现新大陆,一边取下红鱼鲤鱼,一边啧啧感叹,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欣赏。
“陆义,这么好看的鱼儿吃了它多可惜呀!你看,你看它都知道错了!”鲤鱼在雨然手中鱼嘴不断开合,好象在说话。
陆义挺喜欢这小丫头的聪明与天真,有时候,跟她在一起的确是一种享受,可以随时感受到欢快的温馨。
“你喜欢就把它送给你吧!”陆义一个顺水人情。
“好啊!好啊!谢谢你!”雨然盯了陆义双眼一会儿,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手中的红鲤鱼轻轻放进河水中。遇到水的鱼儿一个急窜就逃开了。
“快去找妈妈吧!不要再贪嘴了!”望着这片藏匿红鲤的水域,雨然喃喃自语,好象那巳逃走的红鲤听得到她的话似的。
陆义诧异地看到眼前女孩儿的善良与温柔,这与她一贯的表像多少有些出入。
“人还是不能仅仅以一贯经验来完全论断地啊!”陆义豁然有悟。
一个女人之所以令男人钦佩,就因为她常常做出非理性的举动,她服从本能而不顾常理。
“陆义,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在出神的做着什么美梦呢?”回过神来的雨然依然穷追猛挖陆义心底的秘密,并以那少女特有的狡黠有意无意地瞟了不远处也正关注着这边的水雪一眼。
雨然的一切自然落在陆义的眼中。此时的水雪与陆义的眼光恰好相遇,水雪慌乱的将目光移向远方,双颊红晕飘飞。
“也没什么,只是刚才小三的情景让我想起前不久猪头的惨状,真的,很让人了解了‘乐极生悲’这句古语。”
“哼哼!那次真是他活该,可惜我没在,要不然我一定去买几封大炮仗,好好庆祝一番!这比过年都还让人人高兴!”雨然幸灾乐祸地攻击一通,尚显不够,又补上一句:
“再把他那个猪舌头割下来喂狗!”脸上的恨意愈浓。
陆义知道她恨猪头的原因,那是因为就在当天猪头粗暴地抢走了紫嫣的初吻。
事情的原委是事后小三添油加醋的告诉他的,当时的情形大概是这样:
校后就是米河,沿岸有一排排护堤林,是一个很好的学习与散步的好去处。同学们有事无事都爱到那地儿小憩下,以舒解学习的压力。
这天小三、紫嫣、雨然早早来到堤边复习功课……处于枯水季节的米河河水是很浅的,纯粹来玩的小三于是挽起裤脚就淌过对岸,扑蝴蝶、掏鸟窝、撵麻雀、追蚱蜢……玩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
这时他正爬向一棵柳树顶端的鸟窝,碗口粗的柳树在他的重压下逐渐下弯,把个小三吓得不轻,以为这次要阴沟里翻船。还不容易苦挨到柳干垂弯到地,双脚站定在踏踏实实的地面时,方呼出一口长气,一松手,柳干就迅速弹了回去,来回摇摆一阵,然后依然挺立。
小三盯着这棵把他吓得半死的柳树,忽有启发,似乎又抓住了一个可以让他兴奋莫名的玩具。他又迅速地爬上那棵柳树,依然吊在空中等待那柳树回落。只是这次他往顶部多爬了几步,柳树回落下降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脚尖刚一着地,小三就试着轻轻跃起两手依然抓紧树干,在弹力的作用下,树干弹了回去,而小三亦被捎带回半空中,至弹力用尽,又再下落,如此循环。先前几次,还有些紧张,多次之后,熟能生巧,把个小三兴奋得嗬!嗬!大叫。引来林中众多同学观望。
“受关注的感觉真好!”小三越发地颠狂失控,就象吃多了兴奋剂,满脸胀红,眼冒蓝光。
就在这时,身吊空中的他看到了对岸那惊人和一幕。
原来猪头带着他两个跟班也来到这里,看到紫嫣正背靠一棵树上复习功课。一直把紫嫣当做下一个玩弄目标的猪头,在数次公开追求遭拒后,大失颜面。见有如此机会怎能轻易放过。猪头邪念顿生,摆了一个手势,三人悄悄围了上去。
猪头突然将紫嫣和她背靠的树一起紧紧抱住,美人入怀,那少女特有清香立时让猪头觉得魂不附体,身不由己。
“美女,在看什么呢?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来,我们轻松轻松吧!”话刚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将那张臭烘烘的大嘴向紫嫣嫣红的香唇映了上去。
紫嫣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只臭嘴堵住,只能本能的扭动身子往后缩,惊恐慌的口中发出“唔!唔!”含糊不清的声音。
紫嫣本来是想叫“救命!”然而嘴巳被猪嘴堵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但是这一开口,却又让猪头找到了空子,那只猪舌顺隙而下,在紫嫣香口中肆意搅动,吮吸着甘甜的玉液。
