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监门,纪小峰就发现了坐在林所旁边的老婆婆怎么有点象自己的奶奶。
“不可能,那么远,怎么会晤自己的奶奶?”从小,奶奶是最疼他的,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家的情况,这么远又家徒四壁,哪有闲钱来看他啊,可坐在林所旁边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看起来也的确是他的奶奶。纪小峰恍若做梦,楞楞的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小峰,是俺的乖孙儿小峰吗?小峰,小峰,乖孙儿,奶奶好想你啊!”不想那个老婆婆却扶着坐椅抖抖嗦嗦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冲着纪小峰走了过去,在半路上就伸出颤抖的双手向纪小峰迎了过去。
旁边的郁虹和张平想要上去制止,却被林凤珍挥手拦下,按照规定犯人和犯人家属在接见时不能有身体上的接触,这也是预防措施。
“奶奶!”直到奶奶冰凉的双手抚上了纪小峰的脸颊,纪小峰才从梦中醒来,大叫一声,跪在奶奶的面前。红红有眼圈,泛起模糊的莹光。
“是俺的乖孙儿,是俺的乖孙儿,小峰,小峰,奶奶想你想得好苦啊!呜!……”这一老一少就在那里抱头痛苦,就象是奔腾的黄河水开闸一泻千里。
这场面感染了周围所有人,特别是郁虹眼圈已经发红,眼前巳是模糊一片。就连已经练就铁石心肠的林凤珍,心头也是一阵难过。
这是小老百姓的悲苦,每天苍茫大地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小老百丁有着类似的故事,却没有谁真正关心过,人们甚至见到这样的事就躲开,眼不见为净,别人的事与我有何干,全国国民的素质已经空前高涨至“本我”的阶段,修炼速度之快,为历代所不及。
如果这次不是林凤珍良心发现的话,这一场人间苦痛也就根本不会发生。还是心硬一点好啊!这样就会省去很多无谓的麻烦和感情的浪费。
“孙儿呀!孙儿,奶奶这次来,没给你带什么东西,只带了十个你最爱吃的烙饼,可惜路上有九个长霉了,奶奶只好在路上吃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了,孙儿啊!奶奶这就给你拿去。”老婆婆再次颤巍巍的步到自己那个破袋子前,掏出了早上拿出来又放进去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烤得黑黑的饼,用颤抖的手递到纪小峰的面前。
郁虹这才想起早上看到的一幕,却有着如此的隐情。此时,她才发现一个真正的老百姓,国之脊梁,是这样的平凡和无私,却是自己平时最瞧不起的农民。
毛老人家,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早,紧紧的跟随你的农民兄弟姐妹们,如今依然还是一贫如洗,他们推翻一个旧世界唯一得到的,就只有一块贫瘠的土地。大好河山什么时候才能再显辉煌。
“孙儿啊!这一个呀!俺怕它再长霉,就一路烤着来,有些糊了,不过还好,没有再霉,来,孙儿啊!吃,快吃,俺终于还是把它带到了。”声音哽咽,后面三个字一字一顿,几乎就是用鼻音来完成的。
纪小峰接过焦黑的饼,一口一口的咬下去,虽然那焦黑的饼一点也不好吃,可是他此时已经不再为这个饼好不好吃而计较了,因为这个饼对他来说就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好吃的饼了,世界再好吃的东西都不会比得上他现在嚼着的这个饼。
朱元璋早年当叫花子那会儿,吃过一餐叫花子的杂货饭,觉得那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饭。当了皇帝后,想起当年的那顿叫花子的杂货饭,再次复制后,才知道是一点也不能下咽。环境的改变,让我们的心和欲望也在不断的改变,以前觉得最好的东西,现在却成为一钱不值,曾经的感觉为什么到了现在就存在着这么大的差别呢?同一个人,同样的地方,同一个时间,同一件事,得到的待遇就截然不同。
现在有谁会笑娼?没有!现代的人只会笑贫,笑贫不笑娼,国人的精神再次回归,不知道究竟是社会进步还是退步?我想,应该是进步吧!因为世界一直都是在不断的前进着。
那块饼纪小峰没有舍得吃完,他留了一小块,一直、永远的留着,那是他一辈子的鞭策,也是他一辈子的动力,每当拿出这小块饼,他就会想起当时的场景,一个让他自责和耻辱一辈子的场景。
老婆婆看着大口大口吃着饼的纪小峰,露出慈爱的目光,那幅场景永远定格在郁虹的脑子里,一个老婆婆看着正在吃饼的孙子,只是没有相机,那样就可以永远留下这珍贵的一幕。这一幕让郁虹受益匪浅,在她的心里有了重新定位人生的基石。
林凤珍也是一位母亲,也有正常人所有的感情,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她只能铁石心肠,否则的话,那她的工作就不那么好做了,更不要说还要管理一千多号社会渣滓,虽然他们当中也还有不少是属于被社会抛弃和大潮所不容的。但是只要到了这里,她觉得都是一样,是她的臣民,必须服从她的意志和管理。
“孙儿呀!在里面一定要听干部的话,你看这里的干部多好,不嫌弃俺这个孤老婆子,还给俺专门做吃得,又圆了俺的心愿,见到俺们的乖孙儿,多好的干部呀!孙儿啊!奶奶呀!还指望你给俺添个重孙儿呢!俺哪!这趟能看到你,也就心满意足了。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奶奶盼着!”
“嗯!奶奶,孙儿听奶奶的,一定好好改造。”
“陆义,你出来。”林凤珍把纪小峰送进监号,并没有着急关门,而是叫出了陆义。陆义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儿?一闪身出了监号大门,跟在林所的身旁走到不远处的墙根那里,停住了。
“陆义,我问你,近来监号里没有什么异常吧?”林所转身逼视着陆义。
“嗯!”陆义想了想林所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可是想来想去也拿不准,也就只好实话实说。
“林所,没什么异常,我觉得挺好。”
“是吗?那个纪小峰呢?”
“纪小峰?”陆义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一个刚入监不过三个月的新犯,能有什么异常,再说就是有异常也属于正常范围,谁刚到这儿没一点波动。不过这也让陆义想到了一个解决纪小峰饭严重不够的问题,有没有用,试试再说。
“噢!林所,这个纪小峰啊!我观察了他很久了,异常是有一点,那就是每天晚上抱着肚子不睡觉,一个人在那里思来想去的。”
“噢!你有没有问过他什么原因?”
“有,他起初不肯说,后来我吓唬他,他才告诉我是因为肚子饿,每天半夜就醒了,只好抱着肚子坐在那里想心事。我也试过他的饭量,两个人的饭,不到三分钟就被他填进肚子里了。他自己说,在外面每顿要听一斤连汤带水的面条。”陆义故意把问题主得比较严重,好让林所引起注意。
“嗯!……我知道了,还有没有其它的?”
“没有了。”
“那好,这个人你再多观察观察,有什么事,向我汇报。”
“是,林所。”
“嗯!进去吧!”林所向监号方向歪了歪头,陆义快步跑进监舍。在领导面前要有活力,办事速度要快。这是邹启华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