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峰在前面飞速地奔跑着,纪荣扛着铝线紧跟在后,子弹不断在他们身侧呼啸,后面一群人边追边朝他们开枪,幸亏晨夜里,那帮人要拿手电筒照路,比他们的速度慢多了,要不然今晚他俩一定会被打成马蜂窝。
“唉哟!”纪荣腿上一麻,脚上一软,栽倒在地,身上扛的那卷铝线也抛到了一边,滚了几滚停在五六米外的草丛中。
“荣哥!你怎么了?”听到叫声和人摔倒的声音,纪小峰回过头紧赶两步跨到纪荣身边,探手拉起纪荣。
“俺怕是被子弹打到了。”纪荣痛得呻吟一下。
“在哪儿?”纪小峰焦急地询问。
“在俺腿上。”
纪小峰伸手在纪荣的左腿上上下摸了一下,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又搬过纪荣的身子,顺路摸下去,只到小腿肚子,才感觉摸了一手粘糊糊的东西,忙凑进眼前一看,才想到这夜里,黑灯瞎火,一点都看不见,不过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心里一沉,不好!的确是挂彩了。这他妈的不好,眼看追击的人越来越近了。
“不能把荣哥留在这儿。”纪小峰俯身就要背纪荣。
“唉!小峰,你干吗?别管俺,你快走。”纪荣明白了纪小峰的意思,连忙阻止他。可是纪荣不管三七二十一,扛上他就朝奔去。
一个人空手在这荒郊野外走都会很吃力,何况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更是如此。纪小峰吃力地在野地中奔跑,后面的追兵又赶上来一大截。
纪小峰前脚一个踏空,两个人都重重地摔在沟里。
“好兄弟,你就别管俺了,赶快自个跑吧!俺已经伤了,正好有国家的医院可以上,好兄弟,你知道俺家的情况,俺现在可付不起这个药费钱啦!”
这时候追兵只离他们十来米了,他们正好摔在一条干水渠里,追兵只有朝走到根前才能发现他们。
“好兄弟!听哥的话,你还年轻,还没媳妇,你快跑,沿着这渠一直往上跑,快呀!”纪荣一把将纪小峰推开,咬牙撑起身子,用一只腿向下跑去。
“荣哥!……”纪小峰强忍眼泪,扭头躬着腰顺渠向上跑去。
“抓住一个,狗日的,看你还跑!跑啊!再跑啊!你!”“啊!啊!……”向上奔出百把米的纪小峰,就听到下方传来众多人激愤的声音间杂着一个人惨叫。不用问,小峰也知道那是纪荣的惨叫。
“这群狗日的杂种在折磨荣哥,荣哥还受了枪伤。”一想到这儿,纪小峰的心里就被抽空了一样。他略停了一下,回头看看那边电筒光集中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奔出山坡,只到他认为是安全的地方才现再次停下来,远远的回望来时的路。
黑沉沉的夜吞噬了一切,只剩下很远处上下翻腾的电筒光线偶尔划过苍穹。
“唉!不知道荣哥现在怎么样了。”纪小峰躺在床板上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夜空,想着自己的心事。
“如果自己不那么蠢,当时就远远的离开那个范围,就不会来到这个一地方!”他想到自己进来这里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笨拙。可是转念一想,也不尽然,他到了这里,心才真正的定下来,不再有慌恐不安的草木皆兵的感觉,反而好象是解脱,一种心理的解脱。他知道他将为自己所犯下的事情付出代价,为自己的曾经的行为赎罪。
纪小峰是安徽人,在一个很穷很穷的小山村里长大,村里总共63户人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赤贫身份。
村东头的一口老井,养活着全村二百多口子人,除了过年过节,并不是所有的节气,只有过一些大节时,才会把过年吃剩下的猪肉切一小块下来,熬一锅肉汤解解馋。平时,那几只不争气的老母鸡下的蛋要拿到离他们村二十里外的乡集上换上一点盐钱。
在南方生女孩是赔钱货,可在他们村,女孩可是要赚钱的,彩礼太少的话,女方家可是会拿眼睛瞪的。所以,大部分的女孩都远嫁别乡,因为别乡的地儿比村里富啊!谁不想往上走呢?只有极个别的拿不出手的女孩嫁在本村,好歹村子里还能偶尔看到穿红肚兜光屁股的孩子在村外的那个麦场里蹦达。
除了曲指可数的几个成家立业的后生之外,整个村那就是光棍村了,现在刚兴起来的11月11日的光棍节,那是为他们特设的。
纪小峰今年也已经十九了,很快就要奔二十了,可是一贫如洗的家境,让他想都不敢想,得了痨病的老爹把整个家里能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也没治好病,最后剩下娘儿俩个再加上苦命的婆婆相依为命。
纪小峰的奶奶特疼小峰,有什么好吃得都会偷偷藏一点留给他这个纪家三代单传的独苗。
纪小峰好想念十二岁以前的日子,那时候,老爹还是个壮劳力,家时里虽然穷,但不象现在这样一无所有,他们家还能省出点余钱来供他上了四年学。也亏了这四年,让他多多少少知道了国文是什么事?国语该怎么念?
这里是典型的靠天吃饭的黄土地,这片不堪重负的土地越来越养不起这群沉重的包袱。
所以大批的劳力奔走全国,也有在农闲的时候托亲带友加入拾荒大军,远赴他乡,挣一个过年费。
他就是这样跟着纪荣走出黄土,不远千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希望可以挖一点残渣,让老娘得以怡养天年。
出门在外不像在家,什么都没有,很多时候只能天当被来地当床,在城里转悠一天下来,也拣不了几块钱,加之一个棒大小伙子,一餐可以干掉一斤面条,满满地一盆面条连汤带水一点剩,还眼冒蓝光。不过这样也还算不错,总比躲在家里只吃不做强得多。
纪荣是他一个堂兄,比他跑得多,也很有一些窍门,所以每次总是满载而归,这也让他羡慕不巳。在他们暂时息身的废西窑厂,他不止一次的总过纪荣,可纪荣就是不告诉他,为这事,他还跟纪荣闹了好几天别扭。
后来,在纪小峰一再发誓不告诉村里任何人的情况下,纪荣才告诉他。末了,郑重地说,这样做因为有很大的危险,所以不得不瞒着他,以免有什么意外会不好像他的老娘交待。
他一听也蒙了,纪荣告诉他的那些个方法,不就跟偷一样吗?那不是犯法吗?
纪荣了解他的疑问,当初,他也是同样的不解。可是不久他就想开了,这一家人几张嘴巴就等到着他呢!小打小闹的东西即使是抓住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他也就小心翼翼的做了几次,居然一次也没被发现,也渐渐的胆子越来越大,寄回家的钱也就越来越多。
反正,纪荣把一切都源源本本的告诉了纪小峰,让他自己掂量。
起先,纪小峰还是用原来的法子做自己的,可是后来他实在经不住红眼的诱惑,就扭扭捏捏的央求纪荣也带他去。
纪荣望了他老半天,才重重的点了下头,不过一再嘱咐他,到了地儿,一定紧紧跟在他身后,千万不要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