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在行。”小龙说。
“什么?”
“亲人家呐,你亲得在行,像是从前来过一样。”
“……”
“女孩子吗,是以爱情为专业的啊。”
“你不要说了。”
“不好意思了?”
“反正不要你说。”
他们静了下来,一静下来,就听到岸上草里青蛙的叫声。还有河水流过桥洞发出的声音,鼓冬,鼓冬,像魔幻的电影里的音乐声。
“那就是我们的宿舍。”
“哪一扇窗子是你的?”
“三楼,从左手数过来,第七个,是黑着灯的那扇。看见吗,两边都有灯,就我的那扇没有,因为我没回去。刚刚我没看到你的时候,就在看我们的窗子。看到旁边的窗子亮着灯,我心里突然很安慰似的。”
“为什么?”
“我怕我旁边的房子里没有人住。第一天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我不知道旁边有没有人,晚上只好开着灯睡,开着灯,睡着了就像没睡着一样,一夜全是梦。”
“梦见什么?”
“坏人。看不见脸的人,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我一步步地向后退,后来,背上碰到了墙。我没有地方去了,可是这时候,寝室的门开了,又进来了一个看不到脸的人,穿着灰色的衣服,我心里急得要命。”
简佳说着,用手按住心口,心在薄薄的衣服里跳作一团,瞪大了眼睛。
“还有一个梦,我去洗澡。我们宿舍的老太太不让我进,她把我带到男生洗澡的地方,说,在那里。说着,就帮我脱衣服,我也是急死了。好像我还不可以说,只好用手捉着自己的衣服。这时候,我听到外面有人来了,是男孩子说话的声音。我就马上逃,可是一出去,就踩到一个大坑里,里面全是大便,看不到边的大便。”
“按照释梦说的观点,你是有什么方面的压抑呢。”
“你有好的释梦书?我不要看那种江湖骗子的。”
“我到心理系去选修了课的呢,开玩笑。”
“那你说我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怕什么东西。”
“我怕坏人。”
“什么坏人?”
“大色狼呐。我家人一直说,外面的男人都想害女孩子,说得像真的一样。我知道也许全是胡说,可是一到关键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些臭事,越想,越像真的一样。”
“可怜。”
“什么?”
“你们女孩子这一点上很可怜。”小龙拍拍简佳的腿,简佳又抖了一下,小龙这才觉得简佳的身体对于他的触摸,实在是太敏感。他想,也许是因为这女孩子看上去健康开朗,其实却不是这样。
“那大便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更怕这个梦,想起来就要吐的。”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梦到大便,是要发财呢。”
“胡说。”简佳打了小龙的手臂一下,“人家怕,你还开玩笑。”
“我会来保护你的啊。”小龙笑笑地,不在意地说。
小龙把自己的手就近放在简佳曲着的膝盖上,简佳马上把它拿开了。小龙又放上去,简佳急急地把它推开,说:
“不要啊。”
“为什么?”
“我会痒得受不了。”
“我没有动呐。”小龙一手抓住简佳的手,把另一只手放上去。
“不要,”简佳拧着身体,“不要,太痒了。整条腿都痒起来了。”她从小龙手里挣脱出来,跳了下来,“你坏。我这腿谁也不能碰的,从前中学的时候,和和上课坐在我身边,她一碰,我也要跳起来。”
说到和和,他们沉默了一会。
小龙说:“你原谅我了?”
“没有什么要原谅的,是吗,你们不是就在咖啡店里谈了我吗,是不是?”
小龙点头。
“说了什么?”
“说你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我说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一点也不像那些女孩子,可是你比她们都更像我心目中的女孩子,清新爽气。和和也真的是你贴心朋友,她说,我看到的,只是你出色之处的零点五,她说你最好看的时候是在中学里剪了小男孩式的发型,你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女孩子都对她说,要向她借你。你那时候真的那么香?”
“没什么香的。”
“我想起来,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也梳了好短的头发,我从后面看,以为是个没看到过的小年龄男生。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因为你看上去很好看。”
“你喜欢我的短发?”
