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着那昏黄的灯光,慢慢走向前面的楼梯,忽然间,脚底拌了一下,李毅在我身后一把将我扶住.再低头仔细一看,原来地下有道矮矮的门槛.董胜说了声小心,转过身来,就咚咚地消失在楼梯间里.我走上一步,向上看去,只见眼前是一道又陡又狭窄的木楼梯, 右边墙上镶了一根光滑的圆木.想是当作扶梯来用的.董胜已经站在了楼梯尽头,看着我.我用手拉着右边的扶杆,小心地向上爬去.董胜见我上了楼梯,便打开了他右首面前的一扇门来, 踏了进去.我走上了楼梯,向左望去,只见又是几级楼梯,上面有有两三扇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有锅碗敲击之声.我的右手边则是一扇实木的旧门,门里是十平方左右的一小间房,对墙上两扇窗户紧紧闭着.窗下摆着张小床,张飞喏大的身子睡在这小床上,显得有些不协调.
我走进房间.后面的田勇和李毅也跟了进来.关上门,这间小小的亭子间便显局促起来.四个男人站在屋里,仿佛连站立的地方都显得拥挤.我环顾四周,除了一张小小的长方形桌子和旁边五斗橱上那个旧电视机外,这房里便别无他物.董胜站在小床旁边,弯下身子看着双眼紧闭的张飞.一边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他的额头.”他怎么样?”我站到董胜旁边问道.”医生替他消了毒止了血.我给他配了药就带他回来了.”董胜皱着眉头说:”不过现在好像发烧了.”我摸了摸张飞的额头,烫得厉害.董胜看着我,问:”现在该怎么办呢?”我坐到床沿,拿出电话,说:”这么下去不对,他烧得好像挺厉害.我得问问有没有人能够帮到他.”
几天没听到黄毛的声音了,当这熟悉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的时候,我一阵激动.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却没有人和我共同担当,互相鼓励.这会儿,我忍不住就想拉着黄毛大倒一通苦水.”喂,”我苦笑着对黄毛说:”听你说过你认识个跌打医生,以前有兄弟生病找他看过几回.”黄毛说是啊,接着便紧张地问:”周周你怎么了? 伤了吗?”我说操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是有个兄弟和我去办事,被人捅了,不敢去医院现在想找个大夫看看.”黄毛问:”你在哪里?” “黄兴路,”我看了眼床上的张飞,把地址报给了黄毛.”你等着,我马上去叫那个大夫,我带着他一起过来.”说完这话,黄毛便挂了电话.这时候,董胜拿了块湿毛巾,走到张飞床前,叠起覆在他的额头.我看着董胜,他眼里一片关切之情.
四个人坐在这小屋里,五斗橱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动着…终于,董胜开口了.”我哥的嗓子,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说着, 他双手埋进头发,把手肘靠在膝盖上…我和旁边的田勇对望了一眼.李毅清了清喉咙,说:”没事的,等下医生来了,吃点药就好了.”董胜抬起头来,又望向床上,我看见他眼角略略有些发红.”他要是真有事, 我他妈一定把那个逃走的杂碎找出来砍烂.”说到这里董胜把目光转向我.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我总是帮你的.”心里暗叹道:”希望张飞不要有事.”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黄毛打来的,我赶紧接起.”我到了,你们在哪里?”我对着电话说:”我现在就下来接你们,稍等一下.”说着我回头看着董胜道:”医生到了,我下去接他上来.
下了楼来,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暗,我奔到弄堂口,一眼便看见黄毛撑着把伞,站在街边.我冲了上去,拉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好快的动作啊.”黄毛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道:”我TMD还以为是你出事了呢.”我摇头说,一言难尽,医生在哪儿?”黄毛指着旁边的那个烟纸店道:”在买烟.”我顺着黄毛的手指,便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苟偻着站在路旁烟纸店前.手伸在裤兜里掏挖着.我轻声问黄毛:”这家伙有本事吗? 别把人给治死了.”黄毛点头说没问题.他的手段我领教过.接着黄毛又问:”到底是谁受了伤?” 这时候,那大夫已经买好了烟,转过身来向这边走来,我一拍黄毛道:”你不认识,先上去再说.”
那小个子大夫走到了我们面前,朝着我笑了笑.昏暗的路灯下,我都能看清他那满是黑斑的牙齿,浑身散发出一股烟草的臭味.但却无法从他的面容中判别出他的年纪.”这是我兄弟周周.”黄毛指着我说.”嗬嗬…我是老方,叫我方医生就好了.”那人嘶哑着声音,向着我伸出手来说道.”方医生?”听他要我这么称呼他,我心里暗笑.”瞧这付尊容,常人怎样也不能把他同医生这个职业联系起来.”我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道:”走吧,先上去看人.” 张飞的小屋里又挤进了两人,这种感觉就象早晨的地铁车厢一般,那方医生浑身散发着烟臭味,坐到了张飞的床头.一旁的董胜狐疑地看着这”大夫”, 又转头看看我. 我朝着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其实,这时候我心里都没底,这个大夫究竟会不会治病.
