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关上门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表嫂大声和表哥吵架似的说着什么。老婆不由得踅回去听,他只得走过来拉老婆。就听见表嫂说:“你这人真笨,你答应下来今天一定要找到儿子,不就承认你家儿子带着人家女儿走了?要是人家女儿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得赖在你身上?”表哥:“你这人咋尽把人往坏处想,人家只是来问一问女儿是不是和贞儿在一起,这说明他家女儿不只贞儿一个男朋友,咱们赶紧和贞儿联系上问清楚了,不就撇清了自己?将来他家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不就与咱们无关了嘛!真是的!”就听表嫂就往里走就说:“他家女儿一定是个骚货,随随便便就跟着男孩子走了。谁家娶了她可倒了大霉了······”
王跃进看见妻子气的又要敲门,就死气把力地把她拖走了。
老婆羞愤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的胸脯上。他安慰老婆说:“唉,这世道就是这样,一个男孩再坏,人们也会宽容他,就因为他是男孩,一个女孩稍微出格一点儿,人们就揪住她不放,就因为她是个女孩!这世上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说法,却没有浪女回头金不换的说法呀!”可说出来的话分明是怨气冲天的。妻子反而安慰他:“别气了,反正已是这样了,咬着牙哪有过不去的坎呢?”
『18』十八
王雨在自己面前娇泼任性、小鸟依人,傻气的聪明,冒失的稚气,好奇的机警,使郭开贞陶醉在一种幸福里,一种被小妹妹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刁钻任性地缠着自己,一不注意就给自己惹了麻烦,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巴望着她离开眼前,可一离开眼前又想得不行的大哥哥的幸福,一种把乱跑乱逛的小狗仔狠狠地刁回窝里,然后安详地闭了眼,任这只受惩的小狗仔怨愤委屈地冲着自己汪汪汪,还凶狠地撕咬自己的腿的狗妈妈的幸福——这是一种能让人感觉到自己强大了的幸福,能荫庇呵护别人的幸福,能给别人一个天地,任她瞎折腾的幸福——就如同如来佛怜爱地看着孙悟空在自己的手掌上翻跟斗撒尿一样的幸福。可如来佛狠心地把手掌翻下去了,这使郭开贞对如来佛恨之入骨,这说明了强者的为所欲为,这说明弱者的一切都掌握在了强者的手里。但郭开贞绝不作这样的强者,因为他是从弱者中成长起来的强者,他希望自己永远是弱者幸福的天地,在这里他们尽可以咒天恨地,因为能承受别人的宣泄也是幸福,而弱者有宣泄的地方更是一种幸福——这才是真正强者的幸福。
多少次王雨仿佛内外通透毫无作作的轻灵的身体,惹的郭开贞真想把她揽在怀里拧哭了她,就如同大哥哥怜爱地把小妹妹举起来,用胡子扎哭她一样。
可王雨忽然不来了,郭开贞就觉得这种幸福感消失了——那失去军队的将军还能称其为将军吗?因为军队才是他的舞台,只有在这舞台上他才能上演叱咤风云。于是郭开贞忽地明白,弱者也是强者的舞台,如果弱者弃你而去,那你什么也不是了。于是他渴望王雨再来找他玩,就如同失去军队的将军渴望再能得到军队,失去狗仔的母狗渴望着能找回狗仔一样。更何况他初偿这种幸福,更何况王雨像幼儿信赖父亲一样信赖着他!他在这期盼的煎熬中不由得想王雨为什么不来了,是遇到了麻烦,还是像于娜一样轻易离开了自己?如果是前者他一定把王雨的麻烦当作自己的麻烦,不,比自己的麻烦还重要,谁让自己是她的庇护者呢!如果是后者他会恨王雨,因为这会让他又回复以前对女人的看法。这两种猜测像两只公鸡,在他的脑子里斗的鸡毛遍地,使他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一定要动手去弄清楚了。
第三天他在王雨家转悠了一天。两次见王雨出来上厕所,后面却跟着她妈。她妈押犯人一样的架势使他没敢贸然向前。第四天下午他实在忍不住了,斗胆给王雨家打了电话,她母亲得凶悍让他一头雾水,同时更扇起了他要弄清楚的强烈的欲望,于是他大胆地把半截砖头扔向王雨家的玻璃窗,希望能引出王雨来,让她看见自己而想办法和自己说几句话。只可惜砸在了墙上,他只是趴在电线杆上看见窗户上隐约是王雨。因为窗户斜的厉害,他不知道王雨看见自己没有。忽地听见她家门响,他急忙出溜下电线杆跑了。好一会儿他才又爬上电线杆,探出脑袋来窥视。忽地听见家门又响了,他急忙缩回了脑袋,又听见院门响了,克拉拉一阵锁响后,听见她妈向厕所走去。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爬上电线杆想翻进院里。院墙上狼牙一样的玻璃茬子正让他为难,就看见一条胳膊从窗户上伸出来摇着。他想大声叫王雨,又不敢。正着急,见那条胳膊不见了。一会儿王雨从窗户里跳了出来,跑到他面前已是泪水涟涟。这让他很激动——王雨不但没有要离开自己的意思,而且想着自己!可王雨的话让他莫名其妙,王雨的火也发的莫名其妙,直到王雨提出让他带她走,他才明白了王雨的意思。即使王雨不明说,如果他认为把王雨带走是最好的办法,他也会这么作的,只是王雨一说出来,他首先想到的是王雨该住在哪呢,再没有往任何方面想,所以他才犹豫起来,可王雨错理解了他的意思,还骂他不是男人,扭头就走了。这很伤他的面子,于是不顾一切地答应了下来。至于王雨骂他的那句话,他也再没往别处想,只是认为王雨说他没有胆量而已。
他召集弟兄们商量。他们认为给王雨找个小旅店住下,直到她父母急得向她投降了再让她回去。他认为这个办法好,同时想到这是需要钱的,于是就和弟兄们集资了三百块钱,找到一家偏僻的旅店,死磨烂缠压低了价钱,一次付给人家五天的住宿费。
第二天,他骑着摩托车在厕所东侧等王雨的时候,忽然觉得新鲜刺激特好玩,兴奋不已。等王雨紧张兴奋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时候,因为比他想象的简单容易多了而很失望,甚至想等一等看能不能出现点儿惊险的枝节。可王雨的慌张让他心痛,连忙一轰油溜之大吉了。
在摩托车上王雨就脸贴着他的后背问他带她去哪里,他说是先带她去旅馆住下。王雨就在后座上吵闹开了,说她原本希望他带她浪迹天涯,可他却带她到个破旅馆苟且偷生,她还不如就呆在家里呢!