旁边的两跟班也看得口水长流,嘿!嘿!淫笑。
此时的紫嫣无地自容,羞愤难当,而又全身乏力,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一了百了。
正在猪头享受的兴头上,头部传来一阵巨痛,紧抱住树干的手随即松开,捂住疼痛的来源——猪头的后脑勺。同时扭转笨拙的猪体,看见了一个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小美女,只是怒目中闪出一丝惊惶。
是雨然。此时的她手中正捧着一块大鹅卵石,鹅卵石的一面还有很多的泥沙,而刚才拍击猪脑的那面正是有泥沙的那面。否则,那可爱的猪头此时就该血溅后颈,再加上轻微的脑震荡那就还便宜了。
雨然也为刚才的鲁莽动作后怕,所以才会略显惊惶神色。在紫嫣受欺负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伸手拔出当凳子坐的鹅卵石,迎上那猪头就是一下子。这就是雨然,关键时刻绝不含糊。
“呜!呜!呜!”解脱的紫嫣念及大辱,顿时悲凄号哭,手捂脸颊飞也似的逃开,跌跌撞撞向学校跑去,连掉在地上的书也没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当事人楞立当场。还是雨然反应快,随即拾起紫嫣掉落的书,追了过去。她得去安慰安慰这个最好的姐妹。
喧闹一时的林中又逐渐归于宁静。揉搓半天的猪头见没有流血现象,暗道侥幸。只是心里骂雨然这小丫头太过辣手,一点出不给他这个堂堂的大公子面子,让他丢尽了脸面。不过还是很庆幸,毕竟没有出血,又有一点吹嘘的资本了。与前几天他的一个跟班来说,境况要好了许多。那个跟班见雨然娇小玲珑,以为有机可乘,要强抓雨然,然而却抓了两手鲜血。不知道那鬼丫头是怎样把刀片藏在手心里。
“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因为她们的身体就是一件无坚不摧的利器,会杀得你体无完肤、片甲不留。”猪头在享受了雨然的辣手之后想起一个前辈说的这句话。
“真他妈晦气!”猪头骂了一句,也不卷裤脚,就淌过河,一把拽住仍在兴头上的小三,扔到一旁,也学小三的模样吊起了秋千。
也是活该这猪头倒霉,本来在小三的折磨下,那棵柳树已经发生了质变,齐腰处开始断裂。再加上猪头的超重与粗暴的玩法,很快,那棵柳树寿终正寝的时候就提前到了。就在猪头再次高高跃起起,又准备狠狠压下的时候,柳干断开,轰然下坠,不仅猪头将地面砸了一个深坑,而且紧随其坠的树干也砸在那只猪身上,一点也没有浪费。那只猪被砸得当时就背过气去了,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真不知道是哪位神灵今天偶尔睁了一下眼,小施惩罚,实在是大快人心。
想到了猪头被神罚的模样,陆义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如果让他知道是哪个神做的,他一定会供那个神一辈子。
望着陆义脸上的笑容,雨然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思,却并没有打破这难得的美景,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让她可以抛开一切的人儿,好想就这样不醒。
雨然也不知道自己喜欢陆义什么?也许是他那一双看上去永远略显忧郁的眼睛吧!经他双眼洗礼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忧愁苦闷良久。就连她这个天生的乐天派也不免感叹嘘唏一番。所以她在他面前总是极力渲染欢乐的气氛,希望可以使他暂时从那忧郁的媒质中解脱出来,感受他这年龄应有得天伦。
“这个让他忧郁的媒质究竟是什么呢?雨然默思过多次而不得结果。
“也许和她有关吧!”雨然转头望了望不远处关注着他们的水雪。
“唉!这死家伙是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雨然悻悻哀叹之后就抛开这个念头,依然柔情蜜意地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孩。
其实,雨然猜中了一部分。陆义的忧郁的确是因水雪而起,但那不是全部。还有什么比不能与真心爱着的人儿一起携手长路这个原因更让人郁郁寡欢呢?
