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李全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 我感觉背上凉嗖嗖的,用手摸去, 隔着衬衣,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砰”的一声,我听见外面的门又关上了,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白轩正在外面客厅的走廊里看着我.我朝她笑了笑.白轩向着我点点头,问:”他怎么又出去了? 你还不走?”我说:”他让我在这里等会,他出去找两个人.”白轩冷冷应了一声,别过身就向着楼梯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问:”你是在这里上班么? 怎么经常那么晚都在?”这时候,白轩已经走上了楼梯,听我问她,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说:”这关你什么事?”说完,便转身上楼去了.只留下我站在客厅里发呆.
半小时后,李全德回到了别墅,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面目和善,略有些矮胖,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脸上带着笑容.另一人30岁左右,中等身材,板寸头,腰挺得笔直,穿了件黑色中山装,面容严肃.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彪悍的神情.李全德指着矮胖的那个说:”这位是申宴,你叫声申叔也不吃亏.”我赶忙点头,叫了声申叔.申叔的笑容更和善了,连连说.”不用不用,我还没那么老.”李全德又指着另一人说:” 这是石岩.我叫了声石哥”那人紧绷着脸,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我心里暗道:”果然TMD象块石头.”介绍完这两人,李全德看着我说:”这两位都是老金手下最得力的兄弟,这次借给你用,要干十个成劝刚也都够了.你去安排一下吧,什么时候要出手,就直接和他们商量.”我点点头,暗自惊心,想:”这两人看起来好象真是厉害角色,我这次可一定得小心了.” 出了金老板的别墅, 我便拿出手机拨起了号码:” 二十分钟后,虹口体育场侧门口见.”我对庄宏说道.
虹口体育场, 这座巨大的建筑静静地盘踞在鲁讯公园的一隅, 晚上的这个时候, 体育场周围却热闹无比,烧烤摊,保龄球馆,茶坊,体育用品店,到处都是人. 我看了看手上的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后悔.暗想,这里离欧阳路那么近,可不要被金老板的人看见. 这时候,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背,回头一看,却是庄宏. 我看了看四周,拉着庄宏.就向着体育场里走去. 庄宏被我扯着,说道:”哎,周周,你要干啥?” 我朝他点点头,说,外面人多,进去再说. 我和庄宏来到三号入口,见四周没什么人,便停了下来.我转头盯着庄宏道:”考虑得怎么样? 想不想和我一块干?” 庄宏笑了笑,说:”你想怎么做?”我吸了一口气,道:”我便和你实说了吧.我想对付的,是伟刚.”庄宏嗯了一声,说:”你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我点头说:”还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伟刚背后,有个厉害人物在撑着他.” “是谁?” “这人你应该知道,金自民.” 说出这个名字后,我看见庄宏的两条眉毛立时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我.不.干.”这三个字缓慢而清晰地从庄宏嘴里吐了出来. 说完他靠向后面的墙壁,抱起双手歪着脑袋看着我.”而且我劝你也不要干.” “不行,这次我一定要做.” “为什么? 你疯了么?要和金自民对着干.” 我咬着牙,看着庄宏说道:”伟刚不除,我在宝山便无法立足.而且,我要救一个朋友.”庄宏叹了口气,道:”那我就没法帮你了.我实在不想和金自民结仇.”我走上一步,右手搭着庄宏的肩膀,说:”帮我吧, 你不用出面的. 暗中行事就好. 我答应你,我在宝山做的出租车生意,每个月的利润分你三成, 做掉伟刚之后,整个宝山的行当都会到我手上,那时候,你还是拿三成利.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么? “我盯着庄宏. 他也看着我, 同我对视. 隔了半饷.庄宏嘴里轻吐出一口气,侧过头去,慢慢问道:”那庄微怎么办? “我呵呵笑了起来:”小微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你放心吧.”
和庄宏分手之后,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喃喃道:”黄毛啊黄毛…我又怎么向你交代呢…”
那年的十一月,干燥而多尘,说来也怪,未曾下过半滴雨,天气便一天冷似一天, 那天上午,天气依然晴朗,我穿了件带帽的绒衫,迎着大风,敲开了中海家的门. “周周…”看见是我,中海愉快地叫了起来.”我来你家吃饭喝酒.”我搓着手,大声说道.这时候,中涛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周周哥,中午我可不能陪你们了.我约了人了.”我瞪了他一眼.”哪个女的? 长得怎么样?”中涛摸着头,嘿嘿笑着,也不回答.我踢了他一脚,说:”那你去给我们买点吃的喝的,等会中午我就和你哥在这里解决了.”中涛应了一声,就向外走去.中海呵呵笑道:”你怎么忽然想到来找我吃饭?” 我晃了下头,道:”我知道你今天休息,不去网吧,就过来陪你咯.”
