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是阴沉沉的，天空像个大铁锅，仿佛一场风或者被一个调皮的孩子扔一块砖头就会把大锅砸个窟窿似的，雨就会从窟窿里倾下来。
不一会儿雨就“哗哗”地下来了，下了很长的时间，是夜间停的，至于是几点几分大概没人看表。那时的人们都已进入梦乡，还会有谁来记呢？没人。
在这座小小的县城里，只有局长魏怀仁早早的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屋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息，望着阴冷的天空心里感到是那么的阴冷。他站了会走出大门，走到街上。街上没有人，到处还是朦朦胧胧，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开过。唉，可惜啊。在这座新建起来的小城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天天享受到这晨雾中的清新。此时此刻只有那些天生的，任劳任怨的，下等的为生活苦奔苦挣的人才能享受到，也只有哪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而又不睡懒觉晨跑的人才能享受到。今天不知为啥？“天，地，人”大酒店门前的广场上，不知是谁组织起来这么多人，他们在练功，习武，踢腿，除此之外，甩胳膊，练剑还有太极拳。再就是那些不论刮风下雨，都是一个点起床出门，不被小城里的达官贵族认识的清洁工。
唉！这些贵族们，谁都知道，他们此刻正在温暖的被窝里沉睡在温馨的梦乡里。
局长魏怀仁这个时候起床，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二次。第一次是他刚被任命为这个大局局长时，他知道不知有多少人送了多少钱，甚至暗中施展手腕，争着抢着这个位置。那时他可是一夜没有睡好。早早起来也是围城转了一圈，他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今天他和上任时的心情不一样，昨夜糊里糊都走到县委马书记的面前，遭到他的怒骂，他太了解马书记了，他这个人掌握着一个人的政治生命，唉，自己无意中撞到了他的枪口上，特别是那几句阴冷的话语，他意识到他这个局长当到头了，该下台了。妈的，这个马大贪官，可惜自己还不到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时候，怎么甘心下台呢。不，不能，妈的不管你马贪官用什么样的手腕，我一定要保住这个位子。谁都知道落时的凤凰不如鸡，自己在这个全县一流的科局长的位子上可说是科局长的老大哥，要全有权我可以事事不求人，可人人必求我。他想着，想着心里产生了一股阴冷的不可告人的想法，他想着冷冷的笑了。
前面的公园里，传来了轻音乐，给人轻松舒适的感觉。魏怀仁放慢脚步，音乐中传来的是诗朗颂：
你，你就是你，任谁也改变不了你
你就像菜畦里的韭菜，不要割，就永远永远的长着
像谷底的山泉水，不要断，就让它无忧无虑的淌着
像枝头的青果，不要摘，就让它在枝头上挂着
唉，你知道，人啊，就是有那么一点
自己说又说不清，道又道不明，忘了吧可终究忘不了
像怕光的蝙蝠，扇翅于昏黄的阴暗角落
我对你轻轻地说，我需要你静静的听着
留着它吧，是酸，他会助你消化生活
是苦，它又会为您鉴别欢乐
是甜，它又会给你增力加热
老伙计，你听着，站在你面前的无论是祸，是福
或多或少，你一定留着，留着，不必追究，不必说破
是啊，这就是生活，就是现代人的生活。魏怀仁站住了，他也听进去了。妈的，这首诗写的很好，很有劲，一下子写到他的心里去了。他没有听清诗的作者是谁，叫什么名字。假如此时此刻认识作者，他一定会身不由己地扑过去亲亲热热地抱住他，再好好地亲一口。在拉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好好地和他谈一谈，说一说心里话；中午一定安排最好的饭店，请他好好地吃一顿喝一顿；在领他到系列服务中去享受享受，在给他一笔钱帮他出一部诗集。自己要放到案头上一本随时随地的翻一翻，读一读，看一看。
“回去，马上到机关”魏怀仁停住脚步抬头望着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故意伸了伸胳膊腿，从兜里掏出手机，开了手机有放回兜里转身抱拳向机关跑去。
“唔，魏局长，今天好早”看门的是他的一个老乡，见他今天来的这么早急忙忙的开了门。
“嗯，今天来得早，早，是早”魏局长不想和这位看门人多聊什么，一步跨过门急冲冲向楼上走去。
