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执迷难悟》作者:赵文元【完结】 > 执迷难悟.txt

第 2 页

作者:赵文元 当前章节:153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也就是说大人对小孩性别差异的灌输是外在的,而这种天性的差异却是内在的。王雨惊讶地发现,像儿子这般大,也颇为自己拥有勇敢的气概而自豪了。那些勇敢的男孩走起路来像蒙古摔跤手走上场子时那样夸张地显摆着自己的勇敢强大,于是就有一批弱者附庸在他周围。也就是说在那时人已开始无意识地演练自己长大后要担当的角色了。

总之童年时的人如同是蝌蚪。虽然蝌蚪无为洒活逍遥,可在不知不觉中也慢慢发生了变化:慢慢地长出了青蛙的眼、青蛙的嘴、青蛙的鼻子,慢慢地长出了前腿,慢慢地长出了脊梁,慢慢地长出了后腿,于是爬上了陆地,于是越爬越远,于是尾巴越来越短,终于变成了彻底的青蛙,开始了纷攘的生殖大战,好像这是一切生命的意义和目的所在。

我们的性别意识也是这样在内因外因的作用下在潜意识里怀胎生长着,终于分娩出世了,于是欲望、渴望、梦想、贪求就来诱惑我们,于是焦虑、痛苦、失望、忧伤、沮丧、彷徨、就来煎熬我们,于是我们就被从无忧无虑率性天真的天使世界里逐了出来,就如同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了乐园。

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乐园始于撒旦把邪恶的欲念渗进了夏娃纯洁的梦境里,人被逐出乐园祸起于男孩的第一次梦遗,女孩的第一次月经,因为那标志着一个人的性的意识从潜意识的肚子里分娩出世了!

『4』四

那几天王雨萎靡不振、心烦意乱,见了什么都不顺眼,什么东西都引不起她的注意。而且小腹的憋胀感越来越厉害,犹如一只罗卜在肚子里迅速生长着。这使她上厕所越来越勤了,总想屙出或尿出什么来,以减轻这种烦人的憋胀下坠感。

那天她正强打精神听老师讲课,感到下体热乎乎地流出了什么。她以为是自己小便失禁了,不由得羞红了脸,可又分明觉得那流出来的东西粘腻腻的不像是尿,这使她着急起来,举起了手。老师停下讲课,问她有什么事,她红着脸说要上厕所,这使老师很不高兴:“你又不是一年级学生,下课老是玩的忘了上厕所,就因为这不该犯的小错,打断了老师的讲课,使老师讲课的兴趣和同学们听课的兴趣受到了干扰,这实在是不应该呀,为了让你长点记性,你就憋着吧!”王雨咬着的嘴唇颤抖着哽咽起来。老师见得不偿失,厌烦地像赶苍蝇一样皱着眉头挥一挥手:“去去去!”王雨就缩着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出了教室,跑进了厕所。

她像裤裆里钻进了毛毛虫的小孩那样既害怕又迫不及待地褪下裤子想看个究竟。就见裤裆裆部洇着一片殷红的血。王雨是怕血的,不由得魂飞魄散。要不是靠在了茅坑的界墙上,她就晕倒了。她就那样弯着腰盯着血渍哇哇地哭,妈妈爸爸叫个不停,动也不敢动一下。忽然一声问话从厕所门口传来:“喂,你怎么了?”王雨一看是三年级一班的李老师,于是就像委屈的小狗见了主人一样更加委屈地哭了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籁籁地掉在裤裆里,嘴里咄噜着:“血!血!”李老师既吃惊又莫名其妙地走过来一看,不由得怜爱地抿了一下嘴角,平静地和颜悦色地说:”你这是月经来了,女孩子总是免不了的。下次你觉得肚子像这次一样的不舒服,就让你妈准备下卫生巾垫在裤裆里。不怕,没事的。”就说就掏出一叠卫生纸展开来,又叠成一拃长,盖在那片血渍上。然后对王雨说:“把你的下身用纸擦干净了。”王雨茫然地看着她,显然不懂。李老师无奈地微笑着摇一摇头:“你尿尿的地方。”王雨急忙掏出纸来稚拙地一擦,见纸上一片血渍,嘴唇抖着又哭开了,李老师抚摸着她的头说:“不怕,这是很正常的。擦干净了,系住裤子回去上课吧。”

可王雨哪还再有心思听讲写作业呢?且不说裤裆里的那团纸像怕痒的胳肢窝里蠕着一只毛毛虫一样扰的她坐立不安,更窘迫她的是她总觉得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她裤裆里夹着一团纸,都在窥视着她偷偷地笑——她就是再混沌未开,毕竟十三岁了,省的害羞了。