“照和和说的那么好,我想我一定是喜欢的。”
“女孩子不是说长发会温柔如水么?”
“所以你看,在大学里,张开眼睛一望,全是长发的女孩,而你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是好呢,还是不好?”
“好。人为什么都要是一样的。不过长发也好”,
“摸起来舒服。对不对?像有瘾一样,摸了还想摸。”简佳伸手捏了小龙的鼻子一下,说。小龙搂紧简佳,亲着她小而硬的一侧的耳朵:
“简佳,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个。我们这就叫心心相印呢。”
简佳在小龙的怀里蠕动着,她并没有把自己的耳朵避开,可是嘴里却说着“不要啊,痒死了啊。”她的头正靠在小龙的下巴上,一口一口地往小龙敞开的领口里吹着气。小龙觉得,这女孩子实在是喜欢这样的爱抚。
“我想把头发留得长长的呢,然后把头发盘起来,做一个髻,在插上一支金步摇。你到时候就知道好看了。好了,你再说说你们在咖啡店里的事。”
“和和问你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要好的女同学。我说,你看上去是个独行侠,到哪里都是你一个人的,连学校看电影也是。和和说,那就好。你们女孩子的朋友,是这么妒忌的么?”
“你们总也说了自己的事情吧,我不相信就全是说我。”
“真的后来全在说你,和和不停地问,她还问我亲没亲过你。”
“你说什么?”
“我当然说亲过了,要不然面子也没有了。和和真的奇怪,怎么问我这样的事。”
“她说什么?”
“她说我不懂。”
“和和好看么?”
小龙看着简佳不说话,简佳摇了摇小龙的身体,“我问你呢,和和好不好看?”简佳的口气像是女孩子的娇嗔,于是,小龙说:
“你们女孩子很奇怪的,好像脸上笑着,其实是在对很远的什么地方笑。”
河上有了一层淡蓝色的薄雾,在河边吹口琴和口哨的人从树的暗处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沿着青草中的小路,回自己的宿舍里去了。
校外的远远的运河上,传来夜行船的汽笛声,一声声的,那么长,那么沉闷而尖锐。
夜真正的深了。
他们在简佳宿舍外面的篮球架边上告别。
简佳走过宿舍门卫的小房子的时候,在暗淡的灯下,突然看到门卫老太太在皱纹里的眼睛,像晚上的猫一样灼灼有光。简佳看着她。
老太太说:
“你是简佳,你有两个留言。”
一个是爸爸妈妈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另一个是和和细小的,由右向左斜去的字,她在这里等了好久,等不住。
简佳对老太太笑了笑,解释说:
“我和男朋友到桥上乘凉去了。”
7。抚摸蚊帐的手
简佳在楼道里走着,经过一扇扇关着的门。从门缝里,优势传来里面的人在听英文磁带的声音,细小而遥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那声音使简佳放了心,她一点业不喜欢假期的女生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住着。走廊里有蚊香的气味。
走廊的尽头的一间屋,使外系女生的,大家都在背地里叫他“猫的春天歌声‘.听说她想考研究生,假期假期不回家去,她大开着门,灯光像一个整齐的方块一样,占住了那一端的走廊,那是不寻常的,女生宿舍,不肯在半夜以后还大开着门“要死了,她”。简佳想。
简佳回到自己的寝室里,打开灯,灯开关旁边就是一面镜子,在突然亮起的室内,她看到了自己,特别娇嫩的脸色好像画了装一样。
刚刚小龙在抚摸她头发的时候,打散了她原来的马尾,黑色的,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和和和小龙居然都觉得她把头发削得极短才好,这是她不能同意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这个女孩看上去也是好看的呢。
不过,她还是在脸上发现了一种疲惫,也许这是因为长发带来的?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另外一张脸,那张脸比她要纤细优美得多,细而不淡的长眉毛,像画出来的一样,可它们是天生的。镜子里出现了两张年轻的脸以后,简佳的那一张,马上显出它的矫健。
“你……”
简佳回过头来,看到和和身后还有一个人,果然是猫。她就住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寝室里,她常常在盥洗室里,一边洗东西,一边大声唱歌,盥洗室总是把她的声音放得很大,那样寂寞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简佳寝室里刻薄的女孩子,套着“巴黎春天百货”的名字,封给她一个“猫的春天歌声”。
那女孩子说: “是简佳吧,你同学一直在外面篮球架那里等你,我路过的时候,带她一起进来的,她那么小,那么漂亮,一个人坐在那里,我怕不安全呢。”
简佳看了一眼那女孩,“唔”了声。 她明白了,为什么走廊里有蚊香气味。
“你看那个女孩的样子,好凶。”和和等简佳谢了外系的女孩子,把自己的门关上以后,坐在简佳的书桌上,荡着两条腿说,她把自己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学简佳的样子,“看,就是这样。”
简佳看了和和一眼: “你少和她来往,她看上去也有问题,你应该看看她看你的样子。”
“算了,哪里有那么多的人像我们这样,要是真有那么多,我们也不会这样。”和和说,“你过敏呐。” “这么晚了,你找我这么急,什么事?”