王雨的任性胡闹,使那种幸福感瞬间又淹没了他。他只是笑着任王雨捣自己的背,把王雨带到旅馆前停下来。可王雨一跳下车拔腿就往回跑。
他笑盈盈地望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准会像赌气的小孩一样,走上一段路见大人没跟上来,自己就会停下来。直到王雨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他才着急起来,一轰油骑着摩托车追了上去。不管他怎么乖哄王雨,王雨就是梗着脖子气鼓鼓地跑着,直到他左一遍右一遍地答应她带她去浪迹天涯,王雨才破涕为笑,骑在了摩托车上。
他像带着小妹妹去兜风的大哥哥一样问她去哪?王雨紧搂着他的腰说随便你。这可真是把一切都托付给自己了!一股从没有过的潜流汹涌而出,冲击着他的心站立不稳。可他偏偏装作和平时一样对王雨说:“那我可真把你带到天涯海角了!”王雨没说话,只是搂得他更紧了。
郭可贞感觉到了王雨发硬的乳房顶着自己的后背一突一突的,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麻遍了浑身,使他显得拘谨了些。
当父亲当着王跃进的面呼他的时候,他俩已离开武威市六十里地了。
这种从没有过的冒险让他兴奋不已,可因为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茫然无措。几次想问王雨,又怕王雨笑话他是没主义的男人,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开。却不知王雨这时沉浸在亦真亦幻里,一会儿觉得自己是被情人拐出来的公主或小姐,恓恓惶惶又喜不自禁,一会儿觉得这确实是自己的故事,一会儿觉得前有关卡后有追兵,一会儿觉得不过也如此。慢慢地这后一种感觉占了上风,因为摩托车的运行是这样的平稳,车轮与柏油路的摩擦声是那样安详,根本不像在为情而亡命!如果自己的故事没有历尽艰辛、惊心动魄,这和骑着摩托车兜了一场风有什么区别呢?更重要的是没有艰难险阻,怎么能显示出郭开贞的英勇睿智、一片痴情呢?这使她觉得搂着的郭开贞与陆风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成熟些罢了。
正在她沮丧的时候,郭开贞终于忍不住问她:“咱们到底去那儿?”这更让她气恼:“这哪是在拐走自己,简直是应付差事,哪有劫持者问被劫持者去哪儿的道理!”便赌气地不吱声。郭开贞感觉到了王雨的不快,知道不逗她开心她又要闹了,便说:“王雨,你敢不敢跟我走?”王雨一下来了精神:“我这不是跟着你了嘛。”郭开贞:“我知道,只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很吃苦的,怕你······”王雨心里又恼了:“劫持是要用暴力强迫的,哪有商量的余地呢?”就气恼地搂紧了郭开贞的腰,既表达了她的不快,又表达了她愿意随郭开贞赴汤蹈火的决心。郭开贞就说:“那我带你走了。”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这样又走了一段路,才打定主义:“算了,她一个娇小姐,让她吃点儿苦头,她就会哭爹喊娘地要回家了。”就猛地拐上了一条乡间小路。
『19』十九
在尘土飞扬中摩托车七拐八绕、一颠一簸的,王雨立马来了精神。因为她是在城里长大的,对柏油路太熟悉了,只要在柏油路上就觉得没有离开家。可乡间对她来说实在是另一个世界,这陌生和新奇使她觉得这才像让人拐走了!那些被劫持到蛮族异邦的公主小姐的情形就浮现在她眼前,她也不由得泪水涟涟流湿了郭开贞的后背——这是离别故土的热泪呀,这是女人像分娩一样绕不过去的苦痛呀!郭开贞不由得停下摩托问她:“王雨,你怎么哭了?”王雨无限深情地抱紧他:“没什么,只是兴奋。咱们走吧。”这多像因离别故土而难过流泪的公主,被她的情人体贴地问起,而她也像公主一样勇敢地一步跨过了故土呀!郭开贞又问:“王雨,你饿了吧?”就掏出bb机一看:“呀,下午三点了,咱们该吃点东西了。可这地方哪有商店呢?”听他这么一说,王雨才觉得肚子咕咕地叫了。抬起头来四顾,两人就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一愣,接着哈哈笑了。原来两人浑身上下都落了一身黄土。接着都因此时自己的尊容而难为情起来。
两人正不知所措,远远传来吆喝声。循声望去,见野地里一个放羊老汉在放羊。郭开贞急忙停下摩托,像谨慎的野兔奔向前面陌生的草地那样一蹦一跳、左拐右绕地走了过去。老大一会儿才信心十足地走回来,拉着王雨上了路边的髙垻。王雨才发觉这是条渠,渠里安静地流淌着清澈的水。王雨惊喜地叫:“你可真行呀!”郭开贞笑:“哪是我行,是放羊老汉告诉我的。我问他哪里有水,他说路边的渠里就有水嘛。谁知道路旁边这一溜土塄是渠垻呢!谁又知道有水呢?来,咱洗把脸,还有好事等着呢!”