一放学,她就像后面有可恶的小狗追着一样慌慌张张跑地回家。一进门就径直扑到床上哇哇哭了起来。父母慌忙围过来问她怎么啦。她抽抽噎噎地说血血。这使父母更慌了,浑身上下打亮着她搬弄着她:在哪了?在哪了?千呼万唤后她才把手从屁股上探过来,搭在裤裆上拍一拍,又像火烫了一样倏地拿开了,哭的更凶了。父母急忙弯下腰来眊她的裤裆,两人的头顶就咚地碰了一架。也顾不上痛,搬弄着她的裤裆看:没有血呀?父亲忽然说:“海!褪下她的裤子看嘛!”母亲就伸手去解她的裤带。王雨急忙抓住裤带急叫:“让我爸出去!”父母都怔住了:这是从没有的事呀!母亲作个鬼脸冲父亲眨一下眼,小声说:“你这宝贝女儿忽然知道护羞了。你出去吧。”父亲咂了一下嘴唇,悻悻地出去了。王雨这才让母亲褪下裤子。就见母亲的脸色凝重起来,因为她猛地明白,再不能把女儿当浑沌未凿的小孩看了,再不能把女儿当小猫小狗一样抚育了。父母抚育小孩,明处是把小孩宠为上帝,潜意识里是把小孩当作宠物,是不把小孩当人看的。可现在母亲知道再也不能那样看待女儿了。就如同那椭圆型的蝌蚪的脑袋上,突出了一只青蛙的鼻子来,你还能把它当蝌蚪看吗?如果说以前女儿只是一颗怀着女人胎芽的鸡蛋,你怎么摆弄都可以,可现在是蛋壳里的鸡雏啄破了壳,睁着好奇的眼窥探着壳外的世界,你还能把它当鸡蛋看吗?是的,女儿从今天起,就是女人堆里的雏儿了,自己该像对待小妹妹那样平等地对待她、呵护她、引导她了!就亲密而不是亲昵地对王雨说:“红红不要怕,每个女人都会这样的,就如同蛇长到一定程度就要蜕皮一样,这是很正常的。妈给你打点温水,你洗干净了下身,妈再教你怎么用卫生巾,以后你觉得不舒服了,就把卫生巾垫好了。”这种平等郑重的态度是王雨从来没有见过的,王雨的孩子气顿时敛迹了,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就听话地照着母亲的吩咐作了,然后郑重地看着母亲教自己怎么用卫生巾,吞吞吐吐地问母亲:“就女人来月经吗?”母亲好笑地叹了一声。

于是就如同创世纪时的第一道亮光,照亮了浑沌的世界一样照亮了她浑沌未开的男女意识。这道光线激光一样摧毁了她思想的不周山,她思想的大地就如同倾斜的桌子一样,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纷纷滚落起来。她焦急、她彷徨、她无助、她恐惧、她好奇。不知道这倾斜下来的思想大地会被什么支撑住,什么时候再安稳了。她就如同忽然被从天上丢进荒野的人,焦急地站在哪里,竭力想辨清新环境中的东西南北,竭力想看清新环境里的一草一木。是的,这太骇人了,犹如那蹲一直以为是摆设的古代大炮,忽地面对大海怒吼起来,犹如画上的那个人,忽地有一天对着你说笑着走了下来——天啊,这可是真的!不是传说!因为男女的世界天崩地裂地巨响着,把她浑浊的世界劈裂为两半,她丢在了女的这一半上,隔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鸿沟,看着曾经和自己是一体的那另一半;就如同一棵树干忽地分成了两叉,互相瞪视着即熟悉又陌生、即好奇又可怕的对方。

从此王雨再不是以前的王雨了,因为她的心里钻进了一个贼,就如同一个清净的山洞里窝进了一个贼,昼伏夜行、鬼鬼祟祟、不知疲倦、不分时间、见机就动地踅摸窥伺着对面村庄的虚实;她心里面的贼就这样没有一分钟安生地窥探着异性,窥探着男女的世界。

她忽然忸怩了起来,她动不动就脸羞的通红,她不时浑身臊热起来:那种被人从后面热辣辣地窥视的臊热,因为她觉得有人在琢磨自己了!她开始明白那些成年男女为什么会那样拍拍打打说笑拉扯了,以前自己觉得大人还这样真可笑,现在却一见了羞臊得就想走开,可又不由得好奇地激动地想一直看下去。她开始特别关心娶娉的事了。以前只是为了去抓喜糖吃,现在却热辣辣地打亮着新郎新娘,在人家的新房里张望徘徊沉思遐想,脸红一阵白一阵。她这时的观察力特别敏锐,不但能把同一年龄段上的男女体态面貌上的差异和特点记在心里,而且能把不同年龄段上的男人身体各部细微的差异都明辨出来。更奇怪的是她能安静些了,于是村里人夸奖她:“嗨!这才有点女孩子的样呢!”尤其是那些风花雪月的电视剧,她能淑女般静静的一坐半天,一会儿偷偷的抹眼泪,一会儿咕咕地低声笑。

开始她觉得自己很羞耻,因为伴随着性别觉醒的就是羞耻心,羞耻心常常是人焦虑不安的根源,因为羞耻心为人的行为定出了规范,而人又想满足卑下的欲念,又想保住体面,而二者常常是水火不容的。王雨就常常陷在这种困扰里,觉得自己比别的女孩肮脏。后来她发觉越来越多的女同学和自己是一样的了,因为她从她们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于是她就心安了下来,有点放肆起来。但还不敢去挑逗男孩,有时壮着胆子去挑逗,也觉的男孩如同木头,于是就和情投意合的女同学如胶似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少女的友谊吧,实际上是对将要来临的男女恋情的演练而已。

可男孩就是发育的再慢,但总有早熟的男孩,尤其是在青春躁动的中学,催情剂一样催熟了几个男孩,于是也加入了她们的圈子,于是圈里的气氛就变的朦胧暧昧诱人躁动起伏变化起来。今天是甲和乙莫名其妙地闹翻了,明天是乙和丙莫名其妙地闹翻了,别的人就会情真意切地去调解,于是又莫名其妙地和好如初了。他们还不知道这是嫉妒在作怪。但谈情说爱离他们还是遥远陌生的,因而也是畏惧的,但又像海市蜃楼吸引沙漠困旅者一样吸引着他们——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这时父亲不再替她写作文了,她不得不去父亲的书架上找书读。她读的第一本书是<<少年维特的烦恼>>——是因为书名吸引着她别无选择,是因为她是豆蔻初开的少女,正对少男的一切都强烈地好奇,只要看见少年这个词就眼热心跳,而少年维特烦恼什么呢?她能不关心吗?

