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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作者:阜城金秋 当前章节:50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

天旱地裂,早就该下雨了;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多雨的天气。风调雨顺,雨好啊。下雨天是休息的天气,天一下雨给人一种轻松安静的感覚,这感覚是老天给的。此刻马书记又一次站到窗前,点燃一支高级过滤嘴香烟美美地享受似的吸了一口,仰脸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又大口地吸了几口清新潮湿的空气。静了静过分紧张的心情,不由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的刚才为什么发火着急”是心情?是地位还是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城身为一把手的面子。也许都有吧,怪都怪秘书小锁正在我心情非常激动狂热的时候进入我的房间,也许是自己的笑声惊动了他。这么多年了,这小伙子大学毕业后一直跟着我,头脑灵活,办事果断,跑前跑后,辛辛苦苦,事事处处围转在我身旁。他仿佛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我一点头,他立即就会领会你的意图,保证使你心满意足。可惜,可惜啊。这么聪明能干的小伙子却犯了兵家大忌。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这是命,我不得不为他的政治生命惋惜,不是我不帮他,是我没办法在帮他。

雨还在下着,天空一片迷茫茫,给人的是遥远不知距离。有人在想茫茫的空中到底是什么地方下雨?谁也不知道,天空太神秘了。特别是在夜里,一望无际的天空到处是黑呼呼雨蒙蒙。雨就在这样的密不可分的空中均匀地铺天盖地的洒了下来。细细的雨丝形成了一条条密密的雨帘把小城的黑夜洗刷着。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马书记站在雨天地里,手上撑一把红花雨伞。

雨就这么唰唰的下着,他望着天空,大地,不知不覚心头闪过杜牧老先生的《清明》一诗。明天就是清明了,清明这天应该是这样下着纷纷细雨去给失去的亲人扫墓;扫墓祭祖是我们这个民族的优良传统;用以来寄托自己的哀思,也用于把自己憋闷在心中的委屈和永久的秘密述说给坟墓里的亲人。这亲人就是真正的亲人,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亲人。什么样的秘密,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要你站在墓前都可以敞开心扉向亲人述说,没有隐瞒,不再犹豫。这么多年来,马书记没有主动回家扫过墓。不是他把死去的亲人忘记了,更不是他没有不可告人的话语。这么多年来,他从一个市委书记的跟班到一个县的县委副书记,县长再到现在的县委书记。如今掌握着全县的物质,文化,政治,经济命脉;掌握住了全县大大小小干部的生死大权,他没有一时一刻轻松过。前几年自己虽然是以县之长,可是在我们这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里是党领导一切,县长只有听命于党。只能一丝不苟地毫无怨言地听命于县委书记和干好工作。工作就是人干出来的,是人创造了世界。县长在党内是副职,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牺牲自己的一切听命于党委。自己心里有气,有气还必须忍着;什么事必须装在心里,用假面具遮盖在脸上,用笑脸用坦诚用铁的手碗去把一把手的位置抓到手。

雨还是浙浙沥沥的下着,没有风。打在伞上的细雨发出唰唰的响声,细雨在伞上汇集成了雨珠倾了下来,一下溅湿了马书记的裤腿。他没有注意这些,今天才覚的这座小城是自己的,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了,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喘一口大气。他就是皇帝,这座小城就是我的行宫,县委就是我的八宝金銮殿。也许是心血来潮县委马书记迈开大步走出了闪着红灯的县委大门。

大门外在雨的洗刷下显得非常干净,细细的雨水汇集到街的两旁,到处是水,这就是雨的天地。突然一辆皇冠小轿车鸣着汽笛从县委门口飞快地冲了过去,车轮下涌起的雨水凶猛地激烈地向街两旁飞去,忽地一下砸在路旁的边道上墙上花树上。也许是上天有眼皇冠轿车从马书记身旁飞过正好那儿没有积水,没有积水也就没有车轮下强劲的水涌向两旁,很自然地只有零星一点儿的雨水飞到了马书记的身上。马书记正沉浸在自己伟大的构思之中;等飞驰的皇冠跑出了很远很远了,才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街上的灯在细雨中很干净很亮。这就是自己的小城,小街。他感到一切都是那么亲切。不知是谁家的门市里传出了一首诗朗诵:

