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被迎进了二楼的一个大包厢,服务员送上饮料酒水之后就退下了,屏幕亮起,音乐响起,那几个老女人嘻嘻哈哈地和身边的人调笑着,马小姐也坐到了我身边,倒了杯酒递给我.我看着她摇摇头,马小姐问:”你不会喝酒吗?”我笑了笑说:”我会啊,酒量其实也不错.只不过今天没兴趣喝.”马小姐惊讶地问:”为什么?”我扬了扬眉毛说:”我对你没兴趣.” 说着便站起身来.听我说出这话,马小姐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咬着腮帮盯着我,轻轻地说:”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再讲一遍.”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以为自己很年轻漂亮吗? 老子今天来这里本来就是来玩玩的, 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侮辱.”马小姐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发抖,突然间就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站起来尖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回过头去对旁边的人说:”去,把他们的经理叫来.”一边指着我说:”今天我会叫你后悔的.”
这时候,周围的人全都停止了动作,看向这里.坐在角落的庄臣拿起了旁边的电话. 我想这也闹够了,是时候开溜了.于是拔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站住”,马小姐厉声道,”你给我呆在这里.等你们经理来了再教训你.”我不理他,继续向外走去,就在这时,庄臣从后面蹿了上来,拦在我面前道:”周周,你想去哪里.马小姐说了,让你呆在这里.”我看着他一掌掴去.啪的一声,他没能躲开,我的手掌结结实实地闷在他的脸上.他抚着面孔大叫:”你今天别想从这里出去.说着背靠着门,手往后掩住门把手.我一看情形不对,心想保安要是过来就糟糕了.于是从裤兜里拿出那把弹簧刀.咔的一声弹开,狠狠看着庄臣道:”你TM要是不让开我就捅死你.”周围的人看到我拔出了刀,都惊恐地叫了起来…
庄臣慢慢退到门边,抖抖索索地说:”我和你又没仇,你…你要走就走吧.”我哼了一声,走到门边拉开门,向外走去.门外的走廊,从左边到底就是大舞厅,右边则通往下楼的楼梯.我向着右边走去,刚走了几步,便看到前面七八个人正向这边跑来,当先两人便是保安部张经理和白佳,张经理也看到了我,他向后一挥手道:”就是他,快抓住他,别让人跑了.”我一看情势不妙,赶紧返过身向后跑去,只听见后面脚步声越跟越近,我一看前面就快到舞厅了,那是个死角,进去就被围死,没办法逃了,心里暗叫糟糕.想这回可玩出火来了.忽然我看到左首边的厕所门敞开着,便一把抢了进去把门关上反锁.刚锁上门,便听见僻里啪啦的拍门声,白佳在门外大叫:”周周,出来啊,发生什么事啦.”我一看这厕所门是铁制的那种,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下.对着门外喊:”白经理啊,那个马小姐我实在伺候不了.”白佳在门外说:”那你总要先出来再说,躲起来算什么,出来了大家都好讲道理.” “哈,讲道理?”听到这里我差点没笑出声来.不再理睬门外,回头把厕所的形状整个看了一遍.
这时候,开始有人踢门了,砰砰地几声巨响过后,门丝毫没有动静,我一边庆幸着这门还算结实,一边暗呼糟糕,这个厕所只有一扇很小很窄的窗户,我几乎没有可能通过这窗户跑出去.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黄毛的电话:”喂,黄毛.”我对着电话吼:”我这里出了点事,快带兄弟过来帮我.” “你在哪里,什么事?”黄毛在那边问.”你不用管了,快带人来救我,我在中山北路上的豪美KTV,被围在二楼厕所里,外面很多人.你赶快,一定要多带兄弟过来,这里保安很多.” 黄毛说好,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这时候,踢门的声音停止了,我听见外面传来了马小姐的声音.”给我把他给揪出来,今天我倒要让他见识一下厉害.”马小姐在外面喊道.旁边的张经理和白佳正安慰着她:”马小姐别生气,我们马上就把他弄出来给你出气.” 马小姐不依不饶地继续叫着:”你们这里怎么会有种人在,哼,我看你们以后是不想再做生意了.”白佳赔笑着说:”别这样马小姐,这小子太不懂事,我们一定让他跪在你面前向你道歉.”这时候,我听到张经理对旁边的人说:”快去,快去找个开锁的人来,把着锁给撬开了.” 听到这里,我暗呼不好.心想黄毛他们赶到这里至少也要二三十分钟,要是这门在这之前就被弄开,我就惨了.