两人就撩着水洗了脸,用衣服里襟擦干净了。郭开贞就拉着王雨上了摩托,一轰油又往前走,一会儿拐上了一条更小的乡间小路,小路蜿蜿蜒蜒地把他俩送进了一个小村里。
在阒静的村路上好不容易碰上个老太婆,郭开贞礼貌地俯下身,冲着她的耳朵大声问了几遍,老太婆才给他说清楚了小卖部在哪儿。郭开贞就七拐八绕地把摩托骑到一个院落前停下来,因为路边的墙上写着小卖部三个字。
两人下了摩托,小心地推开院门,就见院东角一条拴着的狗扑叫了起来,扑的铁绳哗哗响,像要挣断了一样。王雨不由得偎在郭开贞身上,郭开贞搂着她也惊骇地停了下来。就听屋里一声咒骂,接着门开了,狗就委屈地趴下了。一个三十来岁,觍着个大肚子的妇女出来了,疑惑地打亮着他俩。
郭开贞问:“这里是小卖部吗?”那妇女迟疑地点一点头,脸上挤出笑容来:“要买东西吗?”郭开贞忙点一点头:“是的。”那妇女:“进来吧。”两人就往进走。
王雨格外小心,格外兴奋。她想起了书里写的充满神秘诡诈的荒村野店,随时准备迎接出现的诡异阴谋。她想那放羊老汉总是和这小店是一伙的,故意引他们到这里来的!而且又想起了村里瘆人的寂寥,分明藏着可怕的危机。那个老太婆是故意装聋的,好拖延时间让人给这里通风报信作好准备!于是她就觉得自己走在了阴谋里。她紧紧地搂着郭开贞的胳膊,又一次感觉到了郭开贞是坚不可摧、明察秋毫的,自己准会化险为夷的,而且能痛痛快快地欣赏郭开贞的表演!
一走进家里,她眼前一黑:对了,这正是阴谋施展所需要的亮度!紧接着门啪一声关上了,她就觉得后路被堵死了!——阴谋要上演了。她不由得看郭开贞,见他一副不动声色泰然的样子,一股柔情从心底油然而生。然后她看清了所谓的小卖部,就是三米用青砖磊起的柜台,台面上镶着玻璃,玻璃下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小食日用品,柜台后面立着陈旧发黄的木头货架,架上同样无序地摆着日常用品。这样简陋的店面,这不是以做生意为幌子坑蒙人的野店是什么呢?这时已站在柜台里的妇女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开贞,她觉得那神情是说:小子,你是跑不了了,你还蒙在鼓里呢!这时狗又扑咬了起来,就听一个男人呵斥一声,那狗就不咬了。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凶煞男人。王雨惊的直抖:好戏开头了!郭开贞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就看他为了救自己舍不舍的命了!而她这一抖使郭开贞不由得看她:“你怎么了?你要什么?”王雨脸煞白,又摇头又点头。郭开贞狐疑地转过头来说开了要买的东西。那妇女一样一样地往柜台上拿。
王雨一动不动,但直觉像隐在草丛里监视敌人的眼,紧盯着那男人。见那男人和这女人并不打招呼,这正是两人配合默契的证明!这男人虎视眈眈地转到他俩后面,放肆地上上下下打亮着他俩,尤其是贪婪地盯着自己!对了!这总是个拐卖妇女的黑店!她的手心脚心出了汗。只要这男人稍有袭击贞哥的迹象,她就要提醒贞哥!是呀,贞哥是胸有成竹的泰然呢?还是因无知而无畏呢?她又盯着郭开贞看,完全没注意郭开贞已买好了东西,正在等着找零钱。
等郭开贞拎起那只满暄暄的大号红塑料袋转身往出走时,王雨的头发都乍了起来,她觉得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了!——门!只要那门能打开就有脱身的希望了!她的直觉紧盯着那一男一女。她觉得贞哥也像是小李飞刀,泰然自若下藏着一把随时待发的飞刀!
贞哥终于去拉门把手了!她的血轰轰地直冲脑门,真后悔自己没有去拉门,这不就占去了贞哥的一只手了吗?
门吱扭一声开了!她一下跳了出去,拉得郭开贞一个踉跄,问她咋了?她只是脸色煞白地拉他急走。出了院门催他赶快骑上摩托,自己猴子一样早骑上去了。这使莫名其妙的郭开贞也慌了,踹了三下才踹着了摩托,一轰油吹起一炮黄尘急匆匆地跑了。
由于慌不择路,郭开贞没有找到来时的路,反而冲上了一条真正的羊肠小路。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地,显得荒凉凄寂又神秘。
王雨已不再怀疑这是书里才有的危机了!真正的危机让她没有了浪漫感,恨不得钻进郭开贞的身体里,像乌龟藏进了硬壳里一样。
这样走了不知多久,他们来到了一个芦苇丛生的海子边。看看四野无人,才停了下来,虚脱一般坐在草地上直喘气。
郭开贞双手向后撑着,头很夸张地朝天仰着。过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王雨:“王雨,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雨:“贞哥,那是个黑店,和书里电视里说的一样!咳!你可真是······唉!”
