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小可,非同小可。”第二节课上代数,老师又宣布下星期做测验,因为到了初三,拼搏的.2
的声音,干净又快活!死的念头一下甩得远远的!
他站在灰色的灯柱下,显得人又瘦又高。江边净是一对对的恋人,走在中间,我很害羞,
他一声不吭地把我领到一段没有树也没有堤的江岸,江水扑打着几块大石头,显得很野,很
安静,不远的地方停着一条船,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在船舱里爬进爬出。这时候他才说:
“怎么样,不难为情了吧?”
我惊奇地看着他,他怎么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他说:“你脸红过一下。”我抬头看看他,
他正斜下眼睛来显得很温和又很聪明地看我,我感觉脸又红了,说:“热也会红,风吹得厉
害也会红。”他笑了,过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也觉得很别扭,是看他们好还是不看好呢?”
对极了!
我们俩笑起来,我听到自己的笑声了,那么响,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要给我照相,这是他这次赚了钱新买的照相机,他说很棒,我这才发现他背了一个很
重的大包,里面全是红镜头黄镜头,大约他准备大显身手了。我就是不愿意照,彩色照片很
贵,我不想让他花钱,花了钱我用什么东西还这人情呢?他默默看我,打开盖的镜头像遗憾
的眼睛一样看我,又生气又无可奈何。我说我就不。
从来没这样娇气地对别人说过话。说话的时候我才体会到做一个这样的娇姑娘实在心里
是甜甜的。因为只有在明知道有人愿意宠爱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话。对妈妈就不敢这样。
他笑了,说:“让你妈妈爸爸惯坏了,真厉害。”我说:“暧!”
看他把照相机放进包里,我又觉得他挺委屈,白白背来。我拉住他:“我给你拍一张。”
他又高兴起来,咧开嘴的时候,我闻到一股烟味,我不像电影上那些女人横竖都要反对男人
吸烟,我喜欢看人吸烟,这多像个男人!在镜头里我又看见他,宽宽的额头,肩膀很宽,真
漂亮!他一定以为我没注意到他的眼睛,他也正在打量我,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从来没
人这样看过我,我晕乎乎的,又高兴又害怕。他问:“怎么不拍?”我一下慌了,以为他看
出我在打量他,我连忙说:“你没到最佳表情嘛!”他奋力笑笑,我按了快门。这是我第一次,
在一个男人的眼睛里感到我长大了,长得很高贵很纯洁。
他接过照相机的时候碰到我的手,我心为这小小的接触狠狠震了一下。他很快地瞥了我
一眼,埋头装照相机。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要把这张照片放到最大,挂在小屋里,还
记得我那铁皮小屋吗?”
我点点头,他以为我忘记了,怎么会!他说:“我把它漆成绿的了。”
那一定非常美,浅绿的尖顶小屋!可惜我看不到它,如果我还能坐在里面,和他一块听
外面风声,看竹林里的缕缕阳光和山谷里浮上来的朵朵白云,多么好啊!
抬起头,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看我,我有点窘,赶紧说:“干啥?”他说:“我后来一路过
崖,就觉得你在那儿,傻乎乎地看着云雾。”我不敢再看他,装着去注意那条船,红衣裳的
小姑娘又爬出来了,拿了一张红玻璃纸盖在脸上看天。江上远处有一个东西白乎乎地飞过来,
定睛~看,才发现那就是在许多诗里看到过,但从来没真的看到过的海鸥啊!我拉住大青蛙
叫起来,多么美丽的鸟儿啊!那翅膀就像古代舞女的两只长袖。突然我背上掠过一阵舒服的
热流,一直冲到脸上,我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了。他轻轻说:“你冷了。”他木知道我是紧张。
害怕的紧张、高兴的紧张。多少次我想念和渴望过这个时刻,它终于来了。我明白自从看到
大青蛙,我心里直冒泡泡的那莫名的骚动,便是要把手放在他宽大温暖的手里,让他把我的
手整个捂起来。我觉得他的手使了使劲,我愈发不敢看他,但又怕他知道我心里的喜欢和害
怕,笑话我封建,笑话我对拉拉手也认真。我命令自己显得不在乎,但我又不知怎么办好。
我昏头昏脑地说:“这次统考我考到前十名。”说了这话,我才乘机抬头来看他,他信任地对
我笑笑:“我早猜出你能考第一名。”
那小姑娘又爬进船舱里去了,空荡荡的甲板上停了一只海鸥,这才发现它是浅灰色的,
就像我在水洼边看到那黑裙女人画的第一朵云。漂亮极了。
他手心里出汗了,我也出汗了,真想擦一下,但又舍不得松开手。
很快到了中午,我要回家,大青蛙说:“就陪我在外面再玩一会儿吧,我还没给你庆祝
生日呢。”
我听不得他这央告,点点头,他把我的手紧紧地握了握。我们拉着手走到一家大饭店门
口,门口站了许多打扮得好看极了的人,大约有好几个是新娘,不知我将来当新娘时能不能
长得像她们一样美丽。但我绝不会愿意,也没有这胆量站在饭店门口让大家都来瞻仰。大青
蛙要进去,我不愿意,这得花好多钱!我最恨那种和男孩出来玩是为了花钱的女孩。我如果
有钱,宁可全部是我出。但这怎么和他说?他又拉了我一把,路边有人看我们。我只好跟进
去。坐在雪白雪白的桌布旁边,我心里很不自在。大青蛙轻轻拍拍我放在桌上的手:“真高
兴,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我看看他盛满笑容的眼睛,实在不忍心再说什么,也对他笑。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花
一样,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开了。
1985.11.25.
十五天十五夜,宁歌处在迷狂状态。每天她都到门房老头那儿去找信,但始终没看见有
绿笔写给她的信,有几次实在忍不住了,庄庆向何老师开出门条,整整一下午一晚上等在车
站,数到一百辆公共汽车靠站,始终没见那瘦而高的身影,渐渐地,她忘记了他告诉她十五
天内要办货不到学校来找她的话,等待从甜甜的回忆到自卑的怀疑,最后,愤怒而感伤,看
到最后一辆汽车甩着空荡荡的车厢开过路灯驶远,她哭了,在初冬的寒风里抱着肩膀走回宿
舍,她没看到早早披上棉衣的看门老头一直目送着她,路过大厅时,宁歌起了一个誓:再来
也不理他了。如果他真喜欢自己,为什么十五天不来一次也不写信?宁歌绝望地想。她背起
了一份难以胜任的沉重感情。
好几个晚上宁成怎么也睡不着,她听着伙伴们长长的安静的呼吸声,偶尔庄庆磨几下牙,
偶尔走廊里传来起夜的同学重重的睡意朦胧的脚步声。她想象了许多种他们再见面时他的表
情,总是冷冷的,和她隔得好远。这些天的深夜静得连风都没有,充满了已经过去的夏天的
那种清爽温暖,这是夏天遗留在大地深处的阳光,使人回忆四季中最美丽是浪漫的夏天。宁
歌听到泪水打到枕头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