我在厕所里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去闯下这祸,骂自己吃亏了也是活该,忽然,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报110,是啊,我想,这个时候,只能指望警察在短时间里赶到救我了.虽然我这事情做得也不怎么光彩,但这个KTV干的营生显然也是违法的,报警的话他们应该也有所顾忌,警察可以把我带出去吧. 再怎么样,落到警察手里,总比落到张节那帮人手里要好过得多.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
110的效率果然不低,报完警五,六分钟时间,外面便响起了骚动声,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有人在说:”警察来了,警察在下面,马小姐你先回避一下吧.”接着便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了会,便听到张经理的声音:”呵呵,卞警官,你们来啦.”接着便是个温和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啊,小张,我们刚才接到报案,说你们无缘无故殴打客人,还把人家堵在厕所不放他出来.有这个事吗?”张经理赔着笑道:”呵呵,你看我们,肯定都不会做这种事情啦.其实里面的那个小弟是我们新招的服务员,端东西的时候打翻了杯子,得罪了客人,客人让他道歉,他不肯,却躲进了厕所,我们这会正劝他出来呢.”那个卞警官嗯了一声,提高声音说:”是不是这么回事,不是你一人说了就算的,我们要调查清楚事实是否真的如此.”接着便听见拍门声,一边拍门,卞警官一边说:”里面的人快出来吧,我们来处理这个事情了,你放心,有话我们一起到派出所里去说,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我听了这番话,松了一口气,心想张经理他们见了警察肯定也不会说穿事实,否则对他们自己不利,我正好现在趁这个时候跟着警察一块溜走.最多也就一起到警察局做个笔录什么的,那时候兄弟们也都该到位了,不会有多大问题. 想到这里,我边在嘴里应道:”那好警官,我这就出来.”一边就把手伸到门锁上,拧开了反锁的门.”门锁刚一打开,我忽然心里一动,想:”平时110报警,也就会来两三个小民警,今天怎么那么奇怪,突然来了个警官?”想到这里,我又转手把门锁反拧回去,重新将头贴在铁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仔细一听,门外果然有轻声说话的声音,我皱着眉头,仔细辨别着,其中一个好像是张经理,他压底了声音在说:”卞警官,你这招果然有用,他一噱就被噱出来了.”旁边的卞警官也轻声说:”讲得低声点,等他出来你们就自己处理掉这事情,不要再给我惹麻烦.”听到这里,我心里大惊,想原来这两人是有勾结的,差点就上了他们的老当了.
卞警官又在外面喊了:”周周啊,赶快开门吧,出来后就跟我走,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样的”我暗想:现在还不能戳破他们的诡计,否则这些人脑羞成怒破门进来,我一样没有好果子吃.只能跟他们拖了,拖一会是一会.只要能撑到黄毛过来就行.”想到这里,我对着门外大喊:”警官,外面人很多,我怕我出来以后他们就动手.”卞警官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你怕什么,我说了有我在你就没事.”我说:”好吧,那你让我考虑一下.”说到这里,我把手机拿了出来,走到窗边,拨通了黄毛的号码.”还有多久到?我这里快撑不住了.”我压低声音道.黄毛在电话那边说:”你再撑一下,我们已经过来了,三十个人,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了.”
我挂了电话,外面又叫开了:”快出来,周周.”我想还有五,六分钟.他们一时之间也叫不来开锁的人,黄毛应该能够及时赶到. 于是便没有理睬外面的喊声,掏出手机,玩起了贪食蛇.外面的人见我没有回应,又开始踢门.卞警官的声音也开始急躁:”周周,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走了不管你们的事情.到时候你自己吃亏可别怪我.”我暗哼了一声,继续玩我的游戏. 张经理又开始叫了:”快去叫开锁的来,TMD,我就不信了,等这小子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急躁,担心要是开锁的先于黄毛到了,那可怎么办.忽然,手机铃声响了.我赶忙接起一听,正是黄毛打来的:”周周,我们到门口了.”
“进来了吗?”我问黄毛.”还没有,正要下车.”黄毛说. 我沉吟了一下说:”先别急吼吼进来,他们保安人估计也不少.你们分批进来,就说是来唱歌的.进来之后集合厚再一起冲到二楼,我就被堵在二楼厕所,我这里估计还能拖个几分钟.” 黄毛说那好,我们现在就进去了,周周你等着.我挂了电话,舒了口气. 跌坐到了旁边的台阶上.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我站起身走过去,贴到门上一听,外面的张经理正在说话:”来来,你到房间里去接个拖线板.”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我皱眉想:这是怎么回事.”过了会,又是一阵脚步声,有个声音说道:”接好电了.”然后我就听到猛烈的吱吱的声,一听之下,我大呼糟糕: “他们拿来电钻了,要强开这扇门.”
电钻响了两下后,张经理在外面问:”周周,你还不出来吗?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呆会冲进来你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我没理张经理,心里念叨着,黄毛你丫咋还不出现.张经理见我不出声,大喊一声:”把门拆了.” 接着,电钻疯狂地叫嚣着,门上也响起了嗡嗡声.我脑门上开始流冷汗.暗想,门一开我得马上就向外冲,要是能侥幸冲到一楼就好办了.正在这时,电钻声突然停止了,门外人声沸腾起来,我听见有个声音大吼道:”快把人交出来.”听到那个声音,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黄毛,我的好兄弟终于到了. 张经理也在叫着:”你们是谁,我们这里没有人.”黄毛说:”你TM少跟我来这套.周周是我兄弟,今天要是他少一根汗毛,我踏平你们这里.”