郭开贞惊疑地:“你咋知道的?”王雨一时也说不清,就蛮横地一口咬定是黑店,郭开贞也就将信将疑地顺着他说是黑店。就解开塑料袋,拿出矿泉水递给她。她急忙拧开瓶盖正要喝:“不行,贞哥,要是他们在水里食物里放了迷魂药呢?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循着路找来了呢!”郭开贞挠头:“那咋办呢?······嗨!管他呢!吃饱了,喝足了,咱跟他们搏斗也有力气了!”王雨两眼一热:“贞哥,你······唉,到时候你被蒙倒了,还咋跟人家搏斗呢?”郭开贞:“那咋办?不能看着食物饿死吧?”王雨沉吟一会儿:“这样吧,贞哥,我先吃,过半个小时见我没事你再吃。到时候我昏倒了至少还有你醒着,你醒着咱们就有救了!”郭开贞很感动,但也无奈地答应了她——他也才十八岁,见过什么世面呢?
王雨吃着吃着忽地停下来大发感慨:“贞哥,这可就是书里电视里说的风餐露宿呀!是呀,咱们今天宿在哪呢?”她像是迷茫,可分明兴奋异常。
于是两人不由得打亮四周,唯见天高云低、村落隐隐,海子里水鸟嬉戏,更添了荒凉冷清。忽地两人同时惊叫起来。原来海子的后面是一线沙丘,沙丘上露出树冠,像戴着绿帽子!好稀奇呀!王雨兴奋地抓住郭开贞的手喊:“贞哥,这总是大漠戈壁!书里电视里说了,那里充满了神奇诡秘的故事和人。呀!贞哥!咱们进去玩吧!那里总有驼队,驼铃在骆驼脖子下晃来荡去,叮叮当当地在无际的静穆里回响。残阳似血,沙丘像一堆堆红火,映红了无边无际的天空,绚丽的晚霞是沙漠燃烧冒出的瑰丽的烟······这一溜驼队就向夕阳里走去······哎呀,那是多美的画面呀!贞哥,咱们进去吧!寻到驼队跟着它!等夜幕降临了,赶骆驼的人就会搭起帐篷,点起篝火,烤起肉来。然后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足饭饱后就弹起琵琶,围着篝火跳起舞来。这时一百米外的夜色里绿莹莹地闪着亮光,犹如小灯笼在漂浮游移。贞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狼的眼睛!是酒肉的香气把它们招来的!嘿!贞哥,多浪漫多刺激呀!咱们进去吧!咱们一定能碰上那些武侠人物!”
郭开贞被她鼓动得热血沸腾:哪个少年不是浪漫的火柴,一擦就着呢?他手一撑地,身子就灵巧地一翻蹲在了地上,随时会像弹簧一样弹跳起来,伸手就去拉王雨,才看见王雨一手捏着面包,一手抓着矿泉水,便哑然失笑:“哎呀,让你这一通说,我就忘了饿了。咱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寻找驼队。来!咱们吃吧,管它有没有迷魂药呢,咱吃饱了再说。再说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昏倒,我看没事儿!”就抓起面包,拧开一瓶矿泉水,狼吞虎咽起来。
刚才的激动使王雨对迷魂药的恐惧冲淡了许多,而郭开贞果断的举动,雄气逼人的吃相彻底冲尽了她心头的疑惧——男人的果敢是女人的主心骨,会使女人盲目地信赖,就如同小孩信赖大人,明知道天会塌下来,可知道男人会顶住的,也就心甘情愿地跟着男人去冒险。这时王雨对郭开贞佩服不已:男人就该这样无所畏惧,就是真有迷魂药,能奈何了虎仔子一样的贞哥吗?她就吃就忽然想起《基度山恩仇记》里那个叫什么什么的青年(唉,外国人的名字真叫她头痛!)在决斗前照样酣然入睡。是的,男人就该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贞哥能不能作到这样呢?总能作到!你看他对迷魂药是那样得轻视!
她不由得热辣辣地看着郭开贞,那种异样的感觉又从郭开贞的胸中窜起,窘得他不敢看王雨,觉得王雨被一种眩人眼的东西罩住了一样。他心里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他忽地噎住了,就猛地站起来一跳一跳的,名义上是往下蹾噎在喉咙上的面包,实际上是乘机离远了让他眩晕的王雨。王雨问他怎么了,他就跳就指着喉咙,打着嗝,逗得王雨哈哈大笑,站起来递给他矿泉水:“噎住了得用水往下送!给!”像小孩那样大惊小怪的认真。郭开贞接过水,一仰脖子灌进喉咙。然后抚着胸脯说:“好了。你吃饱了吗?······咱们走吧!”也没等王雨回答,就毛手毛脚地系好了塑料袋,放在摩托的后备箱里。
王雨顺从地骑在了摩托车上——这是女人对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的男人的顺从,这种顺从使她们柔情满怀。
两人骑着摩托车来到沙漠前。本想冲上漫坡去,可车轮刨得陷进了沙里。车息了火,两人又推不上沙坡去,只得退下来直挠头。
王雨望着车轮刨下的两个沙坑说:“贞哥,不行咱们刨个大坑,把摩托放在里面,上面苫上树枝,别人是不会发现的。”郭开贞犹豫片刻,一咬牙:“只能这样了。但咱们得在背静点的地方去刨,这里是个入口,人来的多。”王雨应一声我去看看,就绕着沙漠边跑了。一会儿远远地冲郭开贞招手,声音远远的传来:“贞哥,这里不但背静,还有一条窄沟,不用咱们刨坑了。过来吧。”郭开贞就把摩托推过去,果然见一条由浅渐深的窄沟,沟壁垂直,像是人工挖出来的,刚好一人一车宽。车推进去离地面一尺高。两人就四处拾来枯枝败叶,把摩托车苫了起来,然后循着原路爬上了沙坡,进了沙漠。
两人又爬过了两道沙梁,一道陡直巍峨的沙梁横在眼前,沙梁从脚到头古树参天。两人欢叫:“这总是咱们吃饭时看见的树冠!”就飞跑过去,一蹿一蹿地往沙梁上爬。
沙梁面上野草稀疏,最多见的是一种开着白花、枝上结着像红枣大小的小球,小球的皮像膜,能看见球里是空的,球底结着芝麻大小的籽粒的草。越往上爬树木越苍老丑陋,树林越显得森冷,两人不由得噤了声。