不多时,中涛提着两瓶酒回来了,他把酒往桌上一放,说道:”我让对面饭店炒了几个热菜送过来,你们慢慢喝,我就先走了.”中海点头说那你去吧. 看着中涛出了门,中海转动轮椅,进了厨房.我跟了进去,见他指着上面的吊橱说,”来,帮忙拿两个酒杯.”我伸手打开橱门,拿出了杯子.回到客厅,我和中海坐定,倒上了酒便开始喝了起来.”最近怎么样?”中海问.”呵呵,挺好.你呢?” 中海微笑着说:”他们都说我脾气越来越好了.唉…大概是因为腿废了, 人活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吧.”我拍拍中海的肩,说道:”别这么说,你还有那么多兄弟.大家都想着你呢.”说到这里,我也叹了口气.”怎么? 你也有心事?”中海看着我问. 我点了点头,斟满酒杯,仰头喝干.又倒满一杯.中海静静地看着我,忽然便崩出一句:”是不是和伟刚有关?”
我听中海这么一说,呆了呆.举到嘴边的酒杯也停顿了下来.”你…你怎么知道?” 中海笑了笑,道:”我平时闲着也没啥事干, 整天想着你们几个的那些恩怨过节.唉… 我就料到,事到如今,你和伟刚之间,是难免要斗上一斗了. “ 我点了点头,放下酒杯.轻轻说道:”我其实不是担心伟刚,我是怕黄毛…黄毛…”中海嗯了一声,说:”我明白你的难处, 他们两个的关系, 这件事对你是极难的…” 我抬头看着中海,说:”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才好呢? 我…我实在是不晓得了.“中海晃了晃头,举起酒杯长叹道:”你都想不出办法,问我又有何用.”说罢一口喝干.听了这话,我呆坐当堂,心中一片茫然.
从中海家出来的时候,我已有了七分醉意,,醺醺的酒意聚在头顶,荤乎乎地在街上晃动.下午的街道,人流涌动.我便随波逐流,跟着前面那些不知名的身影流淌着,流淌着…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回复,脚下也开始酸痛起来.我慢慢停下脚步,脑海里一片苍白,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这时候,裤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起来,接起一听,传来了小微的声音:”喂,你这两天到哪里去了? 怎么也不找我?”我嗯了一声,说:”有些事要忙.” “哼,忙了就不陪我玩吗? 我命令你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 .” 我苦笑了一下,道:”那你现在哪里啊,小姐?” “我在家里,我现在要去逛街,你快来接我.”
我赶到小微家门口时,已经下午5点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小微早已等在了门前,见我下了出租车,便摇晃着身体走了过来,嘿嘿笑道:”还算识相,”说着抬腕看了看表,”半个小时才到,罚你请我吃冰淇淋.”我点头说好.走上前去,牵着她的手问:”去哪儿逛? 四川路吗?” 小微笑道:”四川路早逛腻了, 今天晚上去襄阳路看看,顺便逛下淮海路, 啊对啦,这样你还有机会请我吃哈根达斯.” 我笑道.”好啊,今天这竹杆就算被你敲上了.”小微高兴地把头埋到我的胸口蹭了蹭,说:”嗯,你真好.” 搂着小微,我感到一阵温暖. 下午郁积在心上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幸好有她…”我暗自想.”
拎着大包小包,送小微上了楼,已经是深夜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轻轻吁了一口气. 虽然很累,但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回家的路上, 我想:”先把成哥这边的事情办好了, 再去考虑伟刚吧…” 第二天上午 ,我打了个电话给成哥. 说有事和他商量,约了他星期六上午到宝杨路上的金门大酒店吃饭. 成哥打着哈哈问:”怎么不去周庄呢?” 我笑道:”自家的饭店早就吃腻了,正好借这机会换换口味.”挂了电话,我直奔纪念路,按着手里的地址,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仓库, 我对了下门牌,便上前拍了拍仓库的卷帘门. 哗啦啦…那门向上卷去. 慢慢露出庄宏的脸来…
我走进那个大仓库, 身后的卷帘门又即拉下. 只见庄宏身后站着四个人, 当先一个长着部大胡子,身材魁梧.双手环抱,如托塔天王般站定在那里,颇有气势. 庄宏指着那人对我说:”这是张翼非, 我们都叫他张飞.身手好得很.”我笑着伸出手去,说:”兄弟啊, 就靠你啦.”张飞呵呵笑了声,伸出大手,握着我的手抖动几下,却不说话.庄宏在一边说:”张飞的喉咙受过伤,现在说话不太方便.”说完他又指着后面那个留着长发的高个子说道:”这是田勇.也是我的兄弟.”我笑着和田勇打了个招呼.田勇旁边站着个染着黄发,身材干瘦的人,这时候伸出手来说:”周周哥,我是李毅, 以后多关照.”我握着他的手说:”不用客气.”转过头去,我发现还有个小个子站在张飞身侧,脸色阴郁,也不言语.我走上前去,笑道:”这位兄弟是…”
“我叫董胜.”那人冷冷说道.庄宏走了过来,笑道:”夏刚是张飞的表弟,平时总和张飞在一起.”我朝董胜点了点头.便拉着身旁的庄宏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道:”这些人行不行, 老金那里叫了两个人,看起来很厉害的.”庄宏拍着我的手说:”没问题,张飞和董胜我是知道的,厉害得很.李毅机灵,田勇这人有股狠劲.有了他们,再带上家伙.你放心,谁来都TMD没问题.”我点点头,说:”这回就都靠你了.庄宏从兜里掏出把钥匙,递到我手上说:”仓库钥匙就交给你了.这周围很偏僻,隔壁几间都是空房,没有人,你放心办事.”我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混的了,我就不谢你了.”庄宏嗯了一声,看了我半饷,忽然说道:”你小子给我小心点, 凡事多想想我妹妹.出了事就快跑,千万别逞能.”