“我其实很早就来了,可你一直没回来。我想,我得等着你,我们就是没有那种关系了,也应该是好朋友,是吧,我在整个中学时代,只有你这一个朋友,要是没有了爱,我们还有友谊,对不对?”
“是的,我也这么想。”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骗了你。”
“是小龙的事吧。”简佳看了一眼和和,和和的手握着写字桌的边缘,细细的手指由于用力而呈现出紫色来。简佳从自己坐着的椅子上探过身去,把和和的手从桌沿上扳下来,放回到和和的腿上,“小龙告诉我了。”
“生气了?我真的不够朋友。”和和的眼睛里汪出了泪,可还是紧盯着简佳的脸,“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这样在一起一辈子的,我就是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这是真的。如果我不可以给你幸福,也不能妨碍你自己去找到幸福。”
“……” “小龙告诉你的一定是真话,你信他的吧。” “我已经相信他了,他是我男朋友。”
“我看出来了,刚刚在镜子里,我就看出来了。你的脸,那种样子,那种新鲜,就像从前。你感觉很好。”
“是,是很好,就像从前。我以为和男孩子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们都是大灰狼。我们其实从心里怕他们,怕他们把我们的什么宝贝给抢了。我们真是为了那种害怕才好的,我们不是那种真正有什么创伤,或者是脑垂体有什么东西没有发育好。”
“嗳,你也看到那张报纸了?”和和打断简佳,“我在学校里看到的时候,还想剪下来寄给你呢,我想,我就是脑垂体有病了。这说明什么你想到了吗,这说明我们的事不是见不得人的,伤风败俗的,而是身体的不同。”
“你怎么这么想?” “你让我怎么想?”
“当时,要不是我亲了你,不是我到你家去吃饭,你一定已经有好多男朋友了,要是你这么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是我不好,我引诱了你,可是你想,连我都可以改好,你怎么会改不好?”