爬到沙梁腰间的开阔地带,见一堆堆石堆或齐整或破落地杂乱无章地堆着。这显然是人为的,神秘诡怪,顿时让两人的头皮紧揪揪的,只敢绕着石堆小心翼翼地转,生怕靠近了就会引发危险。因为两人都觉得这些石堆里面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俩。王雨紧紧地抱着郭开贞的胳膊,清亮的眼睛寒星般机警慌乱地转着,小声对郭开贞说:“贞哥,书里电视里说的不错,这里总是一伙古怪人的地盘,咱们闯进来了,他们会不会怪罪咱们?我觉得他们都在石堆里练功呢,咱们还是赶快走吧,练功的人是最怕人打扰的!”郭开贞心里也发毛,可男孩在女孩面前逞能的本性他也有,就挺直脊梁说;“我不喜欢看书,不知道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但我觉得你是被书里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迷住了,生活在那里面了。那石堆不就是些石堆嘛,有什么好怕的,不信我去它上面撒······吐口唾沫!”他本想说撒泡尿,机警地改了口。就奋然挣脱王雨抱着的胳膊,蹭蹭地向身边的一座石堆走去。这时一声凄厉的鸟鸣传来,在阴森森的树林里回荡着。王雨脸色惨白,张大嘴又叫不出声。郭开贞也惊的停下来。但少年的盛气使他一梗脖子又向石堆走去。他刚来到石堆前,又响起一声凄厉的鸟鸣。他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回头见是王雨跌坐在了地上害怕地盯着他。他犹豫片刻,还是向石堆吐了口唾沫,然后浑身戒备着,等待石堆炸裂开来,冲出什么怪物来。
在凝滞的对峙中,凄厉的鸟鸣又响了一声,还带着长长的拖音。
郭开贞的心就要爆裂了!但他在坚持,因为他怕在王雨面前丢脸。他不知道任何恐惧的等待都有一个度,这个度一但熬过去,恐惧就会像雷雨一样轰隆隆地远去了。这时他的恐惧就到了那个度,而且一挺就熬了过去!于是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心里踏实了起来,转回头去笑话王雨:“看你那熊样!没有尿裤子吧?快起来!”
这时鸟儿拍翅的啪啪声猛地在静穆里响起,他看见一只头上戴着王冠一样的灰色的大鸟,拍着镶着白边的翅膀,发出刚才凄厉的鸣叫,飞进了树林深处。
他隐约觉得鸟是从远处的一座石堆上飞起来的。看着王雨要哭的眼睛,他笑嘻嘻地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不由得搂着她的腰说:“胆小鬼!那是只鸟,不是鬼怪!它是从那堆石堆上飞起来的,咱们去看看,那总是它的窝!”也不容王雨去想,拥着她走到那堆石堆前。见石堆塌了一角,一只大木箱的一角露了出来(他们不知道这是棺材,因为他们从来也没见过棺材)。
郭开贞为了显示自己胆大,也为了给王雨壮胆,就拥着软绵绵的王雨走上前去,用脚踢着木箱发出空洞的巨响:“里面是谁?快出来!”可什么反应也没有。郭开贞就彻底不怕了。王雨也疑疑惑惑地胆大了起来:“贞哥,这总是这里的怪人的石屋,大白天的人家出去做事去了,咱们还是走吧。”郭开贞:“你这人真是······鬼迷心窍了!我偏不走,偏要带着你转。”就拥着她大大咧咧地转。忽地脚下绊了一下,见草地上有个白色的壳被自己踢的翻过去了,他就又用脚尖翻过来,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是什么。就觉得王雨浑身抖成一团,嗓子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这······这是死人的脑袋!这里一定是梅超风练《九阴真经》的地方。书上说了,她就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练功,沙漠是她常呆的地方!她总是出去抓活人去了!贞哥,咱们赶快逃吧!”
郭开贞是知道梅超风的,他不禁毛骨悚然起来:他毕竟才十八岁呀!拥着软成一团的王雨就往沙梁顶上爬。忽地阴森森地刮来一股风,树枝阴森森地哗哗响着。王雨骇然叫一声:“她踏着树梢回来了!”郭开贞的头发乍了起来,拉着就要迈不动步的王雨蹿上了沙梁顶。这时那声凄厉的鸟鸣又响了起来,王雨认为是梅超风发着长啸追了过来,一下搂着郭开贞的脖子晕了过去,坠得郭开贞向前一踉跄,脚踩不稳,扑倒了。两人就抱成一团骨碌碌滚下了沙梁,在沙梁脚的一条浅沟里停了下来,沙子追着他俩哗啦啦地泻在了两人身上。
王雨还昏迷地卷在郭开贞的怀里,而郭开贞闭着眼一动不敢动,耳朵却能听见十里范围内的一根针掉地的声音。良久,他发觉没有异常,才睁开眼睛。看见王雨可怜兮兮的样子,使他产生了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轻轻地吻了一下王雨桃花般的面颊。
这是纯洁的吻,没有一点儿杂尘,也如顶天立地的大人吻了一下酣睡的娇儿。
他开始摇王雨,轻声唤她。
王雨像从梦里惊醒的小孩一样猛地睁开眼睛,像惊吓中的小孩一样搂紧郭开贞的脖子,象惊吓中的小孩从大人的肩膀上窥视外界一样双眼突突地扫视着周围,就如同警觉中的梅花鹿的眼睛。她急促纯净的气息喷在郭开贞的脖子上,使郭开贞心潮起伏、怜爱无限,同时也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一定要荫疪好王雨这头羔羊!他哄小孩一样拥得她坐起来。在从浅沟里露出头来的一霎那,王雨搂的他更紧了。这时在父兄般的情感里涌进了对异性的渴望,他真想再吻她一下,但像有一只网兜兜住了他的头向后拉着,他没有力量吻过去。这使他臊热起来,有点儿粗鲁地扳开了王雨的胳膊,别过脸去不自在地说:“你自己吓自己也罢了,把我也吓个半死!梅超风在哪儿?在哪儿?要是真有这么个人,咱俩就是长上飞毛腿,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真是的!”