就如同一只小老鼠,愣头愣脑地从门缝里钻进了大粮仓,她也无意地从这本书里钻进了男女的世界里。可悲的是她是从悲剧这条门缝里钻进来的,一进门就掉在了悲哀的水里呛了个半死;就如同那只小老鼠,一进仓库碰上的是一大堆大豆,卡住它的小嘴好不痛苦,可又不醒的往别处爬,因为它的眼光还看不了那么远;而她是因为还不知道有别的爱情!她是头不抬、眼不眨、昼不眠、夜不寐、水不喝、饭不吃,一口气读完的那本书。当她读完最后一个字,就如同绷紧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刻完了最后一刀的匠人——像苦役犯被从牢里释放出来不再回头一般,一把推开了作品,不再看它一眼。她也是这样,一扬手丢开了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不但明白了什么叫身临其境,而且尝到了陷进其境不能自拨的痛苦。她像闭关面壁的达摩一样形容枯槁、不吃不喝,行尸走肉一般,因为她的思想离开了肉体在空灵中上天入地着。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痛苦,这从没有过的滋味使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深沉与崇高。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爱情:爱情就该这样历经磨难才能锻打出纯钢。于是她钻进了书的世界而脱离了人间烟火,在父亲的书里只挑描写爱情的书,越是悲剧性的她越喜欢,因为悲剧使爱情崇高神圣、撕心裂肺。当茶花女的棺材被打开时她泣不成声,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自杀的冲动。

可父亲的书毕竟是有限的,尤其是描写爱情的书。她就变的烦躁不安起来,像一头圈在圈里的发情的小母骡。

她是耽于幻想不在注意外界了,可有一天一个意外的现象引起了她的注意:于娜下课了还在专心致志地看书,在这个不把学习当回事的环境里实在罕见。她不由得走过去,站在于娜背后,才发现她在看一本小说,而且是写爱情的。她不由得被迷住了。她的心陷进了字里行间,像少年涉水过河一样紧张兴奋,呼吸自然越来越急促,吹进于娜后颈窝的气流越来越强劲,终于使于娜后颈窝上的几根头发象洪水冲刷下的草一样拼命地摇扯着,使于娜惊的一下跳起来,啪地把书合上了,面如死灰地骇视着她。她也惊的向后一跳,惊诧地瞪视着于娜。片刻两个人才都扪着胸口笑弯了腰。

于娜说:“吓死我了,我以为是老师呢!”王雨问:“你看的是什么书呀,这么神秘。”就向那本书皮上包着报纸的书伸过手去。于娜把书往背后一藏:“语文书。”王雨:“你骗谁呀!我在你背后看了好久了!不然我告老师,说你看闲书!”于娜:“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老师呀。”王雨:“好。”于娜机警地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人,附在她耳朵上说:“琼瑶的小说。你看吗?好看的很呢!像在梦里一样!”显然是想拉她下水,从而沆瀣一气。王雨也耳闻过琼瑶,便问:“真的那么好看吗?”于娜不失时机地把书塞在她手里说:“你翻一翻就知道了。”王雨看书皮上写着语文书:“你为什么这样作呢?”“这样上课时也能看了,老师不会发觉。”于娜得意地说。王雨走马观花地翻着书说:“你看完给我看吧。”于娜:“我带你去租书店,琼瑶的四十五本书都摆在那里,你爱怎么借着看呢!”

『5』五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言情武侠小说风靡全国,就如同上世纪二十年代共产主义风靡水深火热中的中国一样。如果说马克思是共产主义的化身,希特勒是法西斯的化身,那么琼瑶就是爱情的化身,金庸就是武侠的化身。因为人是的相信点什么东西才能活下去的,因为活就意味着要动,要动就的有目标,你相信的那个东西就是你的目标,因此你的行动才充满了生机活力,充满了诗情画意。而从那个年代开始,让人相信的东西正在土崩瓦解,人们的灵魂像弃儿一样彷徨无主,爱情和武侠乘虚而入收容了人们。而新鲜事物总是与青年人一拍即合,因为青年人总是充满了叛逆和好奇,对看护他们的老保姆的絮叨厌烦透顶,总盼望着一个年轻漂亮活泼的小保姆。而学校总是青年的麋集之地,所以重大的变故总是从学校开始向全社会辐射。言情武侠同样是先攻陷了学校,然后像攻破长江防线的解放军秋风扫落叶般席卷江南一样席卷了全国。当然首先是从高校开始,向中低极学校漫延,犹如给梯田浇水,高处的梯田满了再溢流到下一阶梯田。而在同一个学校里,总是从高年级向低年级流。

而王雨是个好动不好静的人,坐下来让她看书真是活受罪。尽管琼瑶金庸的书在学校里暗潮汹涌,使学生们沉迷其中无心读书,老师们像整治洪水猛兽一样整治着闲书,而王雨像隔岸观火一样看着热闹。现在当她在租书店里翻着一本本琼瑶小说的内容简介,懊悔激动得像在穷家里困顿了二十年,忽地一天一脚踢开了炕沿下的半截烂地砖,竟然露出一坛子金元宝的穷人一样——早已听说这附近藏着金子,真没想到这金子就在自己脚下!

