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义想到了“阎王老黑”在替小三担心。
小三在懊悔自己为了“义”而说错了话。
任小生在为了生存而抛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灵魂。
这三个人的人生真得值得玩味。
监狱是一个大杂烩,会把好人变成不折不扣的坏蛋,一个获得人生升华的坏蛋,他会对社会产生前所未有的震憾;也会把一个不折不扣和坏蛋变成好人,一个获得人生升华的好人,却是对社会没有多大用处的好人,他最多只是将自己改变得像个真正饱学的儒生。
又是牢歌大比拼,那场面放在外面比“超级女声”更带味儿,因为这不是为了名利地位,而是纯粹的名誉,一个监号的名誉。
看守所中不管有各种各样的人才,音乐家更是一抓一大把,抓过一篇歌词,改一改就是一首牢歌,这是填词。凭着自己的心境,弄几句歪词再随意哼哼,就是一曲。音乐家,填词作曲家,这些有什么时候了不起,如果他们真正在监狱呆一呆,创作出来的作品,最差的也比那些流行歌曲强。现在这些流行歌曲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玷污文艺殿堂,糟蹋宝贵资源,污染空气质量。
监号的广播播放的迟志强的牢歌很是得到大家一致认同,他的歌更接近实际的生活,就拿他唱的那句“菜里没有一滴油”就非常附合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可惜啊,一个劳改过的犯人,虽然道出了劳改犯的实际现状,却毕竟力量小了点,还不能撼动根深蒂固的社会结构,仍然不能给我们这些正要劳改和已经劳改的犯人们带来一点好处。我们的菜里依然没有一点油;我们的权利依然被无情的践踏;我们的生命依然是没有保障;我们的感受依然是被冷漠的忽视……
马定刚是个牢歌爱好者,他还在43监号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要组织全号人,排上那么几首牢歌,他还会煞有其事在旁边打着拍子,看到高兴时,也会手舞足蹈的跳上一段,加上那个张平,两人还会把监舍的气氛搞得很活跃。不过现在陆义一没那个心情;二没那个细胞;三没那个能力,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是拿马定刚那会儿留下的家底装装面子,反正他在这个看守所里也认识了几个人,不怕他们笑话。
但是34号监舍却时时独占鳌头,因为他们有了一个生力军,那就是任小生,这个对琴棋书画都略有研究的家伙,弄起这些道道来,那是手到擒来,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他不仅深更半夜里弄根箫把个监舍吹得愁云惨雾,白天用个破口琴把“阎王老黑”也吓得不敢在他那个监号多呆。
最近又流行了一首《送君行》的歌,陆义看了觉得还不错,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马壮,要人人会唱,马壮还是有一些音乐细胞的。这首《送君行》是22号间的一个在押犯写的,是专为要到天国的犯人送行的专用歌,还没正式用过。由于这首牢歌贴切,比较靠近人犯的心,所以很快就在各个监舍传开,每个人犯都会唱。
又是一个黑沉沉的夜,监号里所有的光头都已经躺下,有些已然进入梦乡。
“咣当,外门打开的声音,当啷!中门小锁开锁的声音,这么晚了一是送死刑执行书的,二是送新犯进来。除了这两样,一般这个时候提审的很少。本监号已经没有死刑犯了,也就没有人可以送死刑执行书了,那么剩下唯一的就是有新犯到。
果不其然,从外面推进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见来,看他那模样巳是古稀之年,这样的人也抓进来,难道是想来养老吗?
也别说,想在劳改队养老的大有人在。听人说,前不久还送走一个这样的人,他四十多岁快五十岁,无儿无女,因为前面劳改刚出狱,回到社会上无以为生,又遭白眼,成天过着还不如劳改队生活,他就长叹一声,在父母坟前大哭一场,偷了人家的东西又自己去投案,好几次派出所都不受理,放他回家,他也不回,在派出所大哭大闹也没人管。后来一狠心,偷了两条牛藏了两天又自己去投案,这次终于如愿以偿。没费多大的劲,加加前科,也就判了八年。他拿到判决书时,大骂法院的那帮王八蛋,只给判了八年,真是勇哉壮哉,好有血性。
真实听了这样的事儿,陆义那是相当地震撼,但凡有一丝活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正眼看一下监狱的,可是却有相当的人愿意选择这条路,选择这条永世不得翻身的路。因为据迷信来说,在监狱死去的人,永世不得超生。为了能在这一世可以苟活,却放弃了永远的机会,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极端的无奈和绝望。不过换一句话来说,今生不能苟活,来生还有何意义?
“这一辈子都顾不过来了,还管得了那么远吗?”邹启华轻轻地讲出这样一句话,就将陆义所有的不平打发得无影无踪,是啊!一个马上就要饿死了人,还管得了眼前的食物是否有毒。吃也许还有生的希望,不吃那就必须死。
人类真得很渺小,就如陆义的绰号,蝼蚁一只,能耐几何,还是顺天吧!好多人总是信誓旦旦地说,我要逆天而行、挑战命运,可是又有谁能够真正走出过命运的掌握,不管你最后的结果多么辉煌,那也都是命运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