自从那次与猪头意战之后,陆义更多地感觉到水雪的意思,尤其是经过那次分桌之后,就更加明显了。
那次分桌是因为几个不满班主任课桌分配的同学提出来的。他们在作业本的眉头上留下“请老师调座位”的简言,表达了一下他们的意愿。
然而这一意愿竟引来班主任的勃然大怒,在班级上大发雷霆,最后以近视程度与高矮排座次为标准,男女自由混配,充分满足了正处于骚动心态中的男女孩们。他们借了这次组队搭伴的机会,而且是成就了数对。
水雪在与紫嫣换过之后,如愿以偿地和陆义同桌了,这让陆义有些失措但又是心中极愿的结局,只是他必须随时提防和压抑这越来越膨胀的心思,深恐发展成洪水猛兽,那样的话就贻害四方了。
真得很辛苦。一方面是陷得越来越深,一方面又不得不故意疏远,为过热的神经降温。
“我为什么要有自制力呢?我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我为什么就不能象那几对巳开先河的同学一样呢?”每每被折磨得快要崩溃时陆义就会在心里这样呐喊喧泄。
朦胧的、纯洁的、高尚的、迷痴的、痛苦的初恋永远是每一个人心底里的甜蜜回忆。许多年以后,陆义都会想起当时这初恋惶惑的滋味。
当然紫嫣对与水雪的对换也是非常满意的,因为她的同桌是小生。
唯一不满的就只有任小生了,这个琴棋书画样样都有些许造诣的家伙也爱极了水雪。他利用一切的机会接触水雪,希望有朝地日能够一亲芳泽,携手到老。
初恋是不带任何名利与铜臭,那种喜欢就是喜欢,纯纯地、痴痴地、毫无怨言,默默成长。
一开始造成陆义充满忧郁的原因是他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父亲的早逝,让小小的陆义就失去了父爱,是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他拉扯长大。终日忙碌辛苦的母亲体弱多病,让陆义早早成熟,小小年纪就担负起家庭的重责。十岁起就自己砍柴、洗衣、做饭,稍大一点时全部的家务都落在他的头上。身体越来越差的母亲在粮管所上班,有固定的收入,但收入的绝大部分都化在药费开支上了。清苦的日子比起许多农村的同学来说还是要好得多。
但是自小的苦,让这个十六岁的男孩也提前长成了,眼中多了同龄人挥之不去的为生活而显现的忧郁之光。
如果说,他能如愿地平平淡淡地过这一辈子,相信这种状况会慢慢消失,毕竟生活的道路在他面前巳铺好:毕业之后顶工入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家小干部。
这个看着天天吃药母亲长大的男孩子,发誓自己要有一个强壮的体魄,所以从小就拜师习武,又加上自己的刻苦,开功现以已然小成。这是陆义目前为止唯一自豪的一件事。特别是经过那次与猪头的一场意战,更加坚定了他的这一信念。
“只有强者,才能主宰。”陆义映证了这句名言。
说到真正的富裕户那自然而然是首推任小生家。他父亲是县供销社方任,母亲是镇供销社主任。在那个有钱也买不到货物的计划经济时代,供销社无疑是个不折不扣的香饽饽。所以供销社的人走路是横着走的,像极了螃蟹。然而被撞到的那位还得立马满堆笑,仿如被撞是一种福气。
唉!需要在如此社会下生存的人是多么的不易。
能与供销社相抗衡的只有粮管所了。得罪了我,我就给你买的面里加灰,油里兑水,米里掺虫,看你要不要吃!当然这样的事情一般是绝不会发生的,任何人再蠢也不会蠢到拿自己的衣食开玩笑,除非他成了神仙。
任小生有显赫的家世,骄人的头脑,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千里挑一的种子选手,可唯独在水雪面前未能如愿,碰得满头鲜血。他真得不明白就自己的这条件,绝对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的。可他唯独忘了一点——那就是初恋的人儿是不会有太多的名利与金钱因素,有的只是最直觉最原始的感觉。