“说不定你只是无意之中开发了我,而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和和安静地说。
简佳看着和和,和和的眼睛又像深洞一样了,她想起第一次看到和和这样的神情,是那天在船上,和和说到她和她那个同学做爱的事。从前,和和又大又深的眼睛一高兴起来,就像放了干冰的酒一样,不停地从深处往外翻着喜气洋洋的泡泡。可她现在不是这样的孩子了。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是那个高大的女孩子。她被屋里的灯光晃了眼,拿手在脸前挡了挡。 “你们该去洗澡了,太晚不安全。” 简佳唔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低着眼睛,不说话。
被人家一提醒,她们俩都感到自己身上的汗粘粘的,虽说已是夜深了,天气凉下来,风推动着敞开的窗子,窗上的铁扣子格格地响,可是南方夏天潮湿的气候,身上的汗不用温水洗净的话,总是身上粘嗒嗒的,躺不上床去。
那女孩说得不错,大考的时候,历史系的女生背书背得晚了,去洗澡的时候,还真的遇见有色狼在外面窗上偷看的事。那时候,整个女生楼大多数人都睡了,就听到传来一声女孩子的惨叫。大家都以为发生了命案,可是,真实是那洗了澡正打算穿衣服的女孩子,看到有一双手正扒在天窗沿上而发出的。
简佳不说话。 和和叹了口气说: “简佳,放心,我不会要和你一起洗澡的,我们一个一个的去。”
简佳说“你怪我狠心吗,我们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走回去了。” “我想明白了啊,这是我的命。”
她们一起去了走廊尽头的浴室,里面亮着灯,放了一个绿色的小桶,里面有女孩子洗澡用的东西,还有一条淡黄色的丝瓜筋,简佳想起来,她小时候的老保姆,喜欢在洗澡的时候用这种粗糙坚硬的老丝瓜擦身,擦过的地方,红得好像要出血一样。她问过老保姆,为什么用这么粗的东西,老保姆说,那东西才能真正把粘在身上的脏东西擦下来。
“谁在里面?”简佳喊了声。 里面没有人。 简佳说: “你先洗,我在外面看着,有什么事,我会照应你的。”
和和点点头。看了看简佳,把自己的身体转过去,开始脱衣服。 和和的肩膀,在灯下白得耀目。
那时候,简佳把和和的衣领一点点揭开的时候,就是简佳,心里也暗暗吃惊。那天也是为了和和在夜校里,和一个外校的女同学不知怎么就认识了,简佳一看,就觉得那女生也是那种有断袖之好的人,所以不让和和再和她说话,可和和说那样太不礼貌,还和那个女生说笑,简佳就生气了。
简佳下了课,把自己的车子骑得飞快。 她听到和和在后面叫,可是她不回头。 后来回到了家。 那 天正好家里没有人。
和和过了好久,也来了。 和和自己缩进她的怀抱里,和和说:“你不要不理我,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不要我啊。”和和亲着她,像非常弱小的样子。
那时候,那种难受得不得不要做什么的感觉又来了。像一个深渊一样,简佳像是马上就要落下去了,她心里怕着,可是不能停止。那时候,她拉下了和和的衣服。和和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很吃惊似的。可马上更紧地闭上了眼睛,那女孩子浓密的睫毛,像阴影一样,盖在眼睛上。
和和的裸体白得透明,也许是因为害羞,也许是因为激动,简佳的手一碰上去,和和就发抖。
像把玩自己的战利品似的,简佳不时去碰和和的腿,和和躲着,说:“不啊,痒死了。” 可又主动地伸过来。
那天,简佳咬了和和的肩膀,她看到,只是轻轻地紧了紧牙,马上,和和的肩上出现了一圈粉红色的印子,像一个图章。 简佳扭过头去,背对着和和说:
“你安心洗。” 和和进去了。
简佳坐在更衣的椅上,握紧拳头,她的手指甲这个星期没有剪,已经长了,握紧拳头的时候,长得又快又硬的指甲戳破了手掌里的皮肤。
她觉得热辣辣地疼上来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她试图回想在桥上和小龙一起时候的情形,小龙有弹力而笨拙的嘴唇。于是,她想起的,全是和和雪白的肩。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和和传了一张小纸条来,那时候,和和写的字就是这样从右向左斜过去的,她写字的时候,要拧着身子。
和和说:我现在浑身酸痛,身上布满了小红点和乌青,我们是多么的疯狂啊,我的爱,可是我爱这样。我是你的了,现在。
我的舌头痛得不能碰一点点咸的东西。 其实和和那时是满足而愉悦的。可是,简佳觉得太恶心了,那所有的。 真的太恶心了。
可是,心乒乓地跳着,好像嘴一张,就要像青蛙一样跳出来。
这时,那个女孩子无声地出现在更衣的地方,古怪地看着简佳,也许她曾经发出过什么声音,可是被和和里面的水声遮住了。 简佳站起来,对她低声说:
“我有男朋友,她也有,我们是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不像你想的那样,你快走吧。” 那女孩大声说: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那么大,把简佳吓了一跳。 女孩大声说: “你怎么不洗,在这里坐着多热啊。” 说着,她拿起绿色的小桶,走了。
简佳让和和睡在她对面的同学的床上,也是上铺。她们各自坐在床上,准备关上蚊帐的时候,彼此在床头灯的黄色光线下望了望。 “你也想起来了?”