张经理大笑起来:”踏平这里? 你口气倒不小.”这时候,就听见当当当的声音.然后张经理的声音慌张起来:”你们,你们想做什么.”黄毛哼了一声,说:”我们兄弟现在都来了,你先把人放出来我们再谈.”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我听到黄毛在门口喊:”周周,出来吧.我们来了.”我听了,马上把锁拧起,打开铁门,走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左边是张经理他们六七个人,黄毛就站在我身前,手里拿着两把刀,再往右边一看,黑压压的一走廊,都是我们的兄弟,手上拿着家伙,个个表情狠绝.看见我出来,黄毛一步踏过来,抛下左手的刀拉着我说:”你没事吧.”我盯了一眼那边的张经理,轻轻地说:”我没事.”接着我从地上拾起那把黄毛抛下的刀,慢慢走近张经理,歪着脑袋问:”你想对我怎么样 兄弟?我们要不要来玩玩?”
张经理后退了两步,用阴沉的目光看着我问:”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捣乱?” 我摇头道:”我也没想捣乱,本来是想来看看玩玩,谁知道你们这里的人太不识相,老子要走的时候却不让我走.现在的话,哼哼.我还真不想走了.”张经理不再说话,慢慢向后退着,他们六七个人被我们逼进了大舞厅里.这个大厅不小,足能容纳六,七十人,黄毛带来的兄弟也全都从走廊跟了进来,三十来人把张经理他们几个围在了中间.我看着张经理,慢慢说:”今天我本不想陪你玩,是你逼我的.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你让刚才过来的那个姓马的老女人过来,给我道个歉,然后把我交的钱退还给我.我就走人. 要不然,这个场子你就不要看了,今天全给你砸烂.”说到这里,忽然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走廊里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人…张经理在旁边冷笑着说:”你是要在这里跟我比人多吗? 今天倒要看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走廊里的人慢慢也都涌进了大厅,我看了下人数,约摸有四十来人,就这样,两拨人把这个宽大的舞厅塞得水泄不通,浑浊的灯光下满是嗡嗡的说话声和叫骂声,混乱的人群里,甚至都分不清彼此的关系,这架估计是打不起来,因为没有空间,但要是这人群一骚动起来,人人都会有被踩死的危险,这种情况,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面前的张经理可能也没经历过,他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看着张经理说:”这样下去,我们大家都有危险,不如我们把人都散开,要干的话,到楼下去干,你看怎么样?” 张经理迟疑着想了会,说:”那好,我们同时下去.”我转头在黄毛耳边轻轻说:”你让后面的兄弟打个电话给郭敬,让他把我那里的兄弟都带来,快.”说完这话,我回头对张经理说:”那先把你们的人撤了.”
张经理皱着眉,高声叫道:”阿二, 你们都下去,所有人都到楼下去等.”后面人群里有人高声应了一下.然后人群开始慢慢松动,我向后看去,刚才挤进大厅的人又开始向走廊流去,不多会,那些人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我回头看了看黄毛,他向我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打过电话了.我收起手里的刀,对张经理说:”那咱们楼下见.”说着,回头对后面的兄弟大声说:”我们先下楼.”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一听,却是伟刚打来的.”周周,你在哪里?”伟刚的声音很急躁,在我记忆中,从来都没见过伟刚急躁的神情.”我在中山路上.”我对伟刚说,”正好有点事情.” 伟刚在电话那边问:”是不是在豪美KTV?”我说是啊.话未说完,伟刚已经开始吼起来了:”TMD你个小赤佬,光会给老子闯祸,你这次惹了大麻烦了知道吗?”
“什么?”我听了伟刚的话,吓出一声冷汗,这时候,我已经跟着前面的人群走到了楼梯口.伟刚在电话里继续对我吼着:”豪美的老板是谁你TMD知道吗? 人家敢在市区开K房你以为是吃素的吗?我都不敢去惹他.刚才我打电话给人家了,替你求情,别人说了,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惹下的,于情于理都是你错,看在我份上留你条活路,但今天一定要你见血.”听到这里,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涨开了,伟刚在电话那边说:”你做错事情,不要指望我给你出头.你自己死了没关系,我这里这么多兄弟你不要让他们跟你去死,要是你再脑子发昏,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喀答一声,电话断了,我耳边回荡着嘟嘟嘟的忙音声.我拿着电话,茫然不知所措,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这时候,黄毛的电话也响了,他接起电话听着,我看着他,他一边听电话,一边也看着我,不住的点着头.接完电话,黄毛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对我说:”兄弟,我刚才接了伟刚的电话了.他让我马上回宝山,不要帮你打这场架.”我摇摇头道:”你走吧,这事本来就是我惹的,伟刚说了,人家也不要我的命…”话未说完,就被黄毛打断.他拉着我的手道:”今天你流血,我就流血,你死,我就死.周周,你也替我挨过刀,你当我还会怕这个吗?等会我们兄弟一起冲出去…”听到这里,我喉头发哽,抓住黄毛的肩膀,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我和黄毛已经带人已经退到了一楼.张经理他们正从楼上下来,一边指着我左边对我喊着:”走走,从后门走,去后门口解决这事.”我定了定神,心里暗自下了决心,抬头对张经理说:”好,那我们就门口见.