出了仓库,我抬腕看了看表上的日历: 星期四 …还有两天. 希望这事情能够办得顺利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阴云密布, 就似要落下泪来一般. “这鬼天气.”我暗道:”都快十一月底了,难道还要下雨么.”吹过一阵冷风,我紧了紧衣领.继续向前走去….
星期五, 老天终于没能摒住泪水,绵密细致的雨丝不紧不慢地落了下来. 这湿意打在了尘土上,渗到了空气里,游入了街巷屋宇中,阴冷阴冷的.上午, 我和锋锋一块打车去了本区的车管所,拿到了我们的驾驶执照. 回来的路上,锋锋看着我说:”周周, 你也该去买辆车了.以后方便些.”我听了心里一动.说:”好啊,等最近的事情忙完了倒可以去瞧瞧.” 回到家里,庄宏给我打来电话:”周周,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要不我去仓库等你们吧.”我摇头道:”我都准备好了,但是这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更不要露面.”挂了电话,我望向窗外…这天气,下过了这场雨就该冷下来了吧…我喃喃说道…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除了清晨的寒气和刷刷的雨声,便是一片寂静.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呆呆的望着远处…屋里的钟声当当的敲过了六下. 再过五个小时, 就要去办那件事了,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心神不定, 从前也经历过很多场面,却没有一次如今天般的不安. 早早地便醒了过来,坐在这里想着心事… 这时, 我感觉到肩上多了一双手, 大而温暖, 回头一看,却是大哥.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坐在这里小心着凉.”大哥看着我,关切的说. 我笑了笑, 道:”没啥,睡不着,起来坐着.” 我看见大哥穿着睡衣,睡眼腥松的样子,便说:”你怎么也醒了.”大哥伸了个懒腰, 打着哈欠说:”啊…没办法…今天还得去上班啊.”说着摸了摸我的脑袋,回头走了出去.不知怎的,我突然间有些心酸.想:”我得让大哥和老爸过得好点.”
十点,我的手机响了.接起一听,原来是申叔:”呵呵,周周.”申叔在电话那边笑着说:”我和小石现在在大柏树,你马上过来吧.”我听了一愣.”不是约好十一点半出发的么?怎么那么早?”申叔说道:”小伙子,办这种事情,要早点过去蹲点.万一出了点意外,也好有准备.”我连忙答应.说我二十分钟就到.挂了电话,我拿了衣服和伞就朝门外走去.路上,我打了个电话给庄宏,吩咐他让张飞他们提早作好准备.在电话里我又描述了一遍申叔和石岩的长相.十点半不到,我到了大柏树,按照申叔的吩咐来到了兰生宾馆旁的那条小巷边. 到了那里,我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正自惊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转头一看,只见巷子右边停着两辆自行车,车上各坐着一个被雨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我走到自行车前,后面那人把雨帽往上拉了拉,露出了一张圆脸,我一看,正是申叔.”你们怎么…”我惊讶地问.”哈, 咱们骑车去.” 申叔笑着说,他脑门上挂着几络湿麓麓的头发,那笑脸在雨中显得有些诡异.”不要告诉我你不会骑车啊.”我忙道:”我会,我会. 但是,那么远的路…为什么要…”前面那辆车上传来了哼声:”让你走就走.废话少说.”那张半转向后的脸被雨帽遮掩着,躲藏在阴影里,但我依然能看见石岩那两道狠狠的目光.”申叔指着对面说:”车给你准备好了,就骑那辆吧.”说着,他的手从雨批下伸出,捏着一个塑料袋递到我面前.我拿起一看,原来里面是件红色的雨衣.再看对面,一辆破旧的26寸自行车斜依在对过的墙上.
我不再说话,收起雨伞,把雨衣展开,就往身上套去.”周周,把手机给我用下.”申叔忽然说道.我听了心里一震.抬头看着申叔,他还是笑咪咪地望着我.我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从雨衣下塞到他手里.申叔拿到手机,举到面前.摸到了关机键按了下去.然后放进怀里.”现在开始大家谁也别用电话.办完事再还给你.”申叔慢慢沉下脸说.”我们现在就骑车到地头,在对面等着.要确保看到成权刚踏进饭店,才能动手.到时候让我和小石来做,周周就在外面看着.如果到12点半人还没来…”申叔看着我说道:”全德交代了,周周,你就和我们一起回金老板那里.再作打算.”我哼了一声,想:”李全德啊李全德,你果然还是信不过我.”我一面想着,一面却在担忧:”手机被拿去了,现在怎么向张飞他们告知我们的行踪.到时候我们穿着雨衣骑着车去办事,他们一定认不出人.却没想到申叔办事这么周全.”