通俗的东西为什么能风靡天下?就是因为它投大众所好。大众喜欢惩恶扬善,它就编写畅快淋漓的惩恶扬善的故事,大众喜欢惊险刺激,它就编写稀奇古怪的惊险故事,大众喜欢行侠仗义的故事,它就编写慷慨激昂的豪侠故事,大众喜欢缠绵绯侧的爱情故事,它就编写让人柔肠寸断的爱情故事。严格地说<<少年维特的烦恼>><<茶花女>>,与伤痕文学一样都是投大众所好的通俗作品,与它们的区别就是有真情在里面,故而它们流传了下来。而且越是通俗高手越像李莲英悉心琢磨洞悉慈嬉的喜好一样洞悉大众心灵深处的喜好。这些高手能把大人忽悠的晕头转向,更何况像王雨这些正是好信人言、听风就是雨的少男少女呢?这些言情武侠小说对王雨来说真是瞌睡给了个枕头,倾盆大雨遇上了屋檐,炎热里给了根雪糕。

既然躺在了洋烟榻上还能再爬起来吗?王雨完全生活在了联想虚幻的世界里了:如果不是饥饿口渴逼着她探出头来吸一点人间烟火。她读累了就想,想累了就读,她编撰的自己的爱情故事和书里的故事水乳交融分不清你我。如果她当时知道金庸琼瑶在哪里,一定会像圣徒一样不辞艰辛去朝拜他们的。

遐想中的她今天是宋朝的公主,明天是清朝的格格;上午是人家玩劣娇宠的小师妹,下午又是被情困在深山的女魔头,要不就是民国初年与人私奔的大家闺秀······遐想中的她不是和情侣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打闹嬉笑,就是在山野里的一座简陋的茅屋里相濡以沫;不是在花园池塘上曲折的走廊上一个亭子里缠绵悱恻(常常是细雨飞飞、荷花带露、荷叶飘摇),就是在山清水秀中摇一叶扁舟喁喁私语······可她最爱做的梦就是有一个翩翩少年能像郭靖带着黄蓉一样带着自己浪迹天涯,对自己宠幸呵护毕至,而自己总是有撒不完的娇与刁,让少年总是愁眉不展,又离不开自己,还要有那么多觊觎自己的男人,让自己提心吊胆,但总是被少年打败了他们。所以她现在一听见那句歌词: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只要靖哥哥完美的爱情就流起泪来。不过她讨厌郭靖,常常恨金庸为什么不把杨过换成郭靖呢!她还爱做的梦是自己老是被几个自己心爱的男人争来夺去,自己痛苦不堪,他们也痛苦不堪,她就深深地沉溺在这种痛苦的甜蜜里,情愿被这种痛苦磨成粉末。当然她最爱做的梦是常常失之交臂的爱情,得而复失的爱情,困难重重的爱情。这些爱情注定是被阻力粉碎了的,因为她认为只有梁山泊与祝英台的爱情结局才是感天动地的,只有许仙与白娘子的爱情才能让人荡气回肠的,所以她常常想象自己是公主,而情人是奴才,自己是奴婢,而情人是王子。这大概也是她后来的婚姻悲剧的预示吧?在她憧憬的爱情里,庸俗、金钱、权势、习俗都是爱情的天敌,奠定了她对这些东西的厌恶,也奠定了她人生的悲剧,因为她不明白在现实的男女世界里这些才是主宰,因为这些才是人间烟火呀!如果王雨得到的男女之间的启蒙是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是在街头巷尾的女人堆里得到的,自然会接受这些东西,或者她虽然是从这些书里得到的,但能知错就改、随波逐流,将来的命运也不会多舛,只可惜她不但浪漫倔强,而且有一股你让我往东,我偏偏往西的性格,使她执迷不悟直到现在——被通俗作品所痛斥的往往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真理往往是丑陋的让人恶心的!所以我们才向往与它相反东西。

人做梦久了就有梦想成真的欲望,这种欲望鼓动着王雨睁开眼睛去张望现实,可现实平淡无奇得让她懊恼自己生不逢时生不逢地,可这些都是不由自己作主的呀!她只能在这平淡无奇俗不可耐的现实中像沙里淘金一样寻觅着奇迹,等待着奇迹,为奇迹的出现创造着条件:她从电视上学会了妙目流盼,学会了掩口巧笑,学会了亭亭玉立,学会了袅袅移步,学会了使用手帕、小园镜、脂粉盒、挎包等展示女人魅力的武器,更重要的是她转弯抹角逼着母亲买起了衣服,因为她要把自己亮丽的形象无瑕地留在注视自己的男人的梦里。因为男人们直愣愣的目光已使她娇羞,因为她已觉得了后背被目光灼得火辣辣的甜蜜了!因为只有打动了男人的心,那奇迹才会出现。当然现在注视自己的都是些成年男人,她是不屑于他们的。只可惜那些少男们不是呆头呆脑的,就是笨手笨脚的,根本不懂得翩翩潇洒!