我回头对黄毛说:”兄弟,你跟着我,千万不要先乱动手.”黄毛点点头说:”听你的,周周.”我挥挥手说跟我走,带着身后的兄弟就走向左边,走到拐角处,一边就是正门,另一边是个后门的标志,指向右侧.我看了眼正门,发现两扇大门已经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了起来.我皱着眉,继续带人向后面走去.一边回头对黄毛说:”打个电话给郭敬,让他们回去吧,不要再过来了.”黄毛一楞,我看着他,轻轻说:”不能再把这事惹大了,快让他别过来了.”黄毛点点头,掏出电话.拨了起来.
安全门,三个莹光字在前面闪着,两扇小门就在眼前.我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对黄毛说:”呆会听我的,千万不要动手,一切看情况.”黄毛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就把门推开,走出室外.
这扇后门通向KTV的侧面,门外是一条宽大的弄堂,昏暗的灯光下,周围挤满了穿着黑色衣服的人.门前留了块半圆的空地,对面,有个穿着白色毛衣,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正看着我.我和黄毛带着三十个兄弟挤出了后门.看着周围的阵仗,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对方这里,足足有一百多人.都齐刷刷站在那里,没有一人说话.身边的黄毛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刀说:”我们跟他拼了.”
我一把拦住黄毛,对他摇了摇头,说:”在这里别动,让我来.”然后便向前走去.对面那个穿着白衣的中年人看着我,似笑非笑.我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只是不说话.他端详了我半天,轻笑了一声问:”你是谁?” 我说我叫周周. 他侧过头去,看了看四周的人群.我见他左脸上有快老大的疤痕,从眼角一直拖到耳垂处.灯光下看起来煞是怕人.我说:”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今天的事情是我惹下的,你说怎么办吧.” “哈,”这人仰天大笑一声.”问我怎么办?”他转过头盯着我说:”没错,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姓金. 我是个生意人.从来没想过去惹麻烦. 哼哼,但是谁要来找你金爷叔我的麻烦. 那我一样来者不拒. 今天你既然问我怎么解决, 那我就来问你几个问题.”
我看着金老板,不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从里面倒出根牙签,开始剔牙.一边剔一边用含混的声音问我:”你以前认识我吗?”我摇摇头, 金老板挤了挤眼睛,把牙签伸到后面的牙床继续剔着,一边又问:”今天之前,我的人得罪过你吗? “我摇头说没有.金老板忽然把牙签往地下一扔,骂了声操,一巴掌就向我扇了过来.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打在我脸上,他出手甚重.直打得我眼冒金星,一边打他一边骂道:”农跌则(你这个)小赤佬,是吃了豹子胆了,敢惹到爷叔我头上.”接着反手又是一掌.我觉得嘴巴里腥腥咸咸的,捂着嘴角一看,全都是血.后面的黄毛叫了起来,”TMD你要做什么? 我捅死你…”我回头看着黄毛大吼一声:”住手.” 黄毛正举着刀要向这里冲来,旁边金老板的人也动了起来.我又大叫了声:”住手.”黄毛看着我,停下了脚步.
我转头对金老板说:”今天这事,我做的的确不地道.伟刚打电话跟我说了,你说要我见血,好,今天那么多兄弟都在这里,我就还这笔债给你金老板.”说着大步向后走去,从黄毛手里夺过刀, 转身看着金老板道:”你看好了,我这就还给你.”说着,举起刀,一把捅进自己的大腿.那把刀有半米来长.我一刀捅进了足有三分之一的距离.只觉得大腿一凉,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我忍痛站着,看向金老板问:”够了吗?”旁边的黄毛被我吓了一大跳,跑上来扶住我,说:”周周,你…”我推开黄毛的手,向着周老板大吼:”TMD够还了吗? 不够我再来.”说着从腿上拔出刀来,又是一下向腿上刺去.黄毛一把撞开我的手,大喊道:”周周,你要干吗?”这一刀被黄毛撞了一下,没有刺进大腿,从旁边划过,把膝盖边的裤子连同大腿一起,画了条大口子,两个伤口的鲜血顺着我的右腿箔箔流着,黑色的裤子全都浸成了黑紫色.
这时候,我感觉头有点晕,晃了一下,黄毛已经脱下了外套,又脱下里面穿着的衬衫,疯也似地撕着,一边对着后面的兄弟喊着:”TMD发什么呆啊,快把人扶住了.”对面的金老板笑了几声,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拍拍我说:”小伙子,有种.事情办得差了点儿,但人有种,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张经理说:”去,拿三千块钱出来.”张经理点头向门里走去.这时候,我的头已经晕得厉害了,黄毛打着赤脖,咬着牙把撕成条的衬衫将我的大腿根部使劲绑住.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金老板说:”周周,你记住了,这三千块钱不是我还你的,是我看你象个男人,送你的医药费…”昏昏沉沉中,我失去了知觉.