在这样的天气里骑车,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先是寒意侵身, 没过多久, 便开始浑身燥热, 脸上被冰凉的雨水浇灌着, 闷而不透风的雨批下, 却包裹着汗津津的身体.雨越下越大, 似乎整条逸仙路上只有我们三人三骑…我的双脚机械地蹬着踏板, 大脑一片凌乱…怎样才能把消息传出去,告诉张飞他们呢? 这时候, 我才忽然发现, 这个世界似乎离了手提电话, 就无法正常运转. “只能相机行事了.”我暗叹了一声,对自己说道. 这时候,左边的车行道上忽然开过一辆小车,车速飞快,右轮开过了一个积水的小洼, 哗的溅起一道水幕,飞罩到我们头上身上,虽然穿着雨衣,但脸上脚上还是被溅到不少脏水.我暗骂了一声,抹了下脸.忽然就听见后面响起一声怒吼.接着一人一骑飞快地超过我,向那辆小汽车追去.这人正是石岩. 那汽车行得飞快,却哪里追得着.
飞骑了十来米,眼看那车越开越远.石岩才放慢车速.嘴里大声咒骂着. 我暗想:”此人看似武勇,但似乎脾气暴躁, 应该不难应付. 但那申叔,却着实是个老狐狸.”想到此处, 我回头看了眼在身后不紧不慢骑着的申叔…
冷雨中,我们三个骑了近五十分钟的车,终于来到了宝杨路上的金门饭店. “到了,就是这儿.”我双手扶着车把,单脚撑地,指着对面的那栋小楼说道.”这就是金门饭店,我得到消息今天12点成权刚约了人来这里吃饭.”忽然,我看见街对面停着辆金杯面包车.我心中一动.回头问申叔说:”现在几点了?我没手机,不知道时间.” 申叔抬腕看了下表,说:”还早,现在才十一点过十分.我们到旁边那条小弄堂口等着吧.” 我嗯了一声说:”但是不知道这姓成的会不会早到,万一他来早了…不如这样,我去看看吧.”说着,我推着车向街对面走去.”慢着!”申叔喝道:”小石, 你陪周周一块去看看吧.”石岩答应了一声,便推着车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过头问石岩道:”你认识成权刚么?”石岩的语调冰冷的象这雨点:”我看过他的照片.”我点头道:”那好,等会你进去饭店看看,我在门口守着.”石岩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当先向前走去.我跟在他后面,推着车,一边将头转向街边那辆面包车,运足目力看去,那车的档风玻璃和旁边的窗上,到处都是雨珠,车里似乎有人影,但模模糊糊,根本就看不清面貌,这时候,忽然前档的雨刮刮了一下, 雨水被那雨刮扫过,清楚地露出驾驶座上的那人的样子,只见这人额上一片的黄发,却不是李毅又是谁.我松了口气,转过脸来,跟着石岩便走近了饭店.到了饭店门口.我停下脚步,石岩把车往地上一靠,脱下雨衣便朝里面走去…
几分钟后,石岩从饭店里走了出来.我赶紧问:”怎么样? 到了吗?”他摇了摇头,不说话,披上雨衣扶起自行车,就向对面骑了去. 我也跨上了自行车,骑了两步, 忽然将龙头一歪,就向旁边那面包车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 自行车撞到了那汽车的前保险杠上,我顺势朝地上跌去… 这时候,就听到啪的开门声, 李毅从车上踏了下来,一边骂道:”没长眼睛么? 你会不会骑车.”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李毅眨了眨眼. 他一见是我, 呆了一下. 我轻声说:”骂我,快骂我.”李毅忽然间推了我一下,然后指着我大声说道:”这车都被你撞坏了,给我赔.”我低声说:”我们三个在对面蹲点.你们别呆在这里,到饭店门口守着,..” 这时候,我听到后面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正是申叔向这里走了过来
我向李毅使了个眼色, 慢慢向后退去. 李毅走到车前,探头假装看了看保险杠, 骂骂咧咧的又重新上了车. 这时候,申叔走到了我的身边,”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恨恨的说:”*,滑了一下. 这小子, 真TM想揍他一顿.”申叔喝斥道:”少惹事,快给我回去.”我摇了摇头,推着车朝着马路对面行去.申叔走在我前面,不时的回过头,看向那辆面包车.”忽然间,我听到后面有引擎启动的声音,转头用眼角的余光掠过,便看见那面包车开动了起来, 向着西面开了出去. 我和申叔到了街对面,把车停在一旁的小巷口.申叔向我和石岩招了招手,我们便走到了他的身边. 申叔轻声说道:”雨衣不要脱.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人到了之后听我的指挥行事.”
雨渐下渐小, 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等到成权刚, 石岩在我左边拍了拍我,道:”你的消息不会错吧.”我说当然不会,他冷笑了一声,道:”要是今天人没等到,那就去金老板那里解释吧.”这时,对面街上忽然出现了几个身影,打着伞,向着金门饭店走去,石岩赶紧问:”是他们么?”申叔在旁边说道:”不是,不会是, 这里面没有成权刚, 体形都不对.”我朝着对面仔细看去,一共有四人, 这时,走在最后的那人忽然回了下头,露出了一部大胡子.”张飞.”我心里突突跳了几下, 李毅果然知道了我的意思.我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道:”快了吧,估计不到十二点,成权刚一定会到.”