她是聪明绝顶的,以前虽然贪玩不用功,可只要让老师拧住下几天苦功,学习又上去了,因为她以前能集中精力,可现在人是文静了,却再也没有心思学习了,因为精力一秒钟也集中不在学习上了,就像光脚一秒钟也踩不在寒光闪闪的刀尖上!老师的训斥她不屑一顾,而且觉得好笑。因为她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而老师是井底之蛙,是食古不化的呆子。而那些刻苦读书的同学是机器人,是木头人,根本没有人的灵性。

既然那些男孩还浑沌未开不解风情,只知道沉溺在武侠世界里舞枪弄棒,整天想着去深山大泽里拜师学艺,整天想着自己有奇遇得一本武林秘笈。而那些年长的男人又视她们为小孩而不屑一顾,她和于娜这些在异常得气侯里早开的迎舂花,在寂寞凄清里趣味相投惺惺相惜起来。于是她们又组成了一个新的圈子,这个圈子和以前的圈子大不相同:如果说以前的圈子是农村人刚进了城,虽然想尽快地融入城市,竭力模仿城里人,但城里人的言行举止只是这些农村人言行举止的饰品而已,而且还饰不当位,滑稽可笑,犹如猴子学人穿花衣而已。可现在她们的圈子犹如在城里呆了几年的农村人,你只有注意一点才能发觉他们农村人的痕迹。也就是说以前的圈子犹如长出了两只前腿的蝌蚪,试探着想爬上岸来,现在的圈子是长出了脊梁长出了后腿的不能称之为蝌蚪,也不能称之为青蛙的混杂物,因为蝌蚪的尾巴还拖在它的屁股后面,但它已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岸,胆怯地,但经不住诱惑地向青草地爬去:那里有草香,那里有虫鸣!也就是说以前的那个圈子只是朦胧地意识到了男女的世界,但现在这个圈子被成熟这股清风荡去了朦胧,男女的世界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犹如站在山顶上鸟瞰清晰美丽的城市,吸引着人们快点进城,但在没有进城之前人们得好好作伴,互相激动地遐想着城里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咱们该怎么怎么逛街、怎么怎么去采购:就像这样呀,她和这些新伙伴们亲密极了,这种亲密是因为有共同的梦想、共同的爱好才形成的。她们一块儿看书,一块儿交流看书心得,一块儿沉迷在对那个瑰丽的世界的遐想里,一块儿偷盗般紧张兴奋地偷偷观察男同学:这个小子嘴唇上长出了毛茸茸的黄毛,那个小子喉咙忽然突了出来,声音变的瓮声瓮气的了,那个小子好像一夜之间长高了个子,胳膊上的肌肉突突直跳:这些变化真让她们眼热心跳、好奇遐想。她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逛大街了。这时她们变着法子把自己打扮的引人注目,但没有一点儿底蕴,只是引人注目而已:原谅她们吧,她们还不到那个层次!然后互相挽着胳膊或者搂着腰,叽叽喳喳又说又笑,仿佛大街上只有她们。但她们流盼的眼神告诉你,她们是在大街上招徕目光。只要她们站住了,就互相面对面搂着腰,心里想着要是搂着个男孩或者被男孩搂着多好!她们常常直勾勾地注目着漂亮时髦的女人走过,然后叽叽喳喳议论一番,心里充满了嫉羡,她们常常顽皮地畏怯地注视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过,然后鸦雀无声地静默片刻,互相对视一眼,就都羞红了脸搂抱成一团嘻嘻哈哈一番。当她们看见那些恋人依偎着喁喁而行,便也互相搂着跟在人家一旁或身后,然后大声说笑着超过人家,一忽霎撒开胳膊鸟儿一样向前飞去了。她们最爱逛的当然是衣服摊了,试了这家试那家,流流连连、毛手毛脚,直到摊主烦了哄她们走,她们还要和人家顶嘴。但她们最爱的是小饰品了,以致于她们的衣服、耳朵、手腕都成了饰品架子:五花八门、不伦不类的。

她们看上去是快乐的,但就是躁动不安,特别喜欢侵犯同伴的身体:摸一把,扭一下,抱一下,实际上是发泄一股无法发泄的欲望。这股欲望折磨得她们神经几乎错乱,从而视觉恍惚起来,总觉得有些男同学和自己梦想中的少年相像了起来,于是蠢蠢欲动的欲望怂恿着她们异常胆大起来,就稚拙地去挑逗这些男孩,总会被这些不知风情为何物的男孩厌烦地呵斥一顿,还鹦鹉学舌地学大人的样骂她们不要脸!可这股欲望给了她们忍辱负重百折不挠的劲儿,终于她们撩人的眼神孵小鸡一样孵的几个男同学的情窦啄破壳从心灵里探出头来,像出壳的小鸡一样呆头呆脑试试探探地向她们走来,就像小鸡走向从没见过的米粒:因为小鸡朦胧地觉得自己会和米粒发生点儿什么,这些男同学也朦胧地觉得他们会和她们发生点什么。而她们却像终于试制成功机器人的科学家一样,一把把他们拉进了自己的圈子里,却没料到会使圈子发生质的变化。

『6』六

一开始这个圈子是向外的,就如同一群饿狗,齐心协力四处寻找食物,而现在却向内了,就如同找到猎物的狗群,只关心着自己能比伙伴多吞食几口猎物,连离它们几米远的老虎也顾不上去防备了。也就是说她们之间的关系变的微妙复杂起来。可以说每加入一个男同学,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从洗一次牌,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于是她们变的焦虑、易怒、脆弱、多变、沮丧、贪婪、仇视起来,可又都离不开这个圈子。就如同那些政客,互相倾扎排挤,却又都离不开政坛。也就是说她们开始争着向这些呆头呆脑的男同学施展开了自己在书里电视上学来的征服男人的手腕,就如同学着大人唱京剧、跳探戈、说相声的小孩般稚气可爱,常常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大人这样做我就该这样做。而男孩们总是似懂非懂懵懵愣愣的,就如同三岁的小孩任由母亲摆布打扮一样。可这小孩腻烦了也会发火,而她们纠缠着的男同学有时也会甩手不干了,她们又会像哄小孩一样哄的他回心转意。当然要是有新的男同学参加进来,她们又会喜新厌旧,围着新成员团团转,而被冷落的男同学就像被宠惯的小孩受了冷落一样发起嫉火来,像小孩会去攻击夺去自己的宠爱的小孩一样去攻击新来的男同学。她们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左右兼顾。