王雨就惭愧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惴惴不安可怜巴巴地望着郭开贞,嘴一扁一扁的。郭开贞奇怪自己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就后悔起来,红着脸拉住王雨的胳膊说:“小傻瓜!咱们找咱们的驼队去吧!”王雨像被大人原谅了的小孩一样委屈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梗着脖子噘着嘴被郭开贞拉着走。郭开贞不由得用手抹她的泪,逗她:“别噘嘴了,能拴住一只小狗了!”王雨就破涕为笑了,搂紧了郭开贞的胳膊,小鸟一样兴奋地叽叽喳喳往前走。
两人看到许多被沙丘埋的只露出树头的树,但叫不出名字。还看见许多树根像干枯的鸡爪子抓着东西一样从沙子里露了出来。两人最喜欢的是追蜥蜴和甲虫了,而这两样东西在沙梁上跑的太快了。
有一次两人追的急了,跑在前面的郭开贞收不住脚,从沙梁的陡坡滚了下来,逗的王雨拍手直跳。她觉得好玩极了,也要滚下来。她先是怯生生地向下走了两步,沙面就雪崩一样整体滑了下来,她身不由己地随着沙子向下滑,两手本能地乱抓着,惊得屏住了呼吸,脸上又像哭又像笑,张大嘴喊不出声。等到了沙梁底,她就被沙子埋住了!
她的狼狈逗得郭开贞笑的肚子痛,忘了往出拉她了。她委屈地自己爬出来,气鼓鼓地向前走去。郭开贞赶紧跑上去搂着她的腰乖哄她,她一会儿又破涕为笑了。
两人又说笑着往前走。她笑郭开贞是个土猴子,郭开贞也笑她是个土猴子。
两人猛地发觉走在一条沙沟里,越走沙沟越开阔,地势越底。终于一下开阔到了底——一个小盆地展现在眼前,盆地里树木疏落,但百草丰茂。百鸟的鸣啭远远地传来,百花的幽香淡淡地飘来。
两人兴奋地笑着,赛跑一样奔过去。可郭开贞又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听见了王雨的骂声,回头才见王雨赌气地噘着嘴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他不由得吐吐舌头,再跑回去,一手拉她的手,一手托她的腰推着她跑:“好了,好了,我忘了你是跑不过我的!我推着你跑嘛!”王雨的脸又雨过天晴,百花怒放起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天地呢?王雨首先感觉到脚不往下陷了,感觉到脚下韧韧的,极有弹性。她低头看,见一两厘米高的碎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犹如厚实的地毯,而碎玉似的杂花就如绣在地毯上的花,而且潮沓沓得,像洇了水。越往里走草越高越密:豁的鞋帮沙沙响了起来、草头淹了鞋面、盖了脚踝、齐了膝盖。两人有一种一步一步往海里走的感觉,紧张好奇兴奋溢于言表。
哦,我的天呀!这才是大自然真正的草呀!这可不是城里装饰性的草呀!噫!那从王雨脚边飞出来抖着翅膀乱响的是什么?看!它又落下去了!两人追过去,它又飞跑了。王雨叫一声:“这就是蚂蚱呀!咱们逮住它!”两人紧追不舍,蚂蚱越飞越短、呆头呆脑了。郭开贞一个狗捉耗子的扑势,将它扣在了草地上,然后紧张地捏住了它的脊背。两人好奇地盯着这个早已知名,但没见过的昆虫爱不释手。忽地嘎嘎两声锐叫,紧接着巨大的扑翅声猛烈地响起,惊得两人浑身一抖,循声望去,见一只巨大的鸟,拖着长长的尾巴,笨拙地飞进了树林深处。王雨半天说;“我的天呀,比咱们的鸡都大!”郭开贞:“说不定是野鸡呢!噫!看!那不是兔子吗?只是跑开咋那么快呀!”等王雨终于顺着他的手指看清了,只见一条灰色的脊梁一闪就钻进草林里了。
王雨:“贞哥,这里的野生动物一定很多,咱还没到树林里就碰上了两种,树林里到底有多少呢?你看那蜻蜓的翅膀在阳光下多闪亮,你看那蝴蝶翩跹的多从容忘我,看这只黄豆大小的小甲虫,竟然大大咧咧地飞落到我的衣服上像进了它家一样泰然!噫!贞哥!这里多妙呀!我们在城里真的是白活了,整天见的就是人就是高楼平房,就是柏油路,就是车水马龙,就是霓虹灯光,就是喧嚣,就是拥挤,就是嘈杂,就是广告!整天呼吸的就是充斥着千百万人的臭屁、臭汗、臭脚丫、臭厕所、臭垃圾、臭下水道的空气。嘿!我今天才尝到什么是真正的空气了!多么清纯湿润呀!(这么说着两人已走进了树林的边缘)贞哥!你看这树林疏落有致,明暗合适,你看树下的草地丰茂柔软,你看树冠里藏着不愿露出脸的鸟儿们多么欢快地冲着我们唱着歌!贞哥,你看那不是只小老鼠吗?我本是最怕老鼠的,脏不拉几的,刺毛脱皮的,瞪着一双胆怯、猥琐、贪婪、凶残的红眼睛,可这只老鼠为什么这么招我怜爱?是因为它浑身油光活水的皮毛吗?是因为它大大方方,从容跑过的神态吗?贞哥,这里才是生命的自由的天地!你看这里多么宽阔,却隐在沙漠深处,真是不可思议!贞哥,这里就是陶渊明的桃花源!就如同桃花岛隐在碧波万顷中是郭靖黄蓉的天地一样!是的!贞哥,咱们也像郭靖黄蓉生活在桃花岛上一样生活在这里吧!这可是天意呀!咱们能违背天意吗?”