这是两间里外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他覚的底气很足，这儿就是权利，就是金钱。全局四五百口人的命运就这么牢牢地抓在他的手里，自己可以随着自己的意志办事；自己可以随着自己的喜好办事；自己可以对着一个人形成的观点，是喜欢他还是烦他而定出他的位置。使他这一生在这个科局是顺利还是窝窝囊囊，这一切都是根据自己的喜怒哀乐而定的。唉，有什么办法，这就是形势。魏怀仁站起身点燃一支高级过滤嘴香烟，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把口中的浓浓的烟雾在窗口慢慢放飞到阴沉冷气的天空。就是这扇窗子又有多少人望而生威，又有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攀；又有多少人在这儿消失而结束了他的政治生命。这座高高的阔气的机关大门就是一种荣誉自信，对我可是一种权利的象征，人们投来的是嫉妒和羡慕。突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一时间他的心过速地狂跳起来。他忙双手捂住胸口生怕自己的心会跳出胸口。过了一分钟，双眼盯视着狂叫的电话机，一步步走到桌旁抓起听筒颤抖着手悟到耳朵上，用颤抖的嗓音“喂喂”了两声，等到听清是刘局长时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咋，咋？这么早就打电话来，啥事？真是的也不看个时候。”
？：“是我，是我，我说大哥啊，我快急疯了，我想见你”电话那头刘局长嗓音都有点沙哑了。
“别，别，别上机关来，被别人看破可就麻烦了”魏怀仁局长说着回头看了看门生怕有人进来听到。
“哪？要去哪儿”刘局长要哭了，“大哥我可是一夜没睡着啊，恐怕马书记一会儿就会和你我谈话了吧。”
“别急，别急”魏怀仁听清了，一颗心也放回到肚子里。他知道昨晚他和几个大科局的局长们在红灯区泡妞，和正在发火的县委马书记撞到了一起，也许我们不该去凑这个热闹，也许是出于给他抬轿的心里吧。谁知他一怒之下免了我们几个人的官职。唉，妈的这个马书记，真他娘地不是东西，不过他一夜免去几个大局的局长的职务怎么也的考虑考虑。他吸了口烟喷出一股浓浓的烟雾，轻轻咳漱了几声不紧不慢地说，“我看还是昨晚那间包房里吧，你通知他们几位一块去。”
“好好，听你的，我马上通知他们，”刘局长放下电话刚要转身，突然电话铃又响了，惊慌中的刘局长伸出颤抖的手是抓不抓地僵在电话机旁。终于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放心地抓起电话。电话是县医院于院长打来的。他这才知道昨晚于院长带医务人员在县委招待所抢救垂危的小女孩，整整一夜啊。这可是县委书记安排的，还听说是县委书记的亲戚，昨晚你们不是被县委书记免职了吗，到现在县委还没有下文件，咋还不来将功抵罪。
“谢谢，谢谢你于院长，”刘局长放下电话，用手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抖动着双手费了好大的劲才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大口，一屁股跌坐在柔软的大转椅上。他要让自己的心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身走出门，呆了会儿又走回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呆呆地望着桌上的电话出了一会儿神；又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魏怀仁办公室里的电话。他这才知道魏怀仁也接到县委一个哥们的电话，说马书记的亲戚住在县委招待所，于是几个人连饭也没吃就急冲冲地赶到县委招待所。
县委招待所是最近投资五百万重新装修过的，环境优美，设备齐全一流，服务员全是清一色的从农村招聘来的农村姑娘。这些农村姑娘年轻美丽大方，不怕吃苦受累，工作勤勤恳恳，服务周到任劳任怨。此刻魏怀仁局长和刘局长是一块到达的，魏局长有点儿沉不住气了，还没等车停稳便开了门下了车，迈大步向客房医办室走去；谁知刚进自动门就被门口的服务员挡住了去路，并伸手要证件。这下魏局长不耐烦了，伸手推开服务员迈步向里边闯。谁知这些农村姑娘可不吃这一套，一起拉住他的衣服，正好被身后走来的刘局长给解了围。两名服务员听了不自然地笑笑，有互相看了一眼，这一笑一看使魏局长的心“咔噔”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覚的这目光很深，很有味。他一时覚的无法猜透，自己就如坠入深渊。他不知她们听到了什么，忙转身凑近她们轻声说：“对不起，我因有急事，请你们原谅，”说着吸了口烟又说，“你们在这儿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两个服务员摇了摇头转身指了指里面。魏局长没有说什么只是拉了拉刘局长的衣角，两人互相看了看便迈大步向里边走去。