“初恋啊!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魔法,让这世间的男女如此痴迷,又是如此的美妙。如果没有你的洗涤,这世间的爱是否就要消亡。”任小生每每想起水雪就会发出这样的感概。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甚至为她去死。
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探查,小生完全知道了水雪今生与他无缘了,她钟爱的是那个从来都不曾在众人面前与水雪多说几句的,又冷得象冰的陆义。他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这或许就是逆反心理做怪吧!”一个成天被大堆男人围在核心的女人,往往最后选择的是那个并不刻意表现自己的男人。这也许就是所谓蜜多不甜的缘故。
其实绝大多数的男人是在寻找可以成为母亲的女人;而绝大多数的女人是在寻找可以成为父亲的男人。
沉在水中的鱼标猛然下坠,并成直线向河中心拖拽。
“快拉,鱼上钩了。”不知何时也潜到陆义身旁的水雪,望见这一幕激动得直跳脚。
陆义适时一提鱼竿,一条半尺多长的鲤鱼露出水面仍然不服命运的安排,慌乱中东突西冲。陆义沉着应付,左导右疏,十几分钟后终于将这个大家伙提到岸上。一看鱼钩已然拉直,只剩卡在肉里的倒刺还发挥着余热。
那条鲤鱼在水雪和雨然四只手的夹攻下,终于老老实实地躺在水洼中,那池被它搅得混浊不堪的清洼,很久才归于平静,水色也才逐渐清澈起来。
这时候天色已然接近晌午。雨然将一只铝锅架在一个小灶台上,煮起饭来。另一只锅里鸡的香味巳飘荡在林中的每一个角落,更飘进所有人饥肠辘辘心田。
无所事事的小三,再也抵挡不住这致命的诱惑,揭开锅盖捞起一块鸡肉就用手抓了往嘴里塞。
“嘻!嗬!啧!啧!嘻!”那鸡肉在他口中上下起伏不停地翻转。他一边贪婪地品味着鸡块的香味,一边不得不翻动鸡块以对会滚烫的灼痛。
刚把那鸡块囫囵吞进肚去的小三,也不管从食道到胃部的灼痛,用两只发绿的眼睛又紧盯着在滚水下翻动的鸡块,心中盘算着捞上哪块大块的来。
忽然眼前翻滚的鸡块没了。小三以为自己看花了,连忙揉了揉那对不争气的招子,这回看清了一口锅盖。
原来,旁边的雨然看到小三那双饿狼的眼睛,急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住了这诱惑之源,把个小三急得直跳脚。
小三家有八子妹,他排行老三。八岁那年是在老娘的一顿棍棒下才数出了1到100勉强入了小学,混到现在。可惜穷人家多灾祸,14岁那年,在镇汽车站工作的老爸一时糊涂把小三的同学,同为汽车站同事的14岁女儿弄大了肚子,在派出所中上吊自杀。诺大的家中就只剩母亲一人独自拉扯这一大家子,生活的窘迫是可想而知的。大哥二哥自父亲走后就辍学去当了汽车学徒,好歹也减轻了家庭的负担。
本来小三也要辍学,不过一方面年纪太小,另一方面也还根本不懂自己照顾自己。他妈一咬牙,自己进了汽车站做了临时工,决定供他读到初中毕业,再找人走走后门安排工作也容易些。
只是苦了这一大帮孩子,平时里都是自家后院种提白菜、萝卜加咸菜、大头菜、腌菜对付着过,难得过年过节才有一点荤腥。
但是,就这样的伙食也把小三催着横向发展,象极了他那死去的老爸。每顿至少三大碗的食量把个家徒四壁的家吃得更无生气。
好在左邻右舍的帮扶和政府的关心,这个家仍然勉强维持了下来。
小三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一时间,饥心难耐,就要动粗。
