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我们径直地向住院部走去,手续办理完毕。一位年青、身体壮实的男护工带我们到住院区10病区。十病区是一栋老式二楼,远远望去,很明显窗户全部用钢筋铁栏杆罩得严严实实的。走到二楼,听不到一点声音,到处一片静悄悄。顺着楼梯上去,二楼中间靠右边的病房主要是接受治疗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中青年男同志(其他病房是治疗老年痴呆症的),对门也关得紧紧的,楼梯上下根本看不到什么人。
我们进去的病房总共约200多平方米,划分8间面积相同的房间(每间大约14平方米)。摆放四张单人床,大客厅30平方米左右。客厅的作用主要是供大家休息和接待探望亲朋好友,有四个桌子和四个长凳子(有三份报纸和20本杂志)供阅读、打牌、下棋等休闲活动。“即来之,则安之。”有三三两两交谈聊天,有四个一桌打朴克牌,有认真的收看电视剧的,还有患者家属来探访的……总的来说,大客厅熙熙攘攘的,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
病区的人员都很复杂,各个行业都有,有科研单位的科研人员,也有工厂的工人,有大型企业工作人员的,也有小型单位的员工,有大学生、有研究生,也有初中生和文盲。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有30岁左右的青年人及12、13岁的初中生,有经济条件优越的知识分子家庭,也有经济困难的下岗职工和农民家庭,甚至我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从栖霞寺过来住院的僧人。
这位栖霞寺的和尚穿着一身僧服,在人群中很醒目,当时他给我们全家的印象比较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和尚,感到很意外。因为那天我们送儿子入院时,正好栖霞寺有二位年长的和尚来看望他,还带了不少水果。
病区里医生的办公室,配药房及卫生间都配备地很齐全。十病区楼房前,有几千平方的绿草地,花坪四周笔直的水泥路,两旁栽着整齐的小松树,还有各式各样的花卉(花卉品种繁多,叫不出名字来。)远处的西南角还有人造的水池、假山和石凳,活泼可爱的小金鱼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游玩,显得很开心。环顾四周,环境优雅、安静,是个休闲养病的好地方。
病房的大门是用粗钢筋焊接起来的铁门,里面用保险锁牢牢地拴住。男护工随时随地严格把守,除了医护人员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更谈不上出入了。我顿时感到汗毛直竖,头皮发麻、浑身紧张,简直就像关押犯人的“牢房。”平时,亲属、同事、朋友来探望,都先按门铃,经护工“审查”过关后,得到同意,护工打开总门。护工把我们领到医生办公室,办公室不大,约有12平方米,摆着三张桌子,有二位主治医生。姚医生是位先生,是南京医科大学精神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个子不高,大约160左右,戴一付金丝的近视眼镜,看得出他是负责人,非常利索干净,医资水平很高。林医生是位30岁出头,长得年轻漂亮的女士,并留着长发波浪。是成都一所医科大学毕业的,也是位读精神专业毕业的研究生,他们都是精神科中青年的骨干。主要负责精神分裂症患者住院的医疗工作,平时还要经常参加上午的门诊。
护工把我们带到林医生办公室,把住院通知交给了她,他很快离开了。看到我们,姚医生搬张椅子,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迅速地走过来,耐心地开始询问病情,并作祥细地记录,我和我爱人也被严格“审查”过。第一天,儿子被安排住在第一个房间,听其他病友讲,刚入院的患者,都要在这个房间住上一两天,能正常按时入睡,才能转入其他房间。
第二天清晨开始,儿子就全身体检、照x光、化验肝功能、照b超,全身各部位能检查的都检查了一遍。连我们当父母的也祥细地盘问、抽血,还细心地询问身体状况。比如,平时有什么疾病,及我的我和爱人夫妻双方的家庭中,有无遗传精神方面的疾病等情况,能问的都问了一遍,并作了祥细地记录。