春天里,花草芬芳…我和锋锋坐在田边的水塘上钓龙虾.身边摆着瓶从农家砖块下挖出的大蚯蚓.四五根树枝绑着线做的钓杆搁在水塘边,我斜依在干燥的泥地上,眯着眼躲着太阳,偶尔看一眼平静的水塘.等着龙虾上钩…锋锋轻轻哼着歌,跑着调…空气中满是宁静…忽然,池塘里起了动静,我坐起一看,有一跟树枝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龙虾上钩了…我轻轻捏着树枝,便如同往常一样,用力向上一拉,要把龙虾拉上来,谁知道一扯之下,线绷的跟琴铉一样直,却纹丝不动.然后,天空一下变得阴暗,水面忽然变黑,开始沸腾起来,一股大力扯着钓杆就要把我拉进水塘,我大惊,紧紧拉住树枝要向后退,却比不过水中的那股力气,一步步被拉向水沿,我大叫:”锋锋,快来救我…”锋锋在旁边喊着:”放手,你快放开.”我听到他的喊声,双手却象被粘在钓竿上一般,一步步被拉进水里…漆黑的水面上,此时一片沸腾,我害怕地大叫起来…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感觉到的是湿麓麓的头发,我动弹了一下,忽然就感觉右腿钻心似地疼着.所有的事情突然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涌进了我的脑海和思绪…我咬着牙,两手依靠着床,坐了起来,看向我的腿. 只见我的右腿被绑了厚厚的绷带,就搁在那儿,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看向四周 … 医院, 这是在医院.”来人呀.”我大声叫着. “叫啥呀? 叫也没用.”旁边有个声音传了过来.我转过头去,看见右边病床上也躺着个人,一条腿被高高抬起,固定在一块斜板上.他悠闲地看着我说:”现在是午饭时间,护士都在吃饭,哪有时间管你?”
我哼了一声,不理那人,又慢慢躺下,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白色的天花板.”你进来两天了,今天总算醒了.”旁边那人继续说道:”来了很多人看你.嘿嘿,你这人朋友好像不少哇.”我把头别向一边.不去搭理那人.他见我没理他,呵呵笑了两声,开始哼起歌来. 我想真是糟糕,被送进医院,还碰见一神经病. 忽然,我想起那人说过的话, 两天,我进医院已经两天了? 真是糟糕,我家里怎么办?老爸老哥知道我进医院的事情了吗? 如果知道了,他们也一定知道我又去瞎混了…还有黄珏,两天没给她打电话了,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了? 所有的念头,如同一颗颗子弹一般袭向我,每一颗都击中了我的心脏.让我胆战心惊…
这时候,门开了,黄毛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是锋锋,锋锋手里提着个扁盒子.两人见我醒了过来,都露出了笑容.黄毛伸长手臂.拉长声音尖叫着:”周~~~周~~~…我就知道你TMD命大.”锋锋跑到我床边,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我床头柜上,眨着眼睛说:”医院里的饭菜象狗屎一样,我们买了必胜客给你.”我用手支撑着,想要坐起来,锋锋和黄毛忙跑过来扶着我坐正.我看着他俩道:”我睡了两天了吗?”黄毛看着我点点头.我皱着眉问:”我家里知道这事吗?”锋锋在一边说:”我们没告诉你爸爸和哥哥,我昨天上午去你家,说你跟小李去苏州玩一趟,过两天回来.你爸问我你怎么自己不告诉他,我说你急着去,忘记带手机了,回头你还是自己打个电话给你老爸吧. 否则他肯定怀疑.”我点点头.过了会,又问:”黄珏呢? 她有没有找过我?”锋锋和黄毛对望了一眼,说:”没有,她也没有找过我们.”我低下了头,心想:黄珏一定找过我,没找到还以为我躲她. “你先吃饭吧,两天没吃东西了.”黄毛在旁边说.”把手机给我,”我对黄毛说,”我要先打个电话.”
黄毛摸着口袋,找出手机给我.我把手机拿在手上,按了黄珏的号码,右手拇指放在通话键上迟疑了半响,终于叹了口气, 又把那串数字删去,拨通了老哥的手机.”我是周周.”我对着话筒说,”我和几个朋友到苏州玩几天,过两天就回来.”电话里传出了大哥如雷般的吼声:”你还晓得打电话给家里? 你走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们? 一走就是TMD几天,网吧怎么办? 你让老头子那么大年纪还一天到晚守在那里吗? “我皱着眉把手机放在离耳多几十厘米远的地方,依然能清楚的听见从老哥大嗓门里迸出的每一个词,站在旁边的锋锋和黄毛笑着看向我…
给老哥打完电话,我呼了口气,把手机递给黄毛.黄毛拿过手机卸下电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SIM卡换了进去, 然后递给我说:”你的手机那天砸坏了,用这个吧.我把你的卡换进去了.”我说那你呢, 黄毛笑了笑说要弄个手机还不简单?你还是先用吧. 我点点头接过手机放在床头.锋锋已经把盒子打开了,我闻到了一阵匹萨的香味,突然觉得肚子饿急了,回身拿过盒子,用手拿了一大片就吃开了.吃了两大口,我才抬头问锋锋,”你们吃了没?”锋锋瞪着我说:”废话,那么大一个饼,你以为是给你一人吃的呀.”说着伸手过来拿了一大块匹萨.我大叫:”TMD少拿点,我两天没吃饭,肯定不够的.正喊着,黄毛的手也伸了过来…
我目送着黄毛和锋锋出门,一边把手伸向枕边的手机… “喂.”黄珏接起了电话,好几天没听到这个熟悉甜美的声音了,我有些激动,对着电话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周周.”说完这句,黄珏便在那边沉默着.我又说:”你这两天还好吗? 我…挺想你的.”黄珏轻轻嗯了一声,说:”你在哪里?””我…”我一时语塞,”我在苏州,跟两个朋友过来办点事.” 黄珏轻轻笑了一下,说:”苏州? 跟谁在一起呢? 去办什么事情 ? “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咬着嘴唇拿着电话.黄珏继续说:”我也不要知道你到哪里去, 要做什么事情, 反正你也不想告诉我的. 不过以后请你不要随便答应别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说完就挂了电话.我颓然叹了一声,一把将被子拉过来,蒙住脑袋,心里郁闷之极,直想大喊大叫…