雨渐渐停了, 风却越刮越大, 一阵紧似一阵.刮到雨衣的面子上,猎猎作响.”幸好有这雨衣遮着,”我心里暗想,”否则一定冻死.”忽然,一辆绿色的普桑在对面停了下来, 车上走下三人, 从前排出来的那人正是成哥. “到了…”申叔在我身边冷冷说道:”这饭店里人不多,他们一定是去了包厢,进去之后一间间找吧.” 这时候, 成哥一行三人已经走进了饭店大门.那辆绿色普桑则开向了饭店旁边的空地, 石岩慢慢脱下雨衣,申叔轻声道:”跟他们的司机停完车,我们跟着进去.直接找到他们的包房.”我紧张地看着对面,一边也脱下了雨衣.那司机停完车后,从侧面慢慢走向金饭店门口. 石岩当先跨步,紧跟了过去…
眼看着那司机进了饭店正门,石岩正要推门跟去,忽然间大门开了. 走出四人,前头那个正是张飞.李毅走在最后,头上戴了顶帽子.石岩嘴里嘟囔着,不耐烦地要去推开挡在前面的张飞.猛然间从后面蹿出个子矮小的董胜,从腰间拔出把手枪,指着我的脑袋吼道:”都不准动.我们注意你们几个很久了.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这时候,我只听到后面的石岩发出一声怒吼.回头一看.便看见张飞用左臂勾着石岩的头颈, 右手执着把刀顶着他的眼睛.”成了!!”我心里暗叫一声.”你别动!再动一动就打死你!信不信?”董胜叫道.申叔慢慢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正对着他的那枝枪管上.”你…你们是谁?”我假作害怕的问道:”哼,”旁边的田勇说:”我们是跟成哥混的,你们几个想对他做什么? “ 申叔在一边笑道:”呵呵,什么成哥…我们是来吃饭的.” 后面的李毅忽然说道:”走,跟我们回去再说.”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块黑步,向石岩走去.就在这时,便听见张飞口中发出一真撕哑的惨叫声,手里捏着的刀框当一声落到了地下.
石岩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着把短柄的三菱刀.刀上的鲜血慢慢向着地上淌着,张飞双手抱着大腿,跌倒在了地上,”哥…”我身后的董胜大叫了一声,扑了过来.石岩愣了一下,转身便向前跑去.董胜扑倒在张飞身上,大吼道:”哥…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田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向石岩追去.李毅忽然叫道:”别让老头跑了.”我回头一看,申叔正向着反方向跑了出去.我脑中忽然一阵激灵,想起了我的手机还在申叔手中.转过头便对李毅说道:”先别管那人,去追老头,说着蹲下,夺过还趴在地上看着张飞伤势的董胜手里的那把枪,扔给李毅.李毅接过枪,朝着申叔便追了过去.我蹲下身子,看向躺在地上的张飞,只见他大腿上被扎了老大一个口子,鲜血泊泊地流将出来.
董胜把上衣脱了,一把扯裂穿在里面衬衫下摆,用牙咬住,嘶啦一声,撕下一个长条.我赶紧帮忙按住张飞的大腿上侧,张飞的身子颤抖着,面如白纸看着我们.董胜轻声说:”哥,没事,就好了.”说着把那布条用劲绑在张飞的大腿根部. 这时候,田勇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一边蹲下看着张飞的伤势,一边说道:”操…给…给那…那小子跑了.”董胜不说话,铁青着脸继续用劲去扎那块布条.可是张飞大腿上的血还是向外流淌着…我大声叫道:”快把车开来,送医院!! 把人送医院!!!”田勇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我慢慢直起身子,感觉到头上发荤, 闭了下眼睛,用手摸着额头,暗叹:”老天都不助我…这事情,怎么会办成这样…怎么会办成这样…
模模糊糊中我睁开眼睛,忽然看见远处出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向这里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头上戴了顶帽子,正是李毅.”啊,李毅抓着了申叔.”我用力捏了捏手心,想,”总算还有收获.”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飞,我咬了咬牙,拔腿就向前跑去.这时候,田勇开着车迎了过来,车到了我身边停下,我趴着车窗对田勇说道:”在老头面前就说我跑了.按原计划行事. 啊对了,我有个手机在那老头身上,搜出来还我.”说完我一拍车窗,跑向旁边那条小路…跑了二十来米,我停下脚步,靠到了一旁的墙上,喘着气… 这时, 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脸颊上,凉溲溲的,用手一摸,却是颗水珠.忽然之间,四周响起辟里啪啦的响声,豆大的雨点瞬时间又落了下来…
我略缩了下头,便不再躲闪,走到小巷中央,闭起眼睛,仰头向天,任凭雨点掉落在我脸上身上… “老天啊, 这事情最终要是我没做好, 你便索性淋死了我吧…”我心中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终于感觉到雨点掉在身上的凉意…我将手插向兜中,然后省起我的手机已经落到了申叔手里.也不知那里的情况怎样了.我转过身,向着小巷口走了过去. 走回宝杨路上一眼望去, 只看见整条马路空荡荡的,不见一个行人,也没有车经过.耳里听见的只有雨落到地上的哗哗声.我向着前面的金门饭店慢慢走了过去…
推开饭店大门,一眼望去,只见大厅里没什么客人,只摆着一桌菜,四,五个人围着那桌子吃喝调笑着, 却不是成哥.我抬头望向墙上的大钟: 十二点二十分… 我的鼻尖痒痒的,一颗水珠沿着鼻梁掉落到了地上. 二十分钟…我叹了口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好似已经过了一整天, 哪知才不到二十分钟…这时候,服务员迎了上来,呆呆地看着我,问道:”先生,你…”我苦笑了一下,撸了下湿麓麓的头发,道:”我约了人,在包房等的.” “啊…你是不是周先生?”服务员问道:”是,房间就是我定的.”我回答道. 服务员这才回过神来,说:”那几位已经在房里等了一会儿了,我带你去吧.”我点点头,跟着服务员便向里走去.