她的激情澎湃颠簸的郭开贞晕头转向,迷迷瞪瞪地问她:“咋生活呢?”王雨的眼睛里正五彩缤纷着,闻言一愣,旋即流光溢彩起来,犹如急流被闸住,打开了更汹涌一样。她挽住郭开贞的胳膊说:“你可真笨呀!唉!谁让你不读书呢?鲁宾逊被困在孤岛上还能生活下去呢!更何况咱们这里多丰茂呀!咱们可以摘果子吃,摘花吃,捕野兽吃嘛!”郭开贞:“可这里树上没有果子呀,鲜花太少了,而野兽比咱们跑的更快呀!你看那只一定是黄鼠狼,一眨眼就不见了!唉!要是有杆猎枪多好呀!”王雨:“我们可以做弓箭嘛!这是书上教我们的!古人就是这么捕猎动物的!至于果子嘛?······哎!贞哥!咱真笨!你看这里地势平坦,咱可以开垦出来种庄稼嘛!”郭开贞喷口大笑。王雨急了:“你笑什么?”郭开贞:“不要说咱俩没见过庄稼是怎么种的,就是咱们的爷爷也忘了庄稼是怎么种了!哈哈!”王雨急红了脸:“你别笑!书上什么没有呀!我到时候教给你!”郭开贞被她的果断镇住了,局促地望着她。王雨嫣然一笑、得意洋洋,拽着郭开贞的胳膊扭着腰往前走:“贞哥,只要有了粮食,咱就不用担心肚子的问题了,咱们得解决住的问题了,否则风吹日晒、雨淋霜冻得咱不就真的成了野人了?”郭开贞怔着眼:“我说王雨,我可真服了你了,你脑子里咋这么多道道呀?你说咱该怎么住,总不能像鸟一样上树筑个窝,像黄鼠狼一样在地里打个洞吧,啊?”王雨娇嗔地扭了他的胳膊一下:“那样不就委屈了我的贞哥了吗?这里这么多树,咱们弄个大锯,或者斧头,造一所木头房子!贞哥!多么富有诗意呀!我也被我的设想感动了!木头房子是多少人梦想的原始古朴浪漫的居所呀!是的,我们要造一所木头房子,还要扎个木头篱笆,免得咱们出去干活了,狐狸呀、黄鼠狼呀什么的钻进咱们的木头屋里偷东西吃!嘿!贞哥,多美呀!咱们到时候就会像农民夫妇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就像在大自然中的那一对一对生命一样了!哦,我们这才叫作回归自然呢!你说呢?”就身子侧向郭开贞,红太阳一样娇羞耀眼的脸别向一边低垂着。
年轻人最容易被别人感动了,更何况郭开贞还是个少年!王雨声情并茂的描述早让他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即动手去伐树造屋。而王雨最后的话让他心摇旗鼓,而王雨的娇羞让他忍无可忍,一把抱紧了她,就去啃她鲜艳的红苹果般的脸蛋。而王雨却本能地把脸窝在郭开贞的怀里:第一次被男人抱,而且是被心上人抱住,本该会幸福得晕倒的,可她没想到却是胆战心惊的!她带着哭腔说:“贞哥,别这样,不然我就哭了!”
郭开贞此时像所有男人此时一样不管不顾了:“那你哭嘛!”竭力用手往起托她的脸。她一急,真的哭了!郭开贞很扫兴,放开了她,沮丧地蹲在地上。
王雨身子一抖一抖地哭的悲悲切切,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实际上她是在恨自己,为什么会拒绝贞哥的亲吻呢?这不是自己梦过千回万回的期盼吗?
良久,她听见郭开贞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可怜巴巴地响起来:“王雨,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再·····欺负你了。”
王雨哭的更凶了,郭开贞不知该怎么办。
嘿!这个不爱和女孩相处,从而没有一点儿乖哄女孩经验的少年呀!