傍晚时分,黄毛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伟刚.黄毛走到我床边,向我使了个眼色,说:”周周,伟刚哥来看你了.”我赶忙撑着坐了起来.招呼了一声.伟刚轻轻嗯了一声,从墙角拿了把椅子,放到我床头,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笑着看着我,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说一点皮肉伤,没事.”伟刚看看我旁边的那个床位,站起身来把两床之间的帘子拉了起来.然后坐下,冷笑了一声,低声说:”皮肉伤? 哪怕你今天断了一条腿,都算你走运.”我垂头不语.伟刚继续说道:”那个金自民,黑白通吃,连我都不敢去惹他,你倒傻得上门去给人家难堪,死了都活该.”伟刚的声音虽低,但是语气间却十分用力,唾沫星子喷到了我脸上.我用手抹了抹脸说:”要今天要是死了,也都认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伟刚个,我不会连累兄弟的. 这两刀,是我自己捅的.”伟刚看我这么说,脸色缓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周周,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让你去干的事情你不好好做,偏要去惹这种麻烦,何必呢.”
我低头不语,伟刚咳嗽了一声,对黄毛说:”你去,给周周弄点晚饭来,医院里的饭菜不是人吃的.”黄毛看了我一眼,点头出去了. 黄毛走了以后,伟刚直了直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瞪着我说:”你这两天好好养伤,金自民那里以后你不用担心了,我打过招呼,人家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出去以后,赶紧替我去把叶世杰废掉.” “把他废掉?” 我皱着眉问伟刚,”怎么废? “伟刚狠狠地看着我说:”这还用我教吗? “ 我别过头去不出声,伟刚又拉着我的手臂说:”你出去后,我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你帮我把这事情搞定.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伟刚说:”伟刚哥,你让我去做的事情,我当然会去办的,但你不要逼得我这么紧好吗?” 伟刚哼了一声道:”当初是你来找我,说要跟我一起玩下去的,你记住,你现在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哪天只要我说一句话,你就什么都不是.”我看着伟刚,缓缓点了点头.说:”好吧,出去后我就去做.”
听我这么一说,伟刚的脸色顿霁,放开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周周,你放心,好好干了这件事,以后我把宝山客运的生意分一点给你管.大哥我绝不会忘记你.” 我点点头说:”没问题,伟刚,你让我干什么,我肯定会好好去做的.”伟刚哈哈笑了起来.这时候,黄毛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袋子,说:”周周,给你买了点麦当劳.”伟刚站了起来,从黄毛手里接过袋子,把里面的汉堡和鸡块一样样取了出来,放在我的床头柜上,说:”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呆会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我坐直身子说:”啊,那你慢走啊伟刚.”伟刚点点头,站起身走出门外,黄毛向我眨了眨眼,跟着伟刚走了出去. 看着这两人出了房门,我慢慢滑进被窝,想着伟刚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心里不知怎的,竟然有些恐惧.我暗暗问自己,”他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去找一个人的麻烦,啥时候都可以,伟刚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叶世杰给做了? 而且他自己不出头,偏要我去做呢? 还许给我那么大的好处.” 我越想越觉得怕,却理不出丝毫头绪,渐渐地感到一丝疲意,闭上眼睛,就此睡去了.
我在医院里呆了两天,就吵闹着带着一大腿的绷带回家了.出院前,我让锋锋帮我找了条肥大的裤子,以免让家里人看出我的腿伤.回家后, 被老爹和老哥狠批了一通,那是不用说,黄珏对我依然是不冷不热,我说要和她见面,她推说这两天要考试住在学校没时间.我想过去她们学校,再看看自己的腿,便想再养两天再说.回家第二天,我便来到了网吧,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呆着.那天下午,中海打了个电话给我,说知道我的事情了,晚上让我去他家里吃饭. 我说今天不行,我得好好在网吧呆着,明天吧. 中海说那也行.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中海,让他过来网吧帮忙的.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家里不会答应.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烦恼,觉得自己答应过朋友的事情不能做到,感觉亏欠了他一样.正在这时,我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人,戴着副黑框眼镜,耷拉着脑袋,一看正是唐志浩.
