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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thTheLord 当前章节:1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离开了那里,我一路走一路想:该怎样做才好? 又该送阿强去哪里呢? 这方面,我丝毫没有门路.想来想去, 我还是决定去找黄毛商量一下, 兴许他会有主意. 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黄毛, 一听是我.黄毛大叫着:”周周你还好吗? 昨天打了你一晚上电话,中海说你病了,在他家.”我说我没事你在哪里,现在我就过来. 黄毛说那好我在家里等你. 不一会,我便到了黄毛家,进门后,黄毛一把拉着我说:” 这次怎么搞这么大? 你没事吧.”我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黄毛. 黄毛听了,叹道:”阿强这次可就惨了.” 我说:”我想找你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把阿强弄出去呢?”黄毛一拍桌子说:”蛇头,这事只有去找蛇头了.他们有办法把人运出国去.不过…”说到这里,黄毛皱眉不语…”不过什么? 你快说呀.”我急着问黄毛.”唉…”黄毛叹了口气道:”那些蛇头要价都很高.” “要多少?”我轻声问黄毛.”至少十多万.”黄毛看着我说,”从前伟刚办出去过一人,花了十二万,去的英国.那算是他认识那个蛇头,很便宜的价格.”

我顿足道:”不管多少钱,我都得去凑,就算是抢银行,都要把钱搞齐.”我看着黄毛说:”你有认识的人吗? 尽快,我想马上就和他见面谈一下.阿强的事可拖不得.”黄毛点点头说:”我认识个福建福清人,在上海做这个行当.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晚上九点,我和黄毛同那个叫做宋立锋的福清人在新客站后面的大统路上的一条小弄堂口见了面.这个宋立锋长得高高大大,小眼睛,皮肤微黑. 见了黄毛,他嘿嘿笑道,怎么? 要给兄弟我介绍生意么? 黄毛指着我说:”这是周周,和我一起宝山混.”宋立锋笑着对我说:”听说过,听说过,宝山的周周最近很有名嘛.呵呵.”我对他点了点头,说:”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宋立锋道:”谈生意么? 那来我家谈吧.”说着转身,带着我和黄毛走进那条弄堂,在一间低矮的房子前停下.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他回身说:”进来谈吧,我就住这儿.”

我和黄毛进了门,这屋子既小且旧,乱七八糟地放了些老家具和一张床.宋立锋搬出两把凳子让我们坐下,自己坐到了床上,看着我问:”你们有什么事要来找我? “我看了看黄毛,说:”我有个兄弟,我想把他弄出去.”宋立锋又问:”他为什么要走,想过要去哪里吗?”黄毛在旁边说:”他犯了点事,公安正在找他.去哪里你看着办,怎么方便怎么好.”宋立锋点了点头说:”是被公安通缉的吧,那去欧洲是不成的了,他不能通过旅游签证办过去.连机场都进不了.除非做套假证,但是这么做有风险.””那怎么办?”我急着问.”只有去南美洲,蹲集装箱走海路.这样苦了点儿,但是比较保险.”黄毛在旁边问:”那要多少钱?”宋立锋伸出手来,翻了两翻.”十万?”我叫了起来.

宋立锋点点头说,”是啊周周,我认识黄毛,你又是道上混的,这个价格我不敢乱开,已经给你很低了,这个价钱,我自己其实根本赚不到什么,主要是付给我上家的.他们那里抽我的钱抽得很厉害,还有海关的人要打招呼.这些都得花钱.”我摆摆手说:”那好,你赶紧去准备一下,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走人?”宋立锋说:”三天后有艘船去巴拉圭.你后天之前凑足钱,马上就能走.”我点点头说:”那你替我安排,我这就凑钱去.”说着,我便站了起来.宋立锋笑着说:”好好,我马上就去安排一下.”我盯着宋立锋,低声说:”兄弟,不瞒你说,我这朋友是犯了死罪的,要是被逮住就死定了.你办这事儿最好小心一些,万一走漏了消息.或者最后没办好事情害我那朋友被抓,你自己给我当心点.”宋立锋点头说:”这个我省得,周周哥你放心.我吃别人这口饭,自然要替人办好事.”我拍拍他的肩膀道:”那我就拜托你了.”

离开宋立锋的住所,黄毛问我:”你打算去哪里凑这笔钱?”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回家再想想吧.”一路无话,我和黄毛各自回家.到了家里,大哥正在厨房洗碗筷.开门一看是我,便板着个脸回又到厨房,一边喝斥我说:”几天不回家,手机不接,也不打个电话回来.你不打算去网吧了吗? 以后都扔给爸了吗?”我走到大哥身边,看着他轻轻说:”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大哥见我这么严肃和他讲话,也不由得一呆.放下手里的碗,回头看着我问:”什么事情呀?”我说你先洗好碗,我到房间里跟你谈.大哥点点头,把碗筷又冲洗了一下,擦干手,放下挽着的衣袖.来到房间里.我和大哥面对面坐着,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哥,我想问你借点钱.”