“小三,你教我网鱼吧,我待会儿多给你几块鸡肉吃好不好?”聪明的雨然想出了这招缓兵之计。
今天来野炊的,都知道小三家的境况,雨然也不例外。但是这是大家的活动,不能让其他人感觉到不公平。当然雨然也知道这些人当中是绝对没有人去在意这种不公平的。
小三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这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家,这点他还分得清楚。一想到待会儿多出的鸡肉,小三的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咽了一大口口水,说道:“你说的,不要赖账。”
“走吧!”雨然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河边拖。“骗你是小狗!”仿佛是怕他反悔,一边拖一边给小三吃定心丸。
“耶!”小三欢呼一声,奔到河边沉鱼处,耐心地教导雨然。
“在你有感命运不济时,应该品味周围和你一样过的朋友!”在赞叹雨然的聪明之余,陆义心中涌出这样的感叹。真是奇怪,最近自己老是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感慨。
“雨然真聪明!”旁边的水雪由衷地说道。
“陆义,你说真心话,你会喜欢雨然吗?她那么可爱,又那么聪明,而且没有太多奢望,还很会逗人。”水雪不无酸涩地小声问道。
陆义转过身深深地凝望着眼前这个自艾自怜的怨女,突然冲他轻轻一笑,好想冲动地把她拥在怀里,然后非常非常郑重地告诉她:
“你,水雪,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挚爱!”然后再吻她个混天黑地。
然而他不能,他只能用那燃烧着烈焰的双眸深深凝视她的眼,用雄雄的爱火燃尽她的幽怨。
在这个对于爱和性还被普遍严打的年代,别说是真到了恋爱年龄,普通的男女恋人也不敢在大街上手拉手,陆义这个年龄更是如此,他只有等待。然而这种等待却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刑罚,个中滋味,只有深陷其中的人儿也许才能理解一、二。
在陆义炽热的火焰中,水雪仿佛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融化,这种感觉让水雪很受用好很惬意,好想一辈子停驻在这种状况下,永远不要醒来。
“糊了!糊了!什么东西糊了?”小三的一声大叫,众人皆自鼻中品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糟了,是饭糊了。”正对摆弄网鱼上瘾的雨然在小三的惊呼声中很快确定了糊味的来源。
“真该死,忘了自己还焖着饭呢!”
经过雨然的点醒,小三几个大步跨到饭锅旁,也顾不得烫手的锅柄,端下饭锅,双手就各捏住自己的两只耳朵。烫到手,捏两只耳朵解是本地的风俗,倒也还有些许效果。
雨然揭开锅盖,阵阵糊香飘荡。她懊丧地缓缓盖上盖子,默然不语。
陆义也看到了锅中的惨状,想要安慰雨然,张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扫了一眼旁边还未炒的菜,想起一个解决办法,从那些菜中挑出几长段葱白插在糊饭上面,盖上盖挪到荫凉地儿。这是他小时候饭做糊了,妈妈教他的招儿,还是挺管用的。
雨然看到陆义的动作,知道他是在帮自己,冲陆义感激的一笑,心情好了许多。
“别去动它,吃得时候再揭开,保证糊味不再有。”陆义做完后对周围人点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