“周周哥.”唐志浩进门之后和我打了个招呼,”我听说今天回来了,来看看你.”我呵呵笑着让他坐下.”你小子最近怎么样呀? 和那个刘莹还好着吗?” 浩浩听我问他这事,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还行吧.”我点点头.拿了罐饮料给他. 浩浩说:”周周,这次你虽然在那里吃了亏,可兄弟们都知道了你的事情,说起你捅自己那两刀,一个个都很佩服啊.” “佩服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摸着自己受伤的大腿,心想:”吃这样的苦,才让人佩服了几下,值吗? ”浩浩还在说:”周周哥,以后你做啥事情前还是都让我去侦察侦察吧.我要早替你查到那个金老板的底细,你也不至于吃亏了.”听他说到这里,我忽然心里一动,问:”上次你去月浦,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叶世杰的人?” 唐志浩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那次只是跟了小飞一路,其他的事情倒没留意.而且月浦那里的事情我也不是很熟,啊对了,我有个好朋友,叫肇川生,他前年搬去月浦住了.你有啥事情,我可以帮你向他打听.”我点点头说,”你替我向他打听一下那个叫叶世杰的人.”浩浩点头道:”好啊,那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浩浩拨通了那个肇川生的电话,问起了叶世杰的事情.肇川生在电话那边说了挺长时间,浩浩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挂了电话,我看着浩浩问:”怎么说?” 浩浩扬着眉毛说:”叶世杰是现在在月浦势力最大的人,还有一个叫陈豪的,是他的把兄弟,他们兄弟两个把持着月浦一半以上的K房生意和几乎所有的黑车.前段时间和伟刚他们打架的就是这伙人.听川生说,前两天他们带了六十多辆车到罗店去了趟,和那里的人大干一场,最后伤了对方十几人.那个叶世杰放出话来说:”从南汇到嘉定,他要让环线外所有的地方都有他的车和人.” 我哼了一声道:”说得倒是NB.”
第二天下午,我去超市买了几打啤酒.在路边打了辆黑的直奔中海家. 从吴淞到宝山,十分钟就到了,我坐在那辆破烂不堪的奥托车上,和司机攀谈了起来. 那司机是个安徽人,听他讲去年才来的上海,出了点钱在他老大那里租了辆车跑起了生意. 再一问,他那老大,原来就是伟刚底下的一个兄弟,和我也见过面. 我问那司机,”听说上次你们和月浦人干了场架吧,现在跑月浦的生意就不太接了吧.”司机摇摇头道:”说也奇怪,在那件事之前一段时间,月浦人开车的人,和我们关系不太好,我们跑月浦都有点心里没底.那场架打完之后不久,我们老大就给我们讲说现在开始去月浦没关系了,尽管跑,没有危险. 后来我也跑了几趟,果然,现在那里都没有人找我们的麻烦了.”我问:”这是怎么回事呢?”那司机笑了一声,轻声说:”听我一个兄弟讲啊,好像老大他们和月浦谈过一次.说好大家互相都不动对方的.” “哦,是吗? 有这事?” 我皱着眉问.”呵呵,我也是听我朋友讲的,我不清楚.”那个司机笑着说.”我们这些人,只管开车挣钱,这些打架谈判的事情,我们是最好不要知道.”
晚上在中海家喝酒,我心神不宁,一直想着下午那个司机跟我讲的那些话.中涛见我没什么兴致,便问:”周周,你怎么啦,是不是这次挨揍不爽啊.要不要兄弟回头找些人把那个什么姓金的暗地里整一次?” 我摇摇头,喝了口酒说:”不要再想那件事了,已经过去了.再说这次是我自己作孽,没有断胳膊断腿算是幸运的了.” “那你是怎么啦?”中涛又问:”是不是为女人的事情?”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又是咯登一下,一下想起了黄珏,烦恼更盛. 我打开一罐啤酒,仰起脖子,咕东咕东一下全倒进了喉咙.然后直起头来,抹了下嘴,把空罐子往旁边的纸篓里一扔,又起出一罐啤酒.中海皱着眉,按着我的手说:”周周,你喝太快了.”
我没理中海,一下打开那罐啤酒,又是一气喝完.然后我摇着头,哼哈着说,”中海,我这人,办事总不牢靠,你看,上次说让你去网吧帮忙的事,就没跟我老头子说通.”说着,我摇了摇头,伸手去拿酒,中海把桌上的酒一把提起,放到了地上,握着我的手说:”周周,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不要为这事烦恼.”我叹了口气道:”唉…我的麻烦可多着呢.”中海问:”有什么事情,和兄弟们讲一下,大家都好帮你啊.”我摇头道:”怎么帮,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中海问:”那究竟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我看着中海说:”这事情实在是很麻烦呀.”说着,就把伟刚如何要我去做掉叶世杰,和我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告诉了中海. 中海听了,沉默了半响,说:”这事的确十分凶险.你打算怎么做呢? ””哼,我要知道就不烦了.”我摇头说.这时候,中涛在旁边说:”你刚才将伟刚和月浦人谈过这事情,怎么他还要你去和那个叶世杰作对呢? 你还是先去把这个消息打听清楚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呢.” 中涛这么一说,我忽然清醒起来,是啊,我是得自己去把这里面的内幕都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坐着杨月线来到了月浦. 因为上次来这里砍小飞的时候是晚上,也没有明着干,所以我估计不会有人记得我这张面孔,因此我悠闲地在月浦镇上逛了起来. 先到一个小饭店要了碗面吃, 吃完面,我又逛到了月浦工人文化宫, 这里门口停着一长溜的黑车,司机门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早饭.我站在远处观察着这些人. 这时候,一辆挂着皖牌的绿色吉利车开了过来,到了月宫门口嘎然停下,一个粗大的脑袋从车里伸了出来,对着路边喊道:”老六,把你的车挪开,让我停进去.”路边一堆人见到他,都向那人打着招呼, 其中一人跑着出了人群,大声说:”成哥,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挪位.” 那人的车就停在正对着月宫门前台阶的位置,他上车发动,把自己的车开出了那个位置,接着那辆绿色的吉利倒了进去,占据了那个好位置.