大哥听我提起这事,一楞,问:”你要钱做什么? 要多少 ?”我低下头说:”我想借十万”.”什么?”大哥一听跳了起来.”十万?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别过脸去, 轻声说:”前段时间我问别人借了十万块钱,想自己做点生意,结果全赔光了,现在人家向我讨债来了.”大哥的脸涨得通红,大吼道:”你向谁借的钱? 你拿那么多钱去做什么生意了?”听到这里,我一下子语塞.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想向大哥借点钱,却没想过怎么去圆这个谎.大哥问我做什么生意,我一下子却想不出来.大哥还在那里暴跳如雷.我心想,我就豁出去了,只要拿到钱,怎么都行.我霍地站了起来,看着大哥道:”哥,我就对你说实话了吧,你弟弟该死,借了钱跟人去赌博,全部输光了.现在别人到我这里来逼债了,我要还不出,这条命可能就没了...” “啪”的一声,我挨了大哥一记耳光,眼前金星乱晃.

我低着头,以手抚脸,心中一片苦涩.大哥打了我这一巴掌,顿了顿脚,便走出门外.我看着被大哥甩得砰砰作响的房门.缓缓坐倒在地…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开门声响起,我抬头看去,大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身前,他沉着脸,把一个信封扔到我面前,说:”你以前也干过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从来都不去赌钱. 这里是五万块,我的全部积蓄都在这里了.你都拿去还了,剩下的钱我们再想办法. 不要去告诉老头子,他心脏不好,知道了这种事情吃不消.哼,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去赌博,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说完这话,大哥把信封往地上一扔,转身出门…只留下我一个人继续在那里发着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银行,把我所有的三万块积蓄都拿了出来.加上这五万,还缺两万.我发愁着,想去哪里筹这两万块前.黄毛来了电话:”周周,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我给你凑了点儿钱.”二十分钟后,我到了黄毛家里,他拿出两张存折说:”我这里有五万,都给了阿强吧.”. “五万?”我看着黄毛问.黄毛点点头说:”我问我妈借了点钱,阿强这里急,都先拿去用吧.”我慢慢伸出手去,接过存折.黄毛拍了拍我的肩,说:”发什么呆,赶快去把事办了吧.明天阿强就要走了.”我看了黄毛一眼,点点头.

晚上回到宝山的时候,我去了趟超市,给阿强买了些饮料.出了超市,我进了麦当劳,想给阿强买份套餐吃. 这时候,正是晚餐时分,麦当劳里排起了老长的队伍.我正看着招牌盘算着买哪种套餐,身后来了一对母女.那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扯着她妈妈的手叫嚷着要吃薯条和汉堡.她母亲拉着女孩说:”女儿乖,妈妈给你买个冰淇淋,呆会回家陪奶奶一块儿吃饭.晚上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女孩儿却依然拉着妈妈不依不饶,叫嚷着说:”我天天都可以吃排骨的,我今天就要吃汉堡.” 听到这里,我心念一动,想道:”阿强明天就走了,也不知道这一辈子回不回得来.他出去以后,想要吃到好吃的中餐可就难了.”想到这里,我转身挤出队伍,心想:”今天得让阿强吃点好吃的.临走前这一顿可不能委屈了他.”

我出了麦当劳,想了想,便打了辆车来到吴淞的老丰阁. 上楼进了饭店.我要了菜单,一连点了七八个热菜.点完之后说麻烦都替我打包带走… 出了老丰阁,已经快九点了.我提着一手的菜,进超市买了两瓶阿强最爱喝的汾酒.打了辆车开向漠河路去.路上,想起阿强年迈的父母,我不禁感伤. 心道:”子欲养而亲不在,阿强此时心中必定难过,今天我可得陪着他好好喝几杯.” 车开到了漠河路上.艾历瓦尔以前驻扎的那片空地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我坐在司机身边,忽然发现那片空地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我不禁疑惑,心想:”那里不要说灯光,平时晚上连鬼影都没有一个.怎么今天看起来那么热闹,似乎有很多人的样子.”

我让司机在离前方两百米左右的路边停下,下了车就拎着酒菜就向马路对面走去.一路灯光幽暗,过了马路,我定睛一看,前面路旁竟然停着两辆红蓝相间的警车.我心中猛地一跳,大吃一惊.心想糟糕,阿强该不会是被警察捉住了吧,我赶紧躲进路边的长草堆中,慢慢向前面的空地摸去.走前几步,我忽然听到阵阵大声喝斥的声音:”人在这里,快过来.” . “不许动,站住”. 我惊恐地伏倒在草丛里,探出脑袋去看着,只见远处几条黑影蹿过,”田强,再逃我就开枪了.”有人喊着.我听到这声音,顿时手足冰凉.冷汗从额头滴滴流下.心中念叨:”阿强快跑,阿强快跑.”盼望他能就此逃脱.