到了走廊尽头,服务员侧身打开了左手边的那扇玻璃门,向我点头示意,我踏上一步,来到了包房门口, 看见成哥手里端着杯茶, 正张大了嘴向我望着…我回头向服务员点了点头,便把房门关上.走到了桌边,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半杯热茶,握在手中,叹了口气道:”我迟到了,先喝口热茶.”跟着成哥来的一共有三人,洪嘉洁我认识,另两人看着有些面生.似乎未曾见过.洪嘉洁站起身来,看着我说:”兄弟, 你怎么了? 怎么搞成这样?” 我叹了口气,说:”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成哥皱着眉说:”周周,你坐下讲,到底什么事? 还有,你说有要紧事情约我来,电话里又不说…”我摆了摆手:”成哥,老实说了吧.我得到消息,金自民要对付你
第二天早晨我睡了个懒觉,中午时分才起床.走到洗手间刷牙时,听到房间里电话响起,便含着牙刷跑出去接起了电话:”喂,你TMD怎么手机也关了.还在睡觉么?”我一听是锋锋的声音.便含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找我做啥? 我刚睡醒.”锋锋在电话那边笑着说:”中午一起吃饭么? 好久没跟你喝酒了.”我问:”你今天不看店么?” 锋锋说:”这两天查盗版游戏厉害,风头上,我索性把店关几天.”我说那好,咱们中午周庄一块儿吃,我请客.”锋锋说了声操,道:”别整天在周庄吃,腻不腻? 今天来我家吧, 昨天我妈包了很多饺子,一块儿来吃,我哥也在,下午没事的话就打会儿牌.” 我笑道:”那好,今天算你请客,我带点酒过来.” 挂了电话,赶紧洗漱完,下得楼去,就到新村口的商场里买了瓶汾酒,往胳膊下一夹,就向着锋锋家走去.”
进了锋锋家门,一看小李也在,我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哈,今天饺子够多吗? 你这家伙可是能吃啊.小李白了我一眼,走过来从我腋下拉出那瓶酒,说道:”就怕酒不够多.” “酒有,家里还有酒.”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就看见喜东哥端着一大盆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好久没见到喜东哥了,一时间我竟然有些发愣.喜东哥放下饺子,拍了我一下,说:”发什么呆呢.”我回过神来,嘿嘿笑着说:”哥,你看上去好像老了点.”喜东叹了口气,说:”马上要结婚了,最近可忙坏了.” “啥? 你要结婚了?”我惊叫一声.”是啊…”这时候,锋锋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一手端了一盘菜,踢了我一脚说:”快帮忙搬桌子吃饭.”
嘴里嚼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着酒,我们兄弟四个聊了起来,聊的都是过去的话题…想起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是何等开心快乐,怎样的无忧无虑.一时感慨良多.喜东哥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周周, 你们这几个人里,我一直担心的还是你, 你比锋锋他们几个要聪明得多,也有胆量. 看起来现在混得不错, 唉…但是我知道. 吃这口饭是多么危险. 我认识很多人,当年都混得很好,但到了后来,不是被砍就是被抓.真正赚到钱安定下来过日子的,实在是没有几个.你自己要当心啊.”锋锋推了喜东一下,说:”哥,怎么说这些? 周周现在挺好的,还开了饭店,没事的.”我摇了摇头,苦笑着对喜东哥说:”你说得没错.唉,我现在是欲罢不能啊.”说着,蹩着眉心喝了一大口酒.小李看着我问:”你有啥事情搞不定啊? 要不要我们兄弟…”我一摆手,说道:”不提这些事,以后我这里的事情,就不用你们费心啦.我能搞定.”说着拿起酒瓶,给小李和自己倒满,笑道:”来,再喝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酒倒入口中的一刹那,我仿佛听见左边的喜东哥发出一声叹息…我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悲凉,这些往昔的兄弟们,现在都已安稳下来,过起了平静的生活.我却越走越远,我又想起了当年喜东哥为了帮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和屈辱. 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潮湿泥泞的地面,喜东哥躺在地上看着我的那种眼神… 那天他救了我一命.今后谁还会象他这样来救我呢? 我猛然间惊觉,我身边真正的好兄弟已经不多了,锋锋他们早脱身了,中海残废了,至于黄毛…想到这里,我握着酒杯的手竟然有些颤抖,锋锋拿起酒瓶,笑着给我倒满了酒,说:”发什么呆呢你.快多吃些饺子吧.”