“给我一个许诺,一个或许永远不能实现的许诺

给我一个希望,一个向绝望一样无望的希望

如果你给了我这么多,我还在黑暗里

那你就再给我一个想象吧

一个能穿透黑暗照亮你我的想象

从此你带着我和岩石一起坠落升腾

从此无论是在茫茫太空坠落还是升腾

我都不会在离开你,离开肥沃的泥土

饿了有石缝中生长的绿色的红色的果实

渴了有大地哭落的晶莹的泪珠

我也许会有过短暂的休息

你知道那是我匍匐在大地上拥抱着岩石

那沾满泥土的短暂的休息啊,在拔地而起

哪怕是再一次为了那可怕的坠落“

雨还在下着,马书记站在门口听完这首诗朗诵,他不知是谁这么无聊写出的,这首诗的题目大概是《命运》吧。他喜欢诗,对诗很感兴趣,不过对古体诗是情有独钟。如唐诗宋词,他最爱读的诗是李白,杜甫,白居易,陶渊明,文天祥。他们的诗词有气质,无论是花,是草,都是有感而发。现代诗他不知谁写的最好,也读过几本,那是闲得无聊或是思考成熟了一项重大决策后的小息。现代诗人写出的诗大多很朦胧,他怎么读也读不懂。读不懂,听不懂的诗叫“高深”。既然诗人能写出读者看不懂弄不明的“高深”的诗,那么干脆也就没有必要去拜读了,最好是自己写出来自己读其不是更好。嗯,刚才的诗朗诵他还是能听懂一点,反正自己也不想记住。这种绿色的记忆和希望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只有自己能给别人。哈哈,我就是春风化雨能使枯枝败叶焕发青春;我就是希望能让一个人一时天上一时地下;一句话就会让你有公车坐有钱花有权用。难道我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在夜里“哈哈哈”大笑几声都不行吗?唉,你这个多事的小锁,放着轻闲无聊的时日你不呆在自己的办公室该玩的去玩,该干的去干,为什么偏偏在我狂声大笑的时候你出现了,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你小子真他妈的倒霉,没办法,只有怨你自己。

“笛笛??????笛”一声声小轿车的汽笛声混乱地响着。前边就是小城的红灯区,这儿可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地方。这儿是小城的中心地带;一座座高高的楼房里传出的是娇声娇气的歌声和狂笑声。

马书记挺着胸脯倒背双手仰着头站在灯影里,看着自己手下的科局长们养成的一个个肥头大脑,肚园醉眼,摇摇晃晃的样子,挟着象征着权力金钱地位的皮包走到自己的小轿车里。在雨中鸣一声汽笛,还不失时机地和追出门来的小姐打声招呼,有的甚至钻出小轿车伸出双手楼着小姐狠狠地亲上几口,有的在肥肥的胖脸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痕走了。马书记看着,看着,心里不由得冷冷地笑了。他在会上也多次点过这件事,希望他们注意点儿影响。为什么不去德州远一点的地方呢。自己有车,车一开到德州,沧州,衡水什么地方不都行吗!为什么非得在自己的县城呢。哦,也许是今天下雨,道路不好走。马书记终于为自己下属的科局长们找到了借口,而且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了解他们不论大小科局党领导一切,局长就是党委书记是局长负责制。他敢说在这个小城,在小城所有的科局中只有自己说了算,也只有我才能掌握住他们的荣辱,权力,金钱。我敢这么说:我就是这些科局长们的爹,而且比他们的亲爹还要亲。亲爹只是生养了他们而我这个比亲爹还亲的爹给了他们享受的一切权力。