“砰,砰砰”,三声枪响,就如同三块巨石砸在了我的胸口. 接着是一声惨呼. 那是阿强的声音.我痛苦地闭起眼睛,蜷起身来.浑身颤抖着滚倒在草丛中.然后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警灯亮起,警笛鸣起,人声渐渐远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这片空地重又恢复宁静时,我跌跌撞撞地从草丛里爬起,身上脸上沾满了泥土.其时明月当空,微风拂面,四处一片寂静.我抬头看向漆黑静谧的天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真正是撕心裂肺一般,想起阿强为了我惹下这大祸. 又听我之言躲在此处. 今日终于丧命当场. 恨不得能够代他就此死去. 哭了良久,我低下头来,打开口袋,拿出方才买的那两瓶汾酒,打开盖子.仰头向天,轻声道:”兄弟,今天我便和你干了这瓶.你一路走好.”说完,我将手中的酒都撒在四周草里. 又拿起另一瓶来,对着嘴咕冬咕冬倒下肚去.那酒火辣辣地从嗓门落下去,象一股热线一般进入胃里.喝了几大口,忽然我就被酒呛到了,弯着腰蹲下咳倒在地,眼泪鼻涕一齐都咳了出来.我抚着胃抹了把脸,又将剩余的酒都倒进嘴里.然后啪达一声,把酒瓶扔在地下.渐渐地便感到脸上发烫,意识模糊.踉跄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天光大亮,我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脑袋象灌了铅一般重,啪的一下,我又躺倒在地,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 “周周,周周.”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挣扎着将眼皮撑开,眼前却是黄毛的面孔.他举着把伞,眼色焦虑地看着我.见我醒来,他惊喜地叫了一声.”你终于醒了,你躺在这里一整天了.快起来走吧.下雨了.”黄毛这么一说,我方才感觉身上脸上都淋透了.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黄毛扔开伞,扶着我的肩膀要拉我起来,一边说:”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也不在家,真担心你也出了事.刚才来这里看看,哪里知道你真的在这.”我伸出手推开黄毛,哑着嗓门道:”你别管我,黄毛,就让我呆在这里.”说着又感觉眼角湿润.涌出泪来.

黄毛用力捧着我的肩膀,大声说:”都过去了,周周,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说着他紧紧抱着我,也哭了出来. 雨就这么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和黄毛的头上挂满了水珠,也分不清是雨珠还是泪水,两个男人就这么坐在路边的泥地里哭泣着…

回到家里,我把自己泡进浴缸,放了热水用力的搓洗着.似乎想要把心中的罪恶和满身的泥一起就这么冲洗干净,不留痕迹. 可等我全身都被毛巾擦红了,还是依然减轻不了堵满胸口的闷塞和悔恨… 洗完澡,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渐渐地回过神来… 我忽然想起了阿强的父母…

我打了个电话给宋立锋,他的声音有些慌乱:”周周,我知道阿强的事情了,真可惜”. “阿强去不了了,我现在过来拿钱.”我对宋立锋说.”啊不,我现在在外面办事.唉…这个钱,我有一部分已经付给上家了”.宋立锋在电话那边说.”哦好,没关系,那就等你回来再联系吧.”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拿出身上的钱和黄毛给我的那两张折子,在身上放好.到抽屉里拿出把刀揣进怀里,便出了门,打车到了黄毛家.敲了会门,黄毛没在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便蹲下身子,把两张折子从黄毛家的门缝下塞了进去. 接着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我到了宋立锋家,他果然没在家里,我慢慢走出弄堂,到对面烟纸店里买了包烟.抽出一根,蹲下身子,坐在旁边的墙下,点上烟抽了起来…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过去了,下午四五点钟的人流和自行车涌动在这狭小的大统路上,我便一直坐在地上,盯着对面的弄堂口,纹丝不动,两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也不觉得饿,一径看着对面的动静,一径回想着阿强的事情.到了这时候,我方才觉得自己又能够重新面对那些事情了.我皱着眉想,阿强躲在那个隐秘的地方,警察又怎会知道的呢? 这件事情,知道消息的除了我和黄毛,就只有宋立锋了.而知道阿强的具体藏身之处的,只有我和黄毛两人,照理说,断断不会有人知道这事情的.难道我最终还是被警察跟踪了? 我甩了甩头,心里实在理不出头绪 . 这时候,我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向着对面弄堂口走去.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却不是宋立锋又是谁.

我扔下手里的烟,紧走两步,跟了上去.我随着宋立锋到了他家门口,便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宋立锋回过头来,看见是我.神色有些紧张.笑着说:”周周,你来啦,来,进来坐吧.”说着取出钥匙开了门.进门后,我走向窗口,拉起窗帘,看着宋立锋说.”我是来拿钱的.”宋立锋干笑着说:”周周,下午我也跟你讲过了.这钱,我已经付了一部分给我上家办事去了…”话未说完,我蹭地从坏里掏出那把刀来,往桌上咔地一插,摇着头道:”今天我拿不走钱,就留下你一只手来.”宋立锋乱摆着手说:”周周,你莫乱来,你莫乱来,有话好说的.”我不说话,只是盯着宋立锋.