门打开了,那司机从吉利车上跨了下来,只见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件白色的大衬衣,下摆很长,遮在裤子外面,留着短发,粗大的身躯.黑漆漆的脸棠,极是威猛.那人下来后,路边正在聊天的那些司机都凑了上去,有的叫着成哥,有的递着香烟. 这人笑呵呵地接过烟来点上,大声和身边的人聊着. 我暗想,找到正主儿了, 呆会就找他去打听消息. 我在街边的小食摊上坐下,要了碗馄吞,也不吃,只是看着那边的情况.又过了会,十点不到的样子.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这天正是星期六,又是天气晴好的春天,到了这个时分,除外游玩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那些黑车也正一辆辆地被叫走.我站了起来,走到成哥的那辆绿色吉利前,大声叫着:”有司机吗? 走不走.”那成哥正在旁边和人聊着,见我这么一叫,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问:”去哪儿?” “我去宝山,走不走.”成哥点点头,走了过来拉开车门说:”那上车吧.”
上了车,成哥看了我一眼,问:”到宝山哪里?” 我说到双城路,”20块钱”,他一口说道.这价钱,分明就是斩人的.但我想也没想,一口就应承下来.成哥这才裂开笑容,挂档发车…车开了起来,我也找话题开始和成哥聊了起来.”呵呵,师傅,你这车挺新的啊.”我笑着对成哥将.他得意得看了我一眼,说:”那当然.前个月刚拿到的车,那些小奥拓当然不能比.” “是啊,那你生意肯定也很好吧.新车呀.”成哥哈哈笑了几声,说:”我的生意一向不差.”接着他转头笑着问我道:”你是宝山人吗?”我摇头道:”不是,我住在罗店的,今天正好到宝山找个朋友.”我看了成哥一眼又说:” 师傅,我有个朋友在宝山的,说前段时间他们那里开出租车的司机和你们斗得厉害啊,他都不敢打车去月浦.今天我本以为我要去宝山,也没人肯载的.原来还打算坐公车的呢.” 成哥听我这么一说,转头看了我一眼,嘿嘿笑道:”我们月浦的车,哪里不敢去? 我们开车的都不怕,你小子怕啥.”说罢摇摇头.我忙附和说:”是啊是啊.原来我朋友也是瞎说的.我想呢,听说宝山那里开这个车的,大多是些道上混的.难对付得很.一般人哪里会去跟他们斗呀.”
成哥本来还脸带笑容,听我说了这句话,立刻就沉下脸来,哼了一声道:”混的又怎么样? 要不是因为世杰让我们停手,我们早就干死那帮王八蛋了.”说着用手抹了把脸.加大油门继续开着.看着似乎心中有气.我在一旁嘿嘿了两声,说:”哦还真有这事儿啊.”成哥转头瞪了我一眼,说:”他们宝山的那个叫伟刚的,看着斗不过我们.就跑来和我们大哥讲和.哼,我们大哥同我们说了,虽然咱们人和车都比他多,但是宝山这地方还是个好地方,要是不能跑那里做生意,大家损失就大了,所以就跟那家伙和了.要说怕他们? 我们那次还到他们地头和他们打了一架,吃亏的还不是咱们.”成哥这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象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晓得,他们月浦人是最厉害的.我听他说出这话,心里也是不安,想既然伟刚跟那个叶世杰定了约定,说互不干涉,现在又要我暗地里去对付那人,却是什么意思.想到这里,我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石磊的事情.”哼”我暗想,”借刀杀人,是这人的老把戏了.”只是我心里还是没想明白,伟刚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了宝山,我给黄毛拨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中午饭桌上,我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向黄毛倒出,然后说:”兄弟,这回我不知道伟刚打什么主意.但是我还不想死,这件事情你是否知道什么风声?”黄毛摇头道:”上次和月浦人在宝杨路干了一场,以后伟刚就没在我面前提过这事,我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伟刚虽然是我表哥,但是这两年跟我有些疏远了,不象以前什么事情都我至少都会知道.这几年,他一直跟小妖混得很好.”小妖”?”我皱眉问道:”就是那个姚俊?”黄毛点点头说:”是啊,他什么事情都会跟小妖商量.啊对了…”黄毛忽然轻声惊叫一声.”什么事?”我问黄毛.黄毛拍着头说:”上次一起喝酒的时候,小妖无意中提到过上个月他和伟刚一起去和一个月浦人见了趟面.” “什么? 他们为什么见面?”我问黄毛.他摇摇头说不清楚,具体的当时没问.黄毛继续说:”那我们约小妖出来谈一下吧,到时候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