总之她们吵、她们闹,但她们也高兴的跳、高兴的叫。她们自以为这就是爱情,却不知这只是比小孩的摆家家上了一个档次的摆家家。她们照猫画虎地山盟海誓要海枯石烂,她们照猫画虎地写血书、赠头发,她们照猫画虎地给男孩胸口缀上心一样的纽扣。她们曾认真制定了像江南六怪那样男女结伴、漫游天下的计划,但都害怕见不上母亲而不了了之。后来她们觉得互换情侣好玩极了,就如同小孩厌烦了搭档,互换一下再开始玩摆家家。只不过她们还要摆出伤心欲绝的样子,可过几天就笑随颜开了,只是互相在别的伙伴面前攻击对方无情无义。

让她们高兴的是这几个男同学在她们的语言暗示下争着表现自己就是她们眼里的男子汉的形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招徕她们的宠爱。他们大把大把的花钱请她们游玩吃喝,以为这就是男子汉的慷慨豪爽,他们大杯喝酒大块吃肉,以为这就是男子汉的气吞山河,他们睚眦必报不受丁点气,以为这就是男子汉的英雄气概。而她们真以为他们是男子汉了,觉得自己靠在了坚强有力的肩膀上了,而且狐假虎威起来,飞扬跋扈起来,不但不把别的同学放在眼里,就连老师也不放在眼里。她们像母老虎一样跟着这些男同学去打架,去破坏公共设施,沉醉在自己这一伙是横扫天下无敌手的自豪里。她们抽烟、她们喝酒,她们响亮地向大街上、教室里远远地吐着浓痰,觉得自己像王母娘娘一样不可一世。总之她们觉得梦想成真了:既生活在琼瑶的世界里,又生活在金庸的世界里。

这样一年过去了,王雨越来越觉得欠缺点什么,忽然一天她明白,自己缺的是刻骨铭心的恨,难舍难分的爱。她忽然觉得她以前的爱情真是如同儿戏了,跟自己以前向往的爱情真是有天壤之别,而自己竟然没有发觉!她懊悔得直捶自己的脑袋,开始在圈子里的男孩里寻找能担当得起这一崇高使命的男孩,最终选定了陆风。因为她觉得他不但高大强壮,容貌也还漂亮,更重要的是他仗义勇敢,很早就成了大家的头。是呀,谁还能有他仗义呢?不光是圈子里的每个人的仇怨就是他的仇怨,圈子外的人的仇怨只要和他吱一声,他一定会两臂插刀,眉头不皱一下。不光同年极的男生们见了他低声下气,就是高年极的男生见了他也客客气气,这样的男生我不爱还爱谁呀!可她马上心里紧揪揪的,原来于娜不声不响地和陆风情意绵绵。她仔细想想才发觉于娜和陆风的关系一直很稳定,不像别的伙伴那样朝秦暮楚。这使她既沮丧又嫉恨于娜,同时又于心不忍,因为于娜和她毕竟是老关系了。她越踌躇彷徨,越觉得自己深深地爱上了陆风,就像书里电视上坠入情网的女主人一样衣带渐宽、憔悴恍惚起来。她最后悲壮地下定了决心:爱情是自私的!我没有错!再说这样杰出的男人怎能没有一群女人追求呢?即使我不去追,能保证没有别的女人向于娜挑战吗?我如果能胜出将是多荣耀的事呀!可于娜那种卫冕冠军的苦差又落在了我的肩上······唉,管它呢!为了这样的男人而同女人作战,即使力竭而死也无怨无悔!于是她开始计划着怎样接近陆风。而陆风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孩呢?

『7』七

陆风属于那种从小就引人注目的男孩,但并不是凭着姣好的模样、聪明的头脑,或者出众的性格,而是因为他会哗众取宠,极善于做那些人们赞许的噱头。当然他并不是天生就开这一窍,是父母的赞许让他悟到了这一窍。

他的生性是好动的,见了什么都爱用手去碰,尤其是见了与他年龄相仿的幼儿,他更是手舞足蹈,稀罕的不行。因为他们那茬孩子几乎都是独生子,小孩真的是很稀罕的,而小孩和小孩又是同类,同类之间本来就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就如同农民家里的骡马,拴在各自的圈里,只要听见别家的骡马叫,就会急切烦躁地回应起来,把缰绳挣的嘣嘣响。只要被各自的主人牵着老远看见了,就不顾主人的呵斥奋力嘶鸣起来,而一有机会挣脱了缰绳,总会撒着欢儿先跑到同类的圈里,不管是认识不认识。这些整天泡在大人堆里的小孩也是这样,只要见了自己的同类眼睛就异常的发亮兴奋,欣喜若狂地叫起来:“小哥哥······小妹妹······小姐姐······小弟弟······小娃娃!”就会挣脱大人跑过去,像两条忽然相遇的陌生的狗一样激动地稀罕地,但又互相胆怯地互相打亮着。只是像陆风这样天性好动的小孩,在惊喜之下动手动脚实在是由不得自己,这时就会不由得去揪人家的衣服,去揪人家的帽子。本来是无恶意的,只是人小不会支配力气,揪痛了人家——就是同类之间虽然吸引,但同样具有戒备的本性,于是人家警戒地哭了起来。因为这些幼儿很少能与同类相处,所以只会和大人相处而不会和同类相处,而大人怎么会这样粗野地对待他们呢?他们能不害怕吗!每当这时双方的父母就会惊慌失措地将他们拉开,就会看到对方的父母强笑着说没事没事,唉,我家的孩子手善,没胆子。而父母虽然赔着笑脸问没事吧?嗨!这小子太生煞了,就闯祸,但掩饰不住得意之色。这样在父母和外人眼里他就成了受到赞许的胆大的幼儿了。但他直到五岁那年才意识到。

