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又到了吃早中饭的时候了。这每天等着吃政府的两餐饭,那是等白了多少人的头啊!从早上一起床洗漱完毕,就等着政府的第一餐,那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到自己的眼前的星星出现了,才终于盼到这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早中餐。
付九连忙递上全号人的碗,打少了那是要出人命的,打多了也是要出人命的。打少了,有人就会没得吃,本就饿得眼前星星点点的人那还不要拼命。打多了,被政府发现,还不要k你,同样等同于冒险博命。这样的事是划不来的,所以每次要打饭之前,都有专人数好人数的碗数,一来就直接递出去就得了,很简单。
今天是吃土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菜了,一个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就象一个又一个肉馅馒头,看着就馋涎欲滴,口水横流。只听见一阵阵“咕嘟咕嘟”的咽口水的声音,还有就是拼命用鼻子闻土豆香味的“吸……吸……”声。
人的一生就为这张永无止境的嘴努力着,在看守所里这种努力更加明显,更加残酷,更加疯狂……,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一宗旨有条不紊的转动着,为了填满这张嘴,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辛酸与无奈。
11监舍,上午11点传来猛烈的踢门声,很快一个混身是血的人被抬出了监号,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救护车的开道声远远奔来,稍微停顿,又渐渐远去。看守所此时连打饭也停顿了,监号里一千多在押犯们眼巴巴等着裹腹的食物来填补空空的饥肠。
不久一个消息在整个监号里传开,11监舍里因为上位下饭,而引发骚动,一个刚入监舍不久的新犯被送市院救治,现在生死未卜。看来一场暴雨又要来临了。
肥五曾经跟陆义不止一次的提过他刚进监号时被拨饭的事,讲得真是不敢让人相信,如果不是亲自在这里尝过这种滋味,打死他陆义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肥五讲得有鼻子有眼,而且还透着一丝诙谐。他说只要是处于下位的人犯那是一定会被拨饭的,刚打进来的饭谁也不准动,饭碗按照铺位顺序摆放,老大拨最后一个下位人犯的饭,老二拨第二下位人犯的饭,以此类推,一般的监号只有五到六位可以拨饭,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物殊的会到七至八位。有时候为了整一个人,往往会把他的饭拨得只剩一口。本来一餐每人定量就是二两饭,在根本没有任何油水的情况下,一个人一餐吃一斤都不会有饱的迹象,还被拨掉一些,那日子就可以想象。如果是吃那一餐难得的肉时,下位们能够喝上口肉汤就是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世事就是这么残酷,让你们这群害虫天天吃不饱看你们还再干不干坏事。
终于,打饭又再继续,监舍里静悄悄地,因为他们都清晰地听见“笃笃”高跟鞋有节奏敲击水泥路面的声音。再傻的家伙也知道,现在如果有谁弄出一点出格的事,那么他必定大难临头,11监舍那几个参与者已经在受酷刑了,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不断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也更刺激着人们强烈的胃部收缩,因为饱受折磨的肠胃,太需要食物的刺激了。
“你们这个监号里有没有谁被拨过饭?讲出来,林所我奖励他,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一点打击。”林凤珍站在43号监舍门口,大声地向里面的那些人犯们讯问。没有一个人回答。
“不要怕,只要你们说得是实话,我保证给你们调个最好的监号,你们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林凤珍以为人犯怕打击报复,所以加强了语气,循循善诱一番。
其实除了新入监的人犯,其它的任何一个人犯都是不会去向管理员讲这类事的,因为无论是在哪一个监号里,都是会对这种讲监舍坏话的人以严厉打击,绝对不手软。这是政府明文规定的监规之外的第一条监规。所有入监新犯在教完正式的政府监规之外,往往额外增加的必须深层次理解的监规条款其中之一。
“所长,我们的监号长可好了,他还给我吃饼干呢!这套衣服也是他给的,我来这儿什么也没有。”一休说了一句公道话。
“那就好,你在保持下去哟!”她望着这个山头汉子,点点头,又用右手食指虚点了几下陆义。
“林所,我会的。”陆义赶紧站起来。
“开饭!开饭!”林凤珍冲这群人摆摆手。
一顿久违了的饭终于吃下肚,所有人都觉得肚子一松,吊在半空中的胃,终于也放下来了,那是这二两食物给坠下来的。
吃完饭,陆义步入后舍,伸了一个懒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咕噜咕噜”来回在嘴里转了几下,走到便池边,将漱口茶吐进了便池。他转过身来,却发现了一个令他十分心酸的现象,木匠正把大家吐在地上的土豆皮集中起来,一把塞进嘴里。
陆义的眼前就定格在这个动作上,好久好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有一些潮湿。
“唉!嘿嘿!这些倒了也可惜……。”木匠见陆义看到自己的样子,连忙解释,到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义知道自从肥五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给木匠拨饭了,而木匠的家人也没再来看他,他也没资格吃早点,饥饿让一个五尺汉子失去了尊严。
陆义没有说什么,其实他也真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大步奔进后舍。心酸,陆义的心好酸。酸得他反胃,酸得他要把刚吃进去的饭全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