我呵呵笑了几声,放下酒杯,举起筷子,夹起个饺子往嘴里送去.喜东哥在旁边说:”大家多吃点,昨天晚上老娘包了很多,今天中午都给我解决掉. 啊对了,周周,这个味道怎么样?” 我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看着喜东不住地发出嗯嗯声. 忽然间,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 这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擦过脑中, 一时竟把握不住 . 我定了定神,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刚才我到底想起些什么来了.”这时候,喜东伸过手来拍了拍我, 说:”哎,你干吗皱眉 ? 吃到石头了么?”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喜东,摇摇头.看到喜东哥这张脸, 我忽然间便如醐醍灌顶一般清醒了过来.”对了,成哥的事情, 也可以这么来办.”
吃完午饭,我推说下午有事,推了锋锋家的牌局. 出门走在街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慢慢的,脑子里便有了计划. 虽然我不敢保证这个伎俩一定能瞒得过金老板,但至少能给我一个暂时不去动成哥的借口.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庄宏的电话…
傍晚时分,我去了金老板在欧阳路的那栋别墅. 按下铃后,门开了一条缝, 半张清秀白晰的面庞出现在我面前. “白轩” , 我还记得这个名字. 听我叫起这个名字, 那张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么?” 门全开了, 我一手依着门框,微笑着说:” 当然,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谁会不记得.”白轩轻笑了一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问:”李全德在么? 我找他.”提起这个名字,白轩的脸一下又阴沉了下来:”他出去有事, 不过马上回来.你进来等吧.”说完,别转脸向里走去. 我跟着白轩进了门, 进了一楼的会议室.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白轩拉出椅子,让我坐下,便走出门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过不多久,白轩托了个白色陶瓷杯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说:”我给你泡了茶,你稍微在这坐一会儿吧. 李…李全德等下就会回来了.”我点点头,看着白轩, 终于没能忍住, 问道:”那天…那天晚上后来你还好吗? “ “哪天晚上? “白轩笑了笑,用手一掠耳边的头发说道. “呃…”我还没说下去,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 “他回来了,”白轩面无表情地说, 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了出去.我手里捧着那杯热茶, 站起身来… 这时候,李全德已经走了进来, 看见是我, 颇有些惊讶. “周周,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 笑着说:”李哥,我是找你帮忙来了.” “找我帮忙? 什么事? 来,你先坐下说 .” 李全德皱起了眉头,指着我身后的椅子说道,一边厢拉出旁边的另一个椅子,坐了下来.我坐下身子,抓着桌面,凑到李全德面前轻声说道:”我想过了, 成权刚在月浦势力太大, 我这里实在没有厉害的人可以保证做掉他.我想…”李全德的嘴角撇了一下,道:”有话你就说,你想怎样?” “我想问你借两个下手狠点的人,帮我一起去做掉成劝刚.”
你想借我的人帮你做掉成权刚?” 李全德扬起双手,斜靠向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这么讲,你真打算动手了? “我点点头, 道:” 老实说,我也有些怕成权刚 .””哦? 你又为什么怕他?”李全德笑着问我. 我咬了咬呀, 说:”从前我和月浦的那些人有过节,你也知道.”李全德不说话,只是含着笑意望着我. 我暗想,从以前金老板透的口风看,他们必定是知道我和叶世杰的死有关系了.那我就赌上这把.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其实,当年叶世杰的死,和我也有关系, 是…是伟刚叫我去做的.” 话音刚落,李全德便大声地笑起来.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李全德一边笑着,一边望向我.说:”其实, 你以为我和老金不知道这事情么?” “什么? 你知道?” 我假作惊讶.李全德点头道:”其实,伟刚早就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本以为你和月浦那边的人私底下有来往.哼.”他狠狠地看着我说:”真要是这样, 你小子就死定了.不过现在么…”他笑了笑说:”现在我信你了. 好,我就借你两个人,让他们帮你,除掉成权刚.”
当我李全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 我感觉背上凉嗖嗖的,用手摸去, 隔着衬衣,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砰”的一声,我听见外面的门又关上了,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白轩正在外面客厅的走廊里看着我.我朝她笑了笑.白轩向着我点点头,问:”他怎么又出去了? 你还不走?”我说:”他让我在这里等会,他出去找两个人.”白轩冷冷应了一声,别过身就向着楼梯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问:”你是在这里上班么? 怎么经常那么晚都在?”这时候,白轩已经走上了楼梯,听我问她,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说:”这关你什么事?”说完,便转身上楼去了.只留下我站在客厅里发呆.
半小时后,李全德回到了别墅,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面目和善,略有些矮胖,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脸上带着笑容.另一人30岁左右,中等身材,板寸头,腰挺得笔直,穿了件黑色中山装,面容严肃.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彪悍的神情.李全德指着矮胖的那个说:”这位是申宴,你叫声申叔也不吃亏.”我赶忙点头,叫了声申叔.申叔的笑容更和善了,连连说.”不用不用,我还没那么老.”李全德又指着另一人说:” 这是石岩.我叫了声石哥”那人紧绷着脸,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我心里暗道:”果然TMD象块石头.”介绍完这两人,李全德看着我说:”这两位都是老金手下最得力的兄弟,这次借给你用,要干十个成劝刚也都够了.你去安排一下吧,什么时候要出手,就直接和他们商量.”我点点头,暗自惊心,想:”这两人看起来好象真是厉害角色,我这次可一定得小心了.” 出了金老板的别墅, 我便拿出手机拨起了号码:” 二十分钟后,虹口体育场侧门口见.”我对庄宏说道.