那年一个亲戚带着五岁的儿子来他家做客。陆风出于习惯,粗鲁地一伸手就去揪人家戴着的军官帽。这是这个男孩所心爱的东西,哭叫着用手护住帽子。由于绝望陡生勇气,一把抓向了陆风的脸。这大出陆风的意外,痛得他松开了手哇哇地哭起来。双方的大人都慌忙分开了他们。男孩的父亲不顾自己的儿子,反而和父亲一起招呼自己:“咳!这小子手这么狠,抓破了没有?抓破了没有?”可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对于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来说,宁愿儿子胆大包天闯祸,自己去给人家赔礼道歉,也比儿子是窝囊费,老是接受别人的赔礼道歉心里舒服。现在陆风的父亲心里就不舒服,嘴上说着没事儿没事儿,可陆风看见父亲看自己时已没有了以前的奕奕神采,还有一股失望的,甚至是被欺骗的怨气。我们知道五岁的小孩是会察言观色的了,是会投大人所好的了,因为大人阴沉的脸比揍他们还可怕:孩子是靠大人的脸色吃饭的。这使陆风觉得父亲不再爱他了,而祸根就是那小孩的军帽!他就阴郁地仇视着那顶军帽。但惧怕那小孩的厉爪,迟迟不敢下手。终于瞅准一个机会,在小孩头顶冲向自己弯下腰的时候,他扑上去一把抓下了军帽,哈哈笑着胳膊一展一展得像鸟儿展翅,双脚一跳一跳恨不得窜上天。小孩想夺回军帽,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只是哇哇地哭。于是双方的大人又来调解了,于是他又看到了父亲神采奕奕的眼,于是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你能让别的孩子哭,父亲就会神采奕奕。而要想让一个孩子哭,你就得像刚才那样,用气势汹汹掩盖住自己的心虚胆跳,用虚张声势掩盖住自己的腿抖腰软:只要你能挺一挺,对方就软下去了,而对方一软你就真的腰杆挺直了。这一经验让他屡试不爽,他就成了孩子王,就一直沐浴在父母赞许的目光里。这就让他养成了一种习惯,特别注重大人孩子对自己的眼神。尤其是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他亲眼目睹了一个个招徕老师厌恶的目光的小朋友倒了霉,他就用尽心思听老师的话,老师让他怎样就怎样。这样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就当了班长。而他当了班长后幼年对同类的经验就得到了发挥:让同类敬畏地看着他,从而使自己显的高大起来。也就是说他这种人是为了别人的眼光活着的,只要能让权威的目光赞许,弱者的目光敬畏的事他才去作。但后来他发觉认认真真的去作太费劲了,于是他就学会了偷工减料、弄虚作假,于是他的成就越来越大,于是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只是他的学习一直很糟:那是得凭真本实领的),那些所谓的公众名流、英俊豪杰,不就是这么被培养成的吗?

对于男女之事他和别的男孩一样是迟滞的,而王雨她们的早熟在老师和大人的眼里是不要脸的,他也鹦鹉学舌地痛斥她们。因此虽然他是明星般的人物,王雨她们想都没敢想去撩逗他。可他第一次梦遗中那种醍醐灌顶的快感,使他那男人的本性一下从混沌中蹦了出来,像孙悟空从石头中蹦出来那样,使他的思想石破天惊。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借尸还魂了,不但女人在自己眼里异常陌生,而且以前的自己也不可理喻了。现在动不动就蠢蠢欲动的小鸡巴逼着他一刻不停地关注着女人,因为硕大无比的他竟成了那小家伙的奴隶!让他不能自已的是那些丰腴的女人,不但她们丰润裸露的胳膊腿让他口干舌燥、想入非非,就是在紧绷绷的裤子里一颠一颤的肥臀也逗得他的小家伙嗷嗷直叫。他觉得自己很可耻很下贱,生怕别人发现了自己,对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也异常恼怒:让母亲发现了多羞耻呀!因为母亲也是女人呀!他常幻想着有那么一个角落,谁也发现不了自己,而自己却能从这个角落的望孔里恣肆地窥视自己想窥视的女人。是的,窥视,从梦遗的那一天起,他的眼睛就变成了贼。

有一天他陪着母亲逛夜市,偶然一眼瞥见书摊上的一本书的封面上,一个女人袒胸露乳,丰满润泽的双乳让他呼吸急促。他磨磨蹭蹭等母亲走远了,马上返回来,装作选别的书,眼睛却瞄着那书上的女人。书摊的主人就问他买什么书,他就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不一会儿就狼狈地逃了。心里骂着书摊的主人,一边想去哪才能自由自在地去看这些印有风骚女人的书呢?自然而然想起了新华书店:是的,那里店大人多,卖书的哪会盯着你一个人问你买

什么书呢!