终于,宋立锋一拍大腿,叹道:”算我倒霉,算我倒霉.”说着就向床边走去,边走边说,”周周,我老实对你讲,我的确付了两万块钱给海关的朋友,托他帮忙办这趟的活.唉…哪里想到这次碰到这事情,这钱,就算我出的吧.”说着,他蹲下身来,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捋钱来.放到桌上.”看着我道:”点点吧.这里是八万.”然后宋立锋又拿出把钥匙,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了些钱出来点着.接着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说:”这里是两万块,周周,我就算是交了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事情可得罩着点.”我站起身来,接过他手里的钱.扔到桌上.忽然拔出刀子,一手卡着他的脖子,一手用刀指着他,低声道:”你老实说,到底是谁让你把阿强的消息捅给警察的.不说我劈死你.”

宋立锋急道:”周周,我怎么会干这事情,我又不知道阿强躲在哪里,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怀疑到我.”我哼了一声道:”除了你和黄毛,没人知道我和阿强有接触.”宋立锋大声道:”周周,你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你要冤枉好人,你就TMD杀了我吧,我以为你是个好朋友,够哥们.所以我做这趟生意自己赔钱,也没有怨言.哪里想到你是个疯子.你TMD动手吧,有种就杀了我吧.”我的手慢慢松开,叹了口气.推开宋立锋.把刀放进怀里,说:”对不起了,兄弟,我只是有些怀疑而已,你的好意,我领了,以后我会当你是我的朋友.”宋立锋揉了揉脖子,也叹了口气道:”没关系,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自己当心.”我点点头,收起桌上的钱,推开门便走了出去.听得宋立锋在身后说:”周周,你去问问黄毛吧,可能他这里会有线索.”

出了宋立锋家,我揣了八万块钱,来到了阿强的家里.我在他们家门口犹豫了一会,终于敲响了门. 门打开了,一张了无生气的死灰色的老女人的面孔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阿强的母亲.,她疲倦地看了我一眼,问:”你找谁.”我说我是阿强的朋友,来看看你老人家.老太侧开身去,让我进了门.屋里窗帘全都拉着,饭桌边坐着个秃顶的老男人,一动不动.走近一看原来是阿强的父亲.我记得前两年阿强第一次坐牢后,也是我和黄毛来他家送钱,当时见到过他父亲.两三年不见,老人已经憔悴许多了.我轻轻叫了声:”阿强爸.”老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突然,他就象见到鬼一样,用手指着我,颤抖起来.” “我…我认得你.”阿强的父亲嘶哑着声音道.”你就是周周.”我说是啊,我就是周周.阿强的父亲战了起来,用手指着门大声吼道:”滚,你给我滚,你来做什么.”

我倒退两步,低声说:”伯父,你不要生气.”老人看着我,眼里似乎就要喷出火来似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你,害我儿子丧命的.你这个瘟神,前两年也是你,你一来阿强就坐了牢.这次你算是了了心愿了吧…”说着,他慢慢蹲下身子,扶着桌角呜呜哭了起来.我走上前去,想要搀扶一下阿强的父亲,哪知他冷不丁抬起头来,看着我,啪的一下,一巴掌就这么拍了上来,我没闪避,只是垂着手,挨了这一下.阿强的父亲这一掌打下来,一边哀嚎着:”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来我们家蛮太平的.”说着又是一脚踢来.这时候,阿强的母亲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身子,叫道:”老头子,你别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就哭了出来.

两个老人抱在一处,坐倒在地凄惨地哭着,我强忍着泪一步步退出门外.门外阳光灿烂,我清了清憋得难受的嗓门,快步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 晚上,我约黄毛在永清公园见了面,见到他来,我劈面一句就是:”你有没有把阿强的事情告诉过别人.”黄毛听我这么一说,脸色大变, 支唔着道:”这,应该不会吧…”.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道:”什么应不应该的,你TM快告诉我.”黄毛叹了口气道:”我们分手后第二天,我和我妈到伟刚家吃饭,伟刚同我喝酒的时候谈到这件事情.我…我也有些喝多了.稀里糊涂就同他讲了.但是我想…我想他没有理由做这事吧.阿强的死怎么可能跟他有关呢?”

我狠狠的指着黄毛说:”你TMD…”说到这里,却又不知讲什么好,顿了顿足,叹口气道:”希望不是伟刚吧.”我看见黄毛垂着头懊丧的站在那里,便走上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事情不怪你,如果真是伟刚存心套你话的话,防都防备不了.”黄毛抬起头,看着我怯怯地问:”如果…如果真的是伟刚.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黄毛,坚定的说:”如果真是伟刚干的这事,兄弟,那你就别怪我了.我不会放过他的.”黄毛摇了摇头,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管不了了.”说到这里,他忽然皱着眉,看着我问:”我想过,伟刚真的没有理由这么做吧.”我看着远处,缓缓道:”我也希望不是他做的.”

黄毛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永清公园的石凳上,抬头望着灰黄色的夜空,思索着阿强的这件事.我忽然发现,这件事情如果真是伟刚做的,我几乎无法找到证据来证明. 做这件事,假如够谨慎,只需要一通匿名电话就够了. 这样的话连警方也无法找到举报人.更不用说我了.而在无法真正证明是伟刚之前,我是断然不会贸然和伟刚作对的.想到这里,我甚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在我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是绝对不愿意同伟刚做对头的. 这人看起来很冷静,但实在太可怕了.可怕的连我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见他都要胆寒三分.