这是一间高级房间，几个医护人员正忙忙碌碌地给孩子输液。孩子的父亲和母亲西装革履地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那些破衣烂衫昨天就给处理掉了，是吴局长一大早派人送来衣服。你还别说就是昨天这个吴局长喝的少了一点，才使他清醒地认识到闯了祸。于是他夜里就四处打听，终于从司机的口中才打听出是县委马书记的一个亲戚来找他，钱被小偷偷走了而流浪街头，正好被雨夜私访的马书记遇见。吴局长听明白了，他要捞回昨天的过失去讨好马书记，便连夜去了招待所。他就站在招待所的大厅里，看着匆匆赶来的于院长和医务人员走进房间，自己一点儿的忙也帮不上，只好问从房间出来的一位副所长。副所长见吴局长心神不定的样子忙笑笑说：“吴局长，你有事？”
“嗯，这是咋回事？”
“是咱县委马书记的一个亲戚，孩子病的厉害。”
“真的？”吴局长悬着的一颗心落到肚子里了。唉，看来是马书记遇到落难的亲戚心烦着急的时候。我们几个一个个喝的摇摇晃晃地凑到他面前，这不是自找苦吗。俗话说：不打勤的，不大懒得，专打不长眼的。今天，天不亮吴局就早早地来到了，他不敢上屋里去，只好呆坐在大厅里等着，见魏局长和刘局长也急匆匆地闯进来，忙站起身。
“吴局长，妈的！你小子早就来啦！咋不通知我们一声。”跟在魏怀仁身后的刘局长有点火了，几步走到吴局长身旁，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瞪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你”吴局长有点着急地说，“刘局长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也没有给我打电话就来了吗？”
“好，好，你俩别先狗咬狗，吴局长，你先说说这儿的情况”魏怀仁局长毕竟沉着老练，在他们面前，永远表现出遇事不惊慌的样子，这就给了刘局长一个主心骨。
“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就是咱马书记舅家的一个表哥表嫂和孩子病了”吴局长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比别人多加了一句话罢了。
“笛笛？？？？？？笛”外面传来一声声汽车的汽笛声。院里一辆辆各种型号的小轿车来来往往地停满了招待所的大院子；这是全县大小科局的头头脑脑们一大早就知道了的情况。这下整个招待所如同召开全县干部大会似的人来人往，人们打招呼点头哈腰杨胳膊的乱嚷成一片。招待所一间特殊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营养品。病房门口两名医务人员把一个个探视者全部挡在病房门口。站在一旁的秘书小锁看着服务员手中的笔飞快地晃动着；他一字一句地念着来人的职务名字和带来的东西及偷偷放到他手里的钱，目光阴沉冷落地望着他们。今天他心里很沉，很烦；很想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或者是找一个地方好好地喝上一顿，让自己就这么大大地醉上一次，来忘掉人世间的烦乱，沉重，人情冷暖；也好让自己从新换一个人来面对社会，来面对纷纷乱乱的人群。可是不行啊，自己也要在这个社会上生活，只要生活就得吃饭，穿衣和人打交道；这样你就不得不控制自己，用以来应付这个以人为中心的社会。
“锁秘书”站在一旁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魏怀仁局长慢步凑了过来，看了看锁秘书的脸轻声说，“锁秘书，是马书记的亲戚，听说是舅家表哥，人怎么样了？没事吧？”
秘书小锁看了魏局长一眼，有点不耐烦地吸了一口烟。他不想回答他，只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锁秘书，我魏怀仁对你不错吧？马书记是说免我的职吗？”
锁秘书终于听明白了，他不知马书记什么时候说过免职这句话，也许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马书记，反正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心想不如先耍耍这个傻小子，于是点点头又故意上上下下看了魏怀仁几眼说：“是是，不过文件还没发”锁秘书很烦他们，他也想多多少少给他们使一点拌子，增加一点压力。谁都知道魏怀仁把权利看的特别重，假如一下子把他的权利收回，他一定会自杀的。
魏怀仁听了，自觉得天旋地转忙伸出双手扶住身旁的水泥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