第二天他吃罢午饭就直奔新华书店。急冲冲的他在书店门口徘徊起来,因为他老觉得里面的人知道他要干什么,正居心叵测地等他入瓮呢。他壮着胆子从门玻璃上窥视店里,见门口没人,靠里一点儿三个营业员正侧背着门,和侧面向着门的一个营业员说笑着。他不由得心里踏实了,无声无息地溜了进去。等书架隔开了他和营业员,他才以心托实了。他就像耗子一样在一排排书架前寻寻觅觅起来。在美术书前他停了下来,先拿起一本山水画册翻着,眼睛四下里观察,见看书的人一个个忘我的样子,知道这里是谁也不会注意别人看什么书的,就飞快地拿起一本人体素描,把书抵在胸口,身子俯下去,两胳膊乍着,这样别人不是探头过肩是不会看见他在看什么书的。先开始他的脚还不自在地抖着,可很快的就嗒然忘形了。他虽然激动不已,可总觉得不能尽意,原来这些女裸体黑乎乎的,有的还很臃肿,使人很厌恶。他翻了一个小时,不由得放下了,再转,像发情的小公狗寻找小母狗一样躁动不安。终于转到了杂志根前,华丽的服装杂志封面上衣着入时、艳丽动人、露乳翘臀的美人让他毫不犹豫地拿了起来,翻一页一个惊喜。他不由得去抚摸那些玉润丰腴的半露的乳房、连汗毛都毕现的娇美的容颜,可触觉无情地告诉他这是纸!但并不是他感觉到这是纸他才对这种杂志不满起来,是因为杂志上这些美人欲露还遮,这逗的他欲火中烧,用指甲狠狠地去剥美人身上的衣服,可美人身上的衣服纹丝不动,他就看不上他想看的东西,他才惆怅地放下了杂志,再转。

这样几天下来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一天在靠近收银台的书架上,他瞥见了一具婀娜多姿、光彩照人的裸体美人像。他魂不守舍地走过去,见书皮上写着人体摄影!他拿起一翻便魂飞魄散了:这才是我要找的东西呀!这才顶如进了皇帝的后宫呢!他不停地咽着口水,手指抖的就像要去摸女人的屁股的少男的手,腿抖的就要站不住了!整个下午坐在教室里的他的眼里,尽是这些千姿百态的玉体在争奇斗艳。可他总觉得有点儿美中不足,到底是什么呢?于是这些玉体上浓淡不一颜色各异的阴毛、肥瘦不一、大小各异的阴阜,不断在他眼前晃动着,于是他猛然明白,他还没见过女人的阴户呢!

哦!我们不要认为他下流吧,如果那样他会羞死的!因为男人性的觉醒是迟缓的,一但觉醒却是天翻地覆的、赤裸裸的,整个脑袋都被燥动不安的阴茎支配着了!不像女人性意识的觉醒,虽然早,但却是充满了梦幻、不着实际的!

这一惊醒让陆风坐卧不安,绞尽脑汁想着在哪才能看到女人的阴户,许多冒险的奇思妙想让他激动不已,可很快就排除了。说真的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这世上胆识过人的人并不多。他忽然想起了初一的生理书:对呀!那上面不是有女人的阴户嘛!记得当时同学们见了似懂非懂地哄堂大笑,被老师狠骂了一顿,几个男生因为笑的放肆,被女同学骂了几天流氓呢!嗨!我当时怎就不以为然呢?对!我回家去找!

一放学他就奔回家翻箱倒柜。母亲问他找什么,他闷不作声,只得任由他。最后他沮丧地坐在了自己的床上:生理卫生书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绝望让他的脑子无力地停止了转动。一会儿强烈的欲望又挥舞着鞭子抽打着他的脑子转了起来,于是他忽然顿悟:生理卫生书也算是医书呀,新华书店有的是医书,我或许能找得到!第二天中午他又飞进了新华书店,在医书架前认真寻找,一本<<人体解剖>>吸引住了他:“是人体图总该有那个地方的图片吧!”他抽出来信手翻开,五脏六腑让他恶心不已,可欲望逼着他耐下心来翻,终于翻到了他要找的图像!他觉得他的意识他的浑身变成了一根阴茎,在这个分毫毕现的女阴上触摸着!·····

静止的女人的裸体他是全了解到了,于是贪得无厌的欲望又逼着他去了解动着的女人的裸体。他的眼睛在大街上的女人身上滴溜溜地转着,那些露着半个乳房、露着半个屁股的女人让他恨不得剥光了她们的衣服。这种无法满足的欲望熬煎得他心力交疲。

一天从一个门市的音箱里传出女人的娇喘和男人急促的呼吸声。直觉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由的停下来,见是音像出租店。他才想起自己好久没有租碟看了,不由的踅了进去。

他以前租的都是武侠战斗片,碟面上的画面越生猛他越喜欢租,现在他用眼角飘着电视上让人欲火焚烧的活灵灵的画面,一边挑着碟,哪张碟面上的图画淫荡就挑哪张。等电视上那让人窒息的场面结束了,他拿着五张碟走到了老板面前。

他下午对老师说他头痛,请了假溜回了家,迫不及待地放了起来。

只可惜那活灵灵的场面太短了,他不得不一遍遍退回去重放,恨不得撕碎什么来发泄自己。他忽地想:这时有个女人在眼前该多好呀!

碟上的裸女是活灵灵得真动人,可她并不听自己的,一闪就过去了,徒然吊你的胃口。他又不得不时常去新华书店翻人体摄影:它虽然是死的,但你可以想看多久看多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