“哎,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们最想的就是有一间我们可以单独呆在一起的房间,你妈妈知道了,你家里不可以去,我爸爸只有一句话,不许说话,快做功课。可是那时候我们只想在一起亲热,走在马路上,一男一女亲热,好像不算什么,可是两个女孩子,是找死。”
“现在有了,可是我们已经没用了,好像所有的悲剧都是这样的。” 简佳合上了自己的蚊帐,从里面用一个蓝色的塑料夹子夹住。然后她说:
“合上吧,看蚊子会进去的。” “和和?” “嗳。” “想睡了?”
“不,只是觉得安静得很好,像回到从前时候了,那时候,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在一起了,又常常想睡,现在想起来,是因为心很安啊。”
“和和,你这样的女孩子,不知道会有多少男孩子来追。真的。”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可是我上次看一本书,书上说,如果一个人总说真的真的,那就一定是谎言。要不然,用不着老想着真的假的。” “我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们想起和和看过的书上的那句话,都笑起来。夏夜里的笑声,听上去那么响,好像是在空气里看得见它们的震荡一样。
“你说,你妈妈知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她看上去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可我一直怀疑她才是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什么?”
“她想,反正我们再好,也不会有什么对处女的损害,我们彼此拴住了彼此的心,比和男孩子来往要好。至少不会有丑闻。”
和和静静地说,睛眼看着什么地方,一动不动。 “和和,这半年不来往,你变了。”简佳由衷地说。
“当然,你知道晴天霹雳以后是什么日子吗,每天可以花二十小时以上的时间来想,为什么,怎么会,怎么办。”和和转了转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瞳仁慢慢地浮动着,像飘荡在水里的树叶。和和笑了笑。
“我那时候如果是哲学系的学生,那样的哲学思考,大概就可以毕业了。” “……” “……” “她真知道我们有那么下流?”
“简佳,你不要这么说,为什么男女在一起就可以,女和女在一起就不可以?我真的想那张报纸上说的事情,也许我们的脑垂体是有问题。”
“男人和女人,那是上帝允许的情欲。”
“可是那才是真正脏的。而且,没有感情也可以做的,就像我,那个同学,我一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喜欢什么,我也和他做了那样的事,照书上说,那是我的初夜。不像我们,我们才是有感情的。”
“……” 我也不相信你和小龙真的是有感情的,不是妒忌,真的这么想。
你是想改正自己。我那时也是这样子。” “……”
“等到真正的那一天到了,你才会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在我们学校看到过他们真正的恋爱,他们就在树林里没有灯的地方睡。可那女孩回家后高兴得一边洗澡一边唱歌,我们宿舍里的道德小姐说她不要脸,可我想,那才是真的爱。我一点也做不到。”
“……” “简佳。” “……” “简佳,真的睡着了?” “……” “那么我告诉你,我会一直爱你的。”
过了好久,简佳觉得自己是醒着,只是和和不再说话了,她那带有了睡意的声音,在夜里响着,好像一条凉凉的蛇,不可阻挡地钻到了她的身体深处。后来,简佳听到了河上又有汽笛,又有夜行的船来了,那声音听上去真孤独。
她睁开眼睛。 蚊帐上有一个阴影,被月光放得巨大的,笼罩了整个蚊帐。
那是和和,和和站在她们俩的床之间放着的桌子上,面向着她的床。简佳的耳边还响着汽笛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和和的那个巨大的影子在长啸。
和和的手,轻轻地、无声地抚摸着简佳的蚊帐,透过薄薄的尼龙蚊帐,简佳看到和和手上的指甲在闪着光。
简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对面床上蚊帐大开,和和走了,和和在床上留了一张小条子,上面只有两个字: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