回到家里,我正跑去洗澡时,电话响了,接起一听,是阿成打来的:”周周,我们想对伟刚下手,你一起来商量商量吧.”我笑了一声道:”成哥,你知道吗 ,我已经离开伟刚了,唉…现在我既不愿意帮他,也不愿意再牵涉到这件事情里来了.”成哥在那里啊了一声问:”你不跟伟刚了?”我说:”是,你到宝山来打听打听,人人都知道我周周离开伟刚,到漠河路单干的事情. 成哥,以后你要在宝山有事情,尽管来找我.能帮得上忙的,我肯定帮,只是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再牵涉进去了.你们要去弄伟刚,我绝不阻拦,也肯定不会和他通风报信,你放心.”成哥嗯了一声道:”那好吧,我再和兄弟们商量一下.你既然实在不想来,那就算了.”成哥挂了电话,我心里忽然有一种快感:”哼,你们就去斗个你死我活吧,我乐得清静,看看好戏也不错.”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网吧,接到郭敬的电话,说是漠河路上新开了家KTV,按照惯例,要跑去那里踏一下点,探探虚实.后台要是不扎手的话,以后就可以在那里每月收钱了.我对郭敬说没问题,吃饭唱歌的事情,我最拿手.你召集五六个兄弟晚上见面一块过去. 郭敬应声挂了电话. 我看着网吧里坐着玩游戏的那些人,忽然心想:”原来漠河路上的那家弹子房,前两年已经关门了,兄弟们都在阿强的饭店里聚会.现在阿强走了,他们家的饭店也是不能再去.我何不再开个桌球房或者饭店,一来可以让大家来聚聚,二来说不定也能赚些钱来.毕竟,整天靠打架收钱,也起不了什么大的营生.伟刚有自己的生意,连那玉素甫也知道开一新疆餐馆.我又何不效法?

想到这里,我一阵兴奋,可是转念又想:”这钱该从哪里来呢?” 我忽然想起那笔本来要送给阿强父母的钱.我暗道:”阿强啊阿强,那八万块钱,就当是我借你的.你父母现在不肯收这钱,我发誓,一定会想办法把这钱交还到他们手里,让他们下半辈子过得舒服.” 晚上八点,我来到了郭敬家门口,见到了黄勇他们五人,他们正聚在门口低声说笑着.见到我来,便叫了声周周哥,我笑着问:”你们鬼鬼祟祟的干些啥呀?” 黄勇忍着笑道:”老郭正被他老婆训话呢.”我说别人家的事情你们管这么多干啥.黄勇和旁边的小五相视笑道:”你是不晓得,老郭近腔把(最近)在外面搞了个小女人.天天神魂颠倒的,今天中午和那女的在肯德基一起吃东西,正在亲热,哪晓得被他丈人老头看到了.当场就煽了他俩耳刮子.这不,你听,现在正在里面悔罪呢.”

我忍住笑,捅了黄勇一下道:”你小子,就知道笑别人.还不进去救命?”说着,就听到屋里隐隐传来尖利的女声.小五道:”我们可不敢进去,周周,你不晓得,老郭的女人,可是个母老虎啊.”我说:”他老婆我见过,是有些厉害,也不是不讲道理瞎闹的那种,只是好些面子.”说着,便抬手敲响了房门.这一敲门,房间里的声响一下便熄了,过了会,’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了郭敬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见到我,他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说:”周周,我怕是去不了了.”我笑着轻声道:”怎么样? 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说着,将门推大,一边回头对后面黄勇他们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瞧瞧.”一边就向里走去.

郭敬在后面关了门,苦着脸拉住我低声说:”周周,你还是别去了吧,那女人凶得很呢.”我拍拍他道:”你老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放心,没关系.” 如此,我拉着郭敬的手进了卧室,她老婆正自坐在床上,背对门口.进了门我呵呵笑了声道:”大嫂,我来啦.”郭敬的老婆叫施远春,从中学起就认得郭敬了.两人谈了六七年,如胶似漆地分不开,尽管施远春的父母都极力反对,但终于还是结了婚.结婚这些年,感情一直都不错. 施远春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哭痕.看见是我,便站了起来说:”周周,你可要替我做主.这个人我是不能再跟了,他…他…”说到这里, 施远春掩面又开始哭泣.郭敬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喏囔着道:”这个…周周来了,你就别说了成嘛.”我哼了一声站起来,指着郭敬斥道:”你小子,平时看你倒挺老实的,怎么做起这种没品的事情来了.你老婆那么好的人,你怎么还有会到外面野插花?”郭敬苦着脸说:”不是这样的,我…”.”你你你,你什么?”我大声道:”你还有理吗? 还不快过来给你老婆赔礼.”边说边向他使着眼色.