“爸妈,我饿,我饿”不知从那儿传来一声很微弱的声音。这声音听来是那么遥远,仿佛是从太空传来的。

站在一旁的马书记听到了,他下意识地四周看了看,到处是雨声和面前一辆挨一辆的高级轿车。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不可能。马书记自认为自己身体健康,精力充沛,耳聪目明。就是在这唰唰的雨声中任何一点儿的声音都逃不出他的听覚。于是他又一次四处看了看才发覚在自己身后的房檐下蜷缩着三个人。他们在雨中抖动着,一块破旧的塑料布遮盖着他们怀中的孩子。那微弱的声音就是从抖动的塑料布下发出的。马书记心里一酸,一股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他立刻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这是一对夫妻,穿一身破旧的早已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衣服;一双黑色的手在地下抓握着什么,两双怨恨的眼睛,无奈无助地在灯光下胆怯地闪动着一丝寒光;怀里的小女孩抖动着身子,瘦弱的双手吊在妈妈的脖子上,头紧紧地扎在妈妈瘦弱的单薄的更不丰满的怀里,那微弱的小猫似的声音在怀里似有似无。马书记看着,看着,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也许这孩子和自己的小女儿一般大;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让县委书记动了恻隐之心;也许是上天安排让他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弄一把廉政建设,反正是让他轻轻地蹲在他们的面前,猛地他覚的有一股酸臭的呛人的气味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本能地用手捂了捂鼻子,皱了皱眉头,听了听,伸出手摸向女人怀里的孩子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想干什么?”一旁瞪着一双敌视眼睛的男人猛地拨开马书记伸向女人怀里的手。女人也颤抖着身子发出一声悲苦的惊叫,同时楼进了怀里的孩子;仿佛怀里的孩子就要被马书记抢走似的。

马书记笑了,缩回手第一次轻声细语地说:“老人家别怕,大概是孩子病了吧?来让我摸一摸,好吗?”

一旁的男人见马书记并没有恶意,轻轻地碰了碰惊恐中的女人,女人这才放开孩子。孩子在发烧,烧的很厉害,不覚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怒道:“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吗?看看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还在这儿淋雨,你??????”马书记说着,说着,目光停留在一旁的一张硬纸片上的“告状”两个大字上。啊,天啊。马书记一惊,在这繁华的人来人往的红灯区里,有了这么一处风景。假如有上边的领导来看见或那些爱多管闲事的记者,这么一拍一写,报上一登电视里这么一放,整个全市的各级各单位全知道了,到那时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脸面丢尽了,政绩全无了。自己辛辛苦苦地干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往上爬。唉,这些只顾吃喝玩乐正事不干的科局长们,纯是一个个的贪官污吏。马书记说过多少次,该做的表面文章必须做而且必须做的干净。他有点火了,立刻给县委招待所长拨了个电话,不一会所长狗一样摇动着尾巴和几个副所长跑了过来。他们见马书记满脸怒气,一个个谁也没敢说什么,小心地一起走到还在抖动着身子的告状者身边,架的架,扶的扶,抱的抱向县委招待所跑去。

“听着,把你们最高级的房间让给他们住,在马上给县医院打电话,要院长立刻派儿科医生来给孩子看病。”

不知为啥?也不知是谁把县委书记雨夜暗访红灯区的消息透露了出去。一下子把几个正在搂抱着小姐的大科局长惊动了,一个个就如同一只只哈巴狗,摇晃着尾巴醉醺醺地凑到了马书记面前,喷着浓浓的酒气说:“马书记,怎么一个人在大雨天出来,给我们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说着晃动着肥胖的身子从兜里掏出一盒大中华递过去,“马,马书记,走,去里边玩玩吧?”

马书记很烦,愤怒地望着几个经常进出自己办公室的局长,心里有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覚和滋味。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点燃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着让那一股股浓浓的烟雾,在脸前随着雨而消失,然后又冷冷地说:“嗯,你们不错,局里有的是钱,腰肥肚圆,在这儿还是好好地享受几天吧”说完气冲冲地向县委大院走去。

“嗯嗯,”几位科局长本来是想讨好县委书记的,借着酒劲一时也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大大咧咧地来到马书记的面前,等听清了马书记的话后,酒劲一下子就醒了一大半,慢慢地就变成了冷汗。这时他们早就失去了吃喝玩乐的兴趣。一个个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扔掉了吸了一半的烟,目光呆滞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大家都失去了知覚,大脑也失去了控制力。他们知道马书记的厉害和为人;说话是从来算数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在他面前是没有打折扣的。几位科局长招待的客人走了出来,拉他们几位回去。他们只是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机械地走进舞厅的包间;机械地喝着女人送到嘴边的酒。终于他们又一次醉了,心情又一次爆发了。他们又一次打开了酒到在了大玻璃杯子里,疯狂地大吼一声:“伙计们,该喝的喝,该跳的跳,该玩的玩,妈的老子有的是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钱拍在面前的茶几上,一仰脖喝下一大杯酒,猛地站起身抱起身边的小姐疯狂地进入舞厅。此刻舞曲疯狂,红灯闪烁;一对对一双双迷乱的脚步,随着疯狂的歌声迷乱地晃动着,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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