虹口体育场, 这座巨大的建筑静静地盘踞在鲁讯公园的一隅, 晚上的这个时候, 体育场周围却热闹无比,烧烤摊,保龄球馆,茶坊,体育用品店,到处都是人. 我看了看手上的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后悔.暗想,这里离欧阳路那么近,可不要被金老板的人看见. 这时候,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背,回头一看,却是庄宏. 我看了看四周,拉着庄宏.就向着体育场里走去. 庄宏被我扯着,说道:”哎,周周,你要干啥?” 我朝他点点头,说,外面人多,进去再说. 我和庄宏来到三号入口,见四周没什么人,便停了下来.我转头盯着庄宏道:”考虑得怎么样? 想不想和我一块干?” 庄宏笑了笑,说:”你想怎么做?”我吸了一口气,道:”我便和你实说了吧.我想对付的,是伟刚.”庄宏嗯了一声,说:”你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我点头说:”还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伟刚背后,有个厉害人物在撑着他.” “是谁?” “这人你应该知道,金自民.” 说出这个名字后,我看见庄宏的两条眉毛立时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我.不.干.”这三个字缓慢而清晰地从庄宏嘴里吐了出来. 说完他靠向后面的墙壁,抱起双手歪着脑袋看着我.”而且我劝你也不要干.” “不行,这次我一定要做.” “为什么? 你疯了么?要和金自民对着干.” 我咬着牙,看着庄宏说道:”伟刚不除,我在宝山便无法立足.而且,我要救一个朋友.”庄宏叹了口气,道:”那我就没法帮你了.我实在不想和金自民结仇.”我走上一步,右手搭着庄宏的肩膀,说:”帮我吧, 你不用出面的. 暗中行事就好. 我答应你,我在宝山做的出租车生意,每个月的利润分你三成, 做掉伟刚之后,整个宝山的行当都会到我手上,那时候,你还是拿三成利.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么? “我盯着庄宏. 他也看着我, 同我对视. 隔了半饷.庄宏嘴里轻吐出一口气,侧过头去,慢慢问道:”那庄微怎么办? “我呵呵笑了起来:”小微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你放心吧.”
和庄宏分手之后,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喃喃道:”黄毛啊黄毛…我又怎么向你交代呢…”
那年的十一月,干燥而多尘,说来也怪,未曾下过半滴雨,天气便一天冷似一天, 那天上午,天气依然晴朗,我穿了件带帽的绒衫,迎着大风,敲开了中海家的门. “周周…”看见是我,中海愉快地叫了起来.”我来你家吃饭喝酒.”我搓着手,大声说道.这时候,中涛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周周哥,中午我可不能陪你们了.我约了人了.”我瞪了他一眼.”哪个女的? 长得怎么样?”中涛摸着头,嘿嘿笑着,也不回答.我踢了他一脚,说:”那你去给我们买点吃的喝的,等会中午我就和你哥在这里解决了.”中涛应了一声,就向外走去.中海呵呵笑道:”你怎么忽然想到来找我吃饭?” 我晃了下头,道:”我知道你今天休息,不去网吧,就过来陪你咯.”
不多时,中涛提着两瓶酒回来了,他把酒往桌上一放,说道:”我让对面饭店炒了几个热菜送过来,你们慢慢喝,我就先走了.”中海点头说那你去吧. 看着中涛出了门,中海转动轮椅,进了厨房.我跟了进去,见他指着上面的吊橱说,”来,帮忙拿两个酒杯.”我伸手打开橱门,拿出了杯子.回到客厅,我和中海坐定,倒上了酒便开始喝了起来.”最近怎么样?”中海问.”呵呵,挺好.你呢?” 中海微笑着说:”他们都说我脾气越来越好了.唉…大概是因为腿废了, 人活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吧.”我拍拍中海的肩,说道:”别这么说,你还有那么多兄弟.大家都想着你呢.”说到这里,我也叹了口气.”怎么? 你也有心事?”中海看着我问. 我点了点头,斟满酒杯,仰头喝干.又倒满一杯.中海静静地看着我,忽然便崩出一句:”是不是和伟刚有关?”我听中海这么一说,呆了呆.举到嘴边的酒杯也停顿了下来.”你…你怎么知道?” 中海笑了笑,道:”我平时闲着也没啥事干, 整天想着你们几个的那些恩怨过节.唉… 我就料到,事到如今,你和伟刚之间,是难免要斗上一斗了. “ 我点了点头,放下酒杯.轻轻说道:”我其实不是担心伟刚,我是怕黄毛…黄毛…”中海嗯了一声,说:”我明白你的难处, 他们两个的关系, 这件事对你是极难的…” 我抬头看着中海,说:”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才好呢? 我…我实在是不晓得了.“中海晃了晃头,举起酒杯长叹道:”你都想不出办法,问我又有何用.”说罢一口喝干.听了这话,我呆坐当堂,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