郭敬的老婆听我这么一说,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边哭边说:”我那么小就跟了你,也没指望你有多大出息,只是想和你守在一起,好好的生活.现在小孩都有了.你…你….”郭敬垂头站在一旁,一连愧疚.我上去拍拍施远春道:”大嫂你也别难过了.其实老郭他人挺好的,肯定是一时糊涂,你放心,我们兄弟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以后要是让我看到他再有这种事情.第一个就不放过他.”我抬头看着郭敬说:”你打算怎么办? 跟那个女的断了吗?”郭敬连忙点头道:”啊..是是,一定,一定的.我回头就跟她说以后再也不见面了.” 施远春抬头尖声道:”你还想跟她讲话?”我赶紧扶着她道:”别生气了,老郭是不能再去了.我来和那个女人讲.让她再也别来找他了.” 施远春抽泣着说:”周周,你…你可要帮着我啊.”我说一定一定.

这时候,郭敬走上,陪着笑脸道:”小春,你别生气了.” 施远春抹了抹眼泪,说:”那我父母那里我怎么交代,这下我丢脸可丢大了.你…你惹出这事,给我爸看到了,你让我以后回去怎么有说,当初可是我哭着喊着要嫁你的,现在我怎么有脸回去.”我说:”老郭,这件事情,既然是你惹下的,那也只有你自己去搞定了.你还是抽个时间,陪着你老婆去你丈人家赔罪吧.”郭敬听了,头垂得更低,摇着头道:”这怎么行,他老头子还不把我砸扁了? 我…我不敢.” 施远春跳起来叫道:”就你知道要面子,就做了这事情还怕被别人说,你让我怎么办.”我也在一边说:”是啊,按照道理,你这一趟是一定要走的.没办法,你自己惹的祸还是要你自己来收场.记着到时候态度好一点,该跪就跪,该罚就罚.”郭敬叹了口气道:”那…那好吧.我去,我去.”

我忍着笑走出了郭敬家的门,小五迎上来便问:”里面怎么样了?”我摇头道:”老郭正挨揍呢.”大家听了,相视都笑了起?黄勇说:”那我们还等不等他了?”我说不用等了,咱们自己就去吧. 如此,六人打了两辆车,开到了漠河路上,在靠近樟岭路的地方停下了车.夜灯初上,马路对面有个极大的门面,顶上的霓虹灯分外耀眼:凯迪KTV. 下了车,我低声问黄勇:”来踩过点吗?里面的情况怎样?” 黄勇说:”这家店前天才开张.兄弟们都还没来过.”我点点头,带着一众人过了马路,向着大门走了过去. 店门口站着四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见我们六人走了近来,笑着为我们引路进去.到了大堂,她把我们交给了几个穿着衬衫打着领结的服务生.

我们要了个VIP房,那个服务生掏出步话机说了几句,不一会,走来两个穿着西装的服务员,领着我们就象二楼走去.小五在一旁低声对我说:”这里排场还真不小.老板肯定有来头.”我嗯了一声,跟着那两个服务员来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包房内.进了房间,六人打开菜单点了饮料.待服务员都出去之后,他们都看着我,黄勇问:”周周哥,接下来怎么做? 要不要给他们搞点事?” 一边的一个叫郑辰的兄弟拍着桌子道:”先吃,吃完了把人叫来说东西不对味,让他们赔钱给咱们.”我摇头笑道:”咱们又不是无赖,这里也不是街边摊,你以为到哪里收钱都一样吗?”郑辰红着脸,摸着脑袋喃喃道:”当初去盘古路上收摊位钱,大家都这么干.”我哈哈笑道:”大家都别急,该吃的吃,该唱的唱.要叫小姐就叫.先玩着再说.”

不一会,酒来了,小姐也来了,七八个小姐鱼贯而入,兄弟们一人挑了一个,搂抱着便唱开了,我没要小姐,一个人坐在旁边,倒了杯红酒,想着今天这事情,该怎样做才好.我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有了上次在夜总会的教训,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做事情要谨慎.我们做这一行,同开店一样,要的是进财,而不是无端惹祸.我正凝神想着,房门开了,走进一个服务生来,笑着说:”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朋友,叫做周周的.”大家都在嘻闹玩乐着,听他这么一说,猛然就都安静下来了.我缓缓起身道:”我就是,有什么事情么?” 那个服务生堆了一脸笑容,道:”哦,是这样,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说几句话.” .我一脸遗惑,问道:“你们老板? 你们老板是谁? 他怎么会认识我?”

那个服务生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刚才把我叫去,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我皱着眉想着,”又是谁呢?无亲无故,会让我过去.会不会是仇人?”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惊,抬头问道:”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我们老板姓金.”那个服务生说. “姓金? “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啊,会不会就是那个…”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来说:”好吧,你带我过去.”旁边的郑辰拉着我说:”周周哥,你一个人小心啊,我跟你一块去.”我笑着拍拍他道:”放心,没啥事儿.我认识他们老板.”说着向他眨了眨眼睛.转身走出了房门.