王雨哭的气消了,从指缝里觑见了郭开贞的狼狈相,不由得叹口气:“唉,他咋和郭靖一样笨呀,要是和杨康一样会哄女孩,那该多好呀。我该咋收场呢?自己不哭了不就太没面子了吗?可这个笨蛋分明就不会给我搭个梯子下嘛!嗨,还是我提醒他吧——有手纸吗?”郭开贞一愣:“现在谁还装手纸呀!要那干嘛?嗷,对了!你看我!我看有手纸吗?”他急忙摸遍了口袋:“唉,忘了装了。”挠了一下头:“王雨,用草叶擦泪吧,你看这草叶多宽大呀,有巴掌大呢!”就摘了两片草叶,轻轻地拿开王雨的手,轻轻地给她擦干了泪。
王雨这才噘着嘴略略地往前走,郭开贞就犯了罪一样跟在她后面。
走了一会儿,王雨跺着脚说:“你哑巴了?”郭开贞是机灵的,恍然大悟了起来,兴奋地跑过去,搂着王雨的肩头,笨拙地甜言蜜语道着歉。王雨又心花怒放起来:“笨蛋!咱们该巡视一下咱们的王国,看看咱们的王宫建在哪里好!真的!贞哥!咱们该给咱们的王国起个名字呀!好将来让它与桃花源、桃花岛一样名扬天下呀!”于是两人边争论着该给王国叫什么名字,边巡视着整个盆地。
当走到盆地西边的时候,见西边的沙丘很平缓,隐隐的远方闪着亮光。王雨不由得叫:“贞哥!那里一定另有洞天!咱们去看一看!”两人就像兔子一样向远方的亮光跑去。
他俩每跑上一个沙丘,那亮光就扩大了许多,抖抖闪闪的。当他俩跑上一个高一点儿的沙丘时,终于看见万顷波光与斜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这光网里隐隐地看见飞翔的鸟群。两人惊的面面相觑。良久,王雨失声叫道:“我的天呀!这不是电视里的大海吗?它怎么会藏在沙漠里呢?还是我们真的来到了海边?贞哥,咱们现在是在书里呢,还是在电视里呢?还是在······唉!······”她也说不清她在哪了。
郭开贞像只虎仔子审视着陌生动物一样盯着万顷波光,忽地把右臂猛地向天捅去:“管它是在哪里呢,咱们过去再说!”就拽着王雨奔向万顷波光。
王雨忐忑地就跑就说:“贞哥,我以为这里就咱们俩呢,现在看来不是了。所以咱们的王国并不安全呀。因为我觉得这海上总生活着海盗,他们很容易就能侵略我们的王国,可咱们却奈何不了人家:人家一退就进了大海,咱们只能望洋兴叹了!······贞哥,海盗要是把我掳走了,你······可得救我······。”郭开贞雄赳赳地走着,头也不回地说:“你呀,把我弄的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你放心,就是真有海盗,他们也休想把你掳走,除非我死了,不!我死之前一定杀死你!绝不让你落入他们的手里!”
王雨激动地攥紧郭开贞的手一言不发,勇敢地跟着他往前走——只有深爱自己的人,才会把自己看作他珍藏的瑰宝,宁愿玉碎,也不愿别人碰一指头!能这样死去的女人多幸福呀!她猛然间巴望着海盗能够出现,巴望着像海伦一样引起一场血战——那是女人无上的光荣呀!
站在海边,王雨才真正知道了辽阔是什么意思,就如同走上战场的青年教官,才知道了战争到底是什么。那种想生出翅膀的冲动多么强烈呀,羡慕死了在大海上翱翔的海鸥。同时王雨第一次震慑于水的伟力。因为在她的经验里,水就呆在自来水管里,你一拧水龙头它就流出来了,你一拧水龙头它就不流了;水就呆在公园里那一湾人工湖里,你怎么折腾它都是软绵绵的。可现在她看到在没有一点儿风的情况下,一尺多高的波浪像一列列冲锋的士兵一样前赴后继地扑向沙岸,前面的一波视死如归地砸碎在了沙岸上,后面的一波义无反顾地又扑了上去。于是王雨相信了电视里书里说的海啸的可怕。她望着雄伟的大海想:如果它发怒地像咱们摇脸盆一样动荡起来,这整个沙漠不就被它吞没了吗?如果整个地球上的海洋一齐动荡起来,那整个地球上的人不就成了鱼虾了吗?她不由得由近到远望着海水,海水的颜色也就由浅入深了,显得深不可测了,显得神秘可怕了,好像随时会把蕴藏着的毁灭性的力量爆发出来,就如同随时会醒来的睡虎一样;好像里面藏着许多巨大凶猛的动物,随时会一下子窜出来一样!于是她想起了一口能把小船咬成两半的鳄鱼,于是她想起了一头能把轮船撞翻的巨鲸,于是她想起了可怕的鲨鱼·····不!这些还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捕鲸杀鲨的海盗!他们是大海的宠儿!是呀,既然有海鸥翱翔,就该有白矾点点,书里电视里就是这样的嘛,可海面上却不见片帆——这不就正好说明渔民惧怕海盗远走他乡了吗?
她不由得紧贴着郭开贞沿着海边走,紧张地盯着海面,因为海盗都是水鬼,会从水里忽然象鱼一样射出来的。忽然她看见前面海边有白花花的芦苇,不由得纳闷:海里怎么会生出芦苇来呢?书里电视里可从来没有说过呀。就这么心里嘀咕着就走到了芦苇滩边。忽地咕咚一声,像有人跳进了水里,紧接着眼前安静的芦苇像凶猛的野猪钻过荆棘林时的荆棘一样猛烈地摇晃起来,惊的王雨尖叫一声,抱紧了郭开贞的腰:“鬼!水鬼!”郭开贞也毛骨悚然地停下来盯着安静下来的芦苇。一会儿死寂中响起了野猪用利齿有力地咬嚼草根般的声音,就见几根芦苇猛烈地摇晃着。王雨正纳闷:水鬼怎么会吃草呢?就听咕咚又一声巨响,翻起脸盆大小的一朵水花,芦苇又像刚才那样摇晃起来,王雨又惊叫一声,以为这次水鬼一定会扑出来了,死命地抱住了郭开贞,连带着郭开贞也抖了起来。两人正噤若寒蝉地盯着那朵扩散开来的水花,就听见又响起了咬嚼草根的声音。郭开贞恍然大悟:“哎呀!这一定是一条大鱼在吃草呢!吓死人了。你呀!真是的!放开我吧!要真是水鬼扑出来,你这样抱紧了我,我怎么和人家搏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