事后,听儿子讲,他第一天晚上就安排在第一个房间,晚上7:00休息,久久不能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护士叫儿子配合她们,男护工动作迅速地把儿子紧紧地捆在床上,动弹不得,护士给儿子打了一针安眠针。这一针真历害,打下去,不一会大脑精神就被控制住了,很快进入了梦乡。听病友说,不管进来的病人病情严重不严重,住院第一天晚上为了大家晚上都能休息好,患者住院第一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打镇静针,这是规定。
病人的药量是逐步增加的,起初是基本量,每天两次,每一次四、五粒,儿子还能适应。后来,每隔一段时间,药量都要加上去,到了一个半月时,药量加到了顶点,每天两次,一次约20粒,每次都是一大把(还有其他配药),简直是像吃饭似的,儿子感到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多次请求医生是否药量能减少点,二名主治医生答复都是一样的,“不行”,每次都让他失望而归。
为了治病,他硬是咬牙坚持下来。他原来肝不太好,一直吃复方乙肝灵,而精神方面的药对肝脏的损害又很大,两种药都不能不吃。这真是“雪上加霜”,吃药他受的苦比别人多。由于药物作用,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内,我每次看望他时,他的表情目瞪口呆,讲话嘴巴都不容易张开,发言不清楚,讲话很困难,舌头发硬,讲话时舌头都打结。由于药物的强烈作用,白色的头皮一层层的出现,挂在头发上和散落在衣领上,远远地望去像一层“小雪花”。回忆起前段时间,儿子被疾病折磨的那么痛苦的模样,我内心的疼,内心的苦只有我知道,用语言无法表达,深重的痛彻,直达脊髓。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我便主动找医生反映情况,求得“解决。”
“姚医生,黄胜利吃那么多药,他感到受不了,能不能减一点。”我从窗口处,急忙走到医生面前说。
“这种病人吃药很痛苦,我们也很同情,但剂量不到位,病治不了。”姚医生坦率地说。
“不要担心,这段时间过了,药量慢慢地减下来,情况会好转。”姚医生又补充地说。
在一个星期五的上午9:00,林医生和姚医生检查病房,在查到了黄胜利的病床时,儿子主动走到姚医生面前。
“姚医生,我来了不少时间了,病情也有明显地好转,双休日能不能回家看看。”儿子说。
“你的病情是有明显的好转,双休日可以由家长带回去休息。药量请护士备好,但要写保证书。”姚医生细心地说。
下午2:30以后,我带着水果匆匆忙忙地赶到病房,把水果往儿子手上一放,急忙到办公室找医生。姚医生有事外出,林医生正在认真地整理病历,我顾不了一切,三步并两步朝林医生桌前跑去。
“我听黄胜利说,姚医生上午告诉他双休日可以回家休息两天,要护士备药并写保证书。林医生,是不是有这回事啊?”我满怀希望地问。
“有这回事,但家长必须事先要写保证书。”林医生解释道。
“行,我来写保证书,请借只笔。”我迫不急待地说。
“这份保证书统一打好了,你把内容祥细看一下,签名就可以了。”林医生一边耐心地说一边从抽届里取出保证书放到桌上。
“好,我来签名。”我看完保证书,高兴地说。
带好生活用品,特别是两天的药量,给护工打个招呼,我们就往回家的路上赶。从病房出来,儿子一路上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着喜悦,儿子像笼子里放飞的小鸟,(犯人出狱)一般,浑身轻松愉快,尽情呼吸新鲜空气,仰望高空,看着兰天,看着白云,像重新获得自由似的。
有一天下午,王护士主动告诉我:“双休日可以回去,但平时每天下午2:30以后也可以申请到楼前草坪上活动。”
每次看望儿子,都带去他平时喜欢吃的:鱼汤、小排汤、鸡汤、荷包蛋汤及元宵等,看到他吃得津津有味,那样开心,我打心眼里高兴,脸上不时的泛起了微笑。
自从能享受“自由”的待遇以后,每天都不放弃机会,吃完营养和水果后,尽早出去,轻松地在草坪上散步聊天,重新听到了儿子的笑声,尽情享受“自由”的快乐。
住院很快三个月了,一个疗程过去了,他的言行举止渐渐恢复正常行为,听医生讲,经过治疗后,患者身体状况、各种生活习惯及其他表现都能恢复到病前的状况,说明患者病情治愈。而这一切,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