那服务员带着我辗转上了三楼,来到一个装潢得富丽堂皇的包厢门口,他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那门,过了会,门开了一条缝.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把脑袋凑过去和里面的人说了句话.里面那人把门拉大,看了我一眼.示意让我进去. 我看了他一眼,那人生的高高大大,光着个脑袋,穿着一身西装,却掩饰不住鼓出的胸肌.我对他笑了笑,拔腿就向里走去.进了门,便看到金老板正坐在一张大沙发上,拿着片橙子在吃.我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金老板,呵呵,你今天找小弟来有什么见教么?”金老板把手里那片吃完的橙子皮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扔,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拉我过去坐下,一边笑着说:”周周啊,难得你大驾光临啊. 怎么? 今天又是来砸我场子的么?”

我站起身来道:”哪里敢,上次金老板给我的教训还不够吗?”金老板听我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那你今天来做什么呢?”我硬了硬头皮,道:”明人面前也不说暗话,金老板,我们是吃什么饭的,你也知道.今天来这里,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油水可以捞.能敲一笔是一笔.但是我现在知道了,这是你金老板的场子,你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再起这个念头,回头我出去,就带着兄弟们跑开,而且我一定让他们以后不准到这里来惹麻烦.”我一面说,金老板一面就眯缝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等我讲完,他摇头笑道:”有意思,你小子有那么点意思.我上次就知道你不简单.好. 我就喜欢这样的爽快人.”

金老板接着说:”我刚才在楼下,正巧看到你进来,不知道你想来做什么.所以想找你过来聊聊.你最近混得怎样啊? ”金老板看着我问. 我说:”上次被你这么教训了一顿,最近老实多了.”金老板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有种,会怕啥呀?”我摇头道:”你是不知道,金老板,我现在不跟伟刚了,自己出来干.什么都不懂.上面又没人罩着.实在不敢再象以前那样瞎撞了.” “哦?”金老板皱着眉问:”你现在不跟伟刚了? 为什么? 你跟他关系不好吗? ”我叹了口气说:”伟刚人倒是不错,我们也没啥矛盾.我想自己出来干,实在是觉得…”说到这里,我摇了摇头,止口不语.”觉得怎么样?”金老板饶有兴趣地问我.

我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来瞒你,金老板,最近伟刚和月浦那边的人斗得厉害.我是替他做了不少事情,但是.我怕这么做下去,闹得太大,最后自己不好收场.所以才…”我看了眼金老板说:” 我还是怕死啊.所以才求着伟刚,退了出来.总算伟刚看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也没做错什么事情,放过了我这一马. 我现在和一些兄弟在漠河路这里混点小饭吃.”金老板嗯了一声道:”聪明人,你是个聪明人.宝山最近的这个情势,我也听说了,迟早还要出点事情.”说到这里,他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我说:”好,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周周,你今天和兄弟们尽管玩.全算在我单上,不要给我客气.”我赶紧站起身来说:”这…这怎么好意思.”金老板一拍我的肩膀,说:”就这么着了.我先走,改天再聊.”说着便开门走了出去,门边的那个大个子也跟着一起出了门.只留下我兀自站在那里发呆.

我一人回到自己的包间,大家见我进门,纷纷抛下话筒,移开摸在小姐身上的手,跑过来问我情况.我笑着说没事,老板原来是我一个老朋友.郑辰失望地说:”既然和你认识,那可就下不了手啦.”我暗想:”对人家下手,就来十个周周也不管用.”一边说道:”来来来,大家好好享受,我那朋友说了,今天全免单.”众人听我这么一说,便又欢呼一声,跑了回去唱的继续唱,摸的继续摸.一尽畅怀…

当一干人醉得七倒八歪地走出KTV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多钟了,服务生为我们打了车,送我们到了门口.回到家,我疲倦已极,正要睡觉.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我奇怪地想,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我.一边拿起手机看着,一看,却是黄毛打来的.电话里,黄毛抖抖索索的说:”周周,你知道吗,伟刚要动手了.”我问:”动什么手?”黄毛道:”今天我家里没人,我没带钥匙,就睡在了姨妈家里.”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有人跑进伟刚的房门,我偷偷跟在门边一听,原来是小妖.我听他们讲,今天半夜三点要带人去月浦,干掉一个叫成权刚的人.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我听了这话,心里一惊,成权刚正是成哥,现在月浦那里,基本是成哥最大.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叶世杰手下专门管黑车这块的,伟刚想做了他,肯定是想去除这个眼中钉.但是,有一点我还是不太了解,月浦那个地方,其实是以东北人和四川人为主,很少有上海人,所以哪怕伟刚把成哥给做了,还是控制不了那里的势力.他冒那么大风险花这样的代价去杀成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他们之间有仇吗?

我走出屋外,来到楼下,烦躁地在路灯下转来转去.刚才那些浓浓的睡意早已一扫而空.我该怎样做,把这件事情告诉成哥吗,让他防备吗? 但我已经想好不再插手去趟这浑水了,我知道,好不容易脱出身来,一旦被卷进去,就再也没有脱逃的希望了.但是,我心里却始终不愿意让伟刚干成这事,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么想的原因何在.也许是成哥对我还算不错,也许…我始终都把伟刚看成最大的威胁,一旦没有人牵制住他,那对我将是不利的.可是,怎样做才能不露痕迹呢? 我慢慢向前踱去,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慢慢就有了主意.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两点多了,我匆匆来到街上,打了辆车到了宝山,找了个投币电话.塞了硬币进去,打通了成哥的手机,”喂?”电话里传来成哥的大嗓门,显然他在一个很吵闹的地方.背后人声音乐声,声声震耳.”嗯,是成权刚么?”我压扁了声音,嘶哑着说:”咦? 你是谁?”成哥问.”你不用管我是谁,今天晚上3点有人会去找你,要你的命,你不要问我是谁.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来救你的.”说完这句,我不管成哥在那边拼命地喊叫.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躺上床去,已经快三点了,这么折腾了一阵,我实在是累了,倒在床上便闭上了眼睛,没两分种,我的思绪便飞到了天边,迷迷糊糊就要睡去,突然间,不知道哪里砸来一个念头,狠狠飞进我的脑海,我一个激灵,竟然又醒转过来.我睁大了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那个念头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中翻转着:”成哥在外面,成哥现在还在外面.伟刚为什么会挑在这个时候动手.成哥这里又内奸,一定有人事先通风报信.”想到这里,先前一连串的疑问便似乎都有了答案.伟刚做掉了成哥.在那里一定会有人跳出来接过盘子.而这都是伟刚安排好的,就和以前陈豪一样.我是万没想到,伟刚会在叶世杰和陈豪都死后,再来搞同样的一手,这手段….

那一夜,我最终没有睡成.在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熬到了早上,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月浦那边的情势,却又不能就打电话去问.清晨6点,我打通了黄毛的手机:”昨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成哥了.”我对黄毛说:”你不会怪我吧.我是觉得,伟刚这么做,可能以后会对我不利,我想让两边的关系都平衡一些.反正成哥一直想对伟刚下手,这一次哪怕伟刚不去做这事情,两边一样是水火不容.”黄毛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反正伟刚少杀一人,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说却不知道月浦那里的情况怎样了,我急着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探听到.黄毛说:”我现在又怎么能去问?我只能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情.你还是等等吧,今天白天总会有消息的.”我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太阳终于升到了头顶,我等来的却是黄珏的消息.她发了条短信到我的手机上,只有三个字:”分手吧.”我一看之下,如雷轰顶.这些天来,我一直回避着那天和黄珏分手时的情景.心想兴许和以前一样.先冷一下,过几天再去哄哄他,事情就会过去.却没想到她如此决绝,发来了这样的消息.我立刻回了短信给她,问:”为什么?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影响我们的感情吧.”没过多久,滴答声响,短信又来了:”不要再骗我了,那天后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你多珍重!!”我一看这条消息,顿时绝望地瘫倒在地.心中念道:”她知道了,她全知道了.无法挽回了…再也无法挽回了…” 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我兴冲冲的跑去找到黄珏,轻轻的告诉她:”我退出了.从今以后正经做人.不再和以前那些朋友搅到一起了.”黄珏一边笑着一边流泪,一边看着我告诉我,只要我真的遵守诺言,不再和过去那些事情牵涉.那她这一生一世都会和我廝收,无论艰难困苦,永不分离.她很认真的告诉我,她不愿再为我整天提心吊胆,不想看我在外面跟人好勇斗狠.如果有一天我又重新走回旧路.那她就跟我分手…虽然我早已把这句话抛到了脑后.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就这么坐在地上,痴痴的想着黄珏. 忽然我弹起身来想:不行,我得去找她.那么多年的感情,一定不会就这样了结.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外走去.正在这时,手机响起,我接起一听,却是金老板打来的:”周周,你中午来我这里吃饭吧,我有事找你.”我说:”今天中午不行,我有些事情要去做.我们再约吧.”金老板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拒绝他的邀请,语气间略略有些失望,说道:”那好,你先去办事,办完之后再和我联系.”挂了电话,我到路边打了辆车,直奔南京西路而去.到了黄珏公司的楼下,我看了下表,才十点多钟.我想:”等她吃午饭的时候,再找她说话吧.” 这天气已经是初夏十分,将近中午的时候,太阳照射在头顶,暖和之极,我一个人闲逛在吴江路上,心里忐忑不安...

电话铃声响起,这次是黄毛.”那个姓成的没事,伟刚叫过去的那三人,两个挨了刀逃了回来.另一个被捉.唉…”说到这里,黄毛叹了口气. 我问:”怎么了?”黄毛说:”刚刚打听到的消息,那个被捉的家伙倒也硬气,死活不开口说是谁指使的.最后被那个姓成的搞死了.” “什么? 又死了一个? 那人是谁?”我有些着急的问黄毛.黄毛道:”你也不用着急,你知道的,伟刚派出去做这种事的,一般不会是自己的兄弟.是外面叫来的.”我想了想,对黄毛说:”我猜在成哥那里,一定会有伟刚的人.否则昨天晚上伟刚不会得到这个消息.你千万小心,不要露出知道这件事情的口风.”黄毛惊讶的问:”那个沉豪不是死了? 怎么那里还有伟刚的人吗?”我说:”我不确定,但总是小心些好.”黄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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