方大夫用手摸了下张飞的额头,皱了皱眉道:”在医院治过么?”李毅忙道:”是是,送去过**医院,医生替他止了血,包了伤口,我们就出来了.”方大夫撩起张飞的被子,撕下他腿上的包扎胶条,拿起垫在下面的纱布一角,侧目望了进去.忽然那方大夫便放下手里的纱布,冷笑一声,道:”什么狗屁医生,现在那些年轻人…”说着便站了起来,看着我说:”拿白酒来.””什么?”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董胜已经开门蹿了出去,一边说道:”在楼下食橱,我去拿.”接着便响起脚踏木楼梯那急促的咚咚声.片刻未到,那声音又疾起.董胜推开门来,拿着瓶一滴香塞到方大夫手里.方大夫哼了一声,说:”连创面都没有处理干净,不发烧才怪.”
一边说着,他一边撕下了张飞大腿上包扎着的纱布和胶条.”然后蹲下身子,从旁边的大包里拿出镊子,药棉.纱布等什物,开始为张飞重新清理伤口.” “血已经止了,”方大夫说道:”只要再清一下伤口,用点消炎药就不会有事.”这时候,躺在床上,本已有些昏迷的张飞抽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董胜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问:”哥,你怎么了?”张飞哼了几声.拱起大腿.方大夫大声说道:”不许动.”接着回头看着董胜说:”你压住他的腿,我知道他现在疼,但没办法.”董胜点点头,拍拍张飞的手,坐到了床尾,用力按住张飞的双腿…十多分钟后,方大夫终于处理完张飞的伤口,又替他包扎好,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两瓶药,塞到董胜手里,道:”给他吃了就好.”董胜抓着那药,问道:”怎么吃?”方大夫翻起眼睛说道:”有眼睛吗? 你不会看上面的字么?”这时候,我拉着方大夫的手说:”还有个人要你去看一下.
什么? 要去看那个老头?”董胜叫了起来.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哥现在没事了,你别再多管那姓申的.”田勇走到董胜身边,说:”周周讲得对,我们既然打算让他活着,那就还得管着他点,这样吧,你在这里照顾张飞,我们陪周周一块去纪念路仓库.”董胜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又坐到了床上.出了张飞的家门,我们分打了两辆车,向着纪念路上开去.我和黄毛同坐一车,在车上,我把这两天事情对黄毛一一道来.黄毛边听边摇头,等我说完,他叹了口气,道:”为了那个成权刚,你这么做值得么? 咱们都清楚,这金老板是什么人.”我长吸一口气,靠车车窗,看着车窗外路灯下的来往行人,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我总觉得欠着成哥些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人也挺好的…”
“你还是为了叶世杰的事内疚吧.”黄毛忽然说道.听到这话,我心头一震.转过头来看着黄毛,黄毛也看着我.”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叶世杰那事…你也是被逼无奈的.唉…”说到这里,黄毛又叹了口气.我也看向车外,不再说话… 车到了地头停下,方大夫他们已经站在仓库门前了,李毅低了头开着门锁,哗啦啦…铁门被掀卷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田勇走到门边,伸手摸向旁边,然后就是砰地一声,头上亮起了暗淡的灯光.借着灯光看去,便看见墙角黑黑的,缩着一团物事,我奔上几步,来到那东西旁边,倒在地上的正是申叔,他的双手依然被缚在椅背上,人却倒在了地上.显然是申叔想要挣脱绳索,却未能成功.地上的申叔正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我回头叫道:”过来帮忙.”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这空阔的仓库里回荡着,刺耳非常.我左手拉着申叔的椅背,右手接起手机.”周…周周.”手机里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却没听出是谁.”你是哪位?”我问道.”我是洪嘉洁…成哥…成哥死了…” 框当一声, 我张大嘴巴,松开了手,电话掉落到了地上…
方大夫走到我身边,瞪着我道:”你怎么了?”我醒过神来,蹲下身拣起手机,奔向门口.黄毛在后面急呼:”周周…等等我.”出了门,正看见对面开来一辆出租车.我招手示意,那车还没停稳,我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没等我关门,黄毛也便跟进了车厢.”你怎么了?要去哪里?”黄毛大声问道.这时候,前面的司机按下了计程表,回头问道:”请问到哪里?” 我看了黄毛一眼,拿起手里的电话,拨通了洪嘉洁的号码.”你们现在哪里?这事谁干的?”我低声问道.洪嘉洁的声音依然带着点哽咽.我们在月浦,成哥是到家的时候被…” ”被谁?” “我…我不认识那人…他从旁边走过,忽然伸手用三角刮刀捅进成哥的喉咙…我…我当时就在旁边.” “三角刮刀…”我忽然感到一阵惊竦.眼里仿佛看见石岩捅进张飞大腿里的那把三角刮刀. 耳边回响着先前李全德在电话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成权刚的事情,自然有人解决…”
喂…周周.”我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见黄毛正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忽然感觉十分疲倦.对司机说:”走,去月浦.”说完这句.便往座椅上一靠.低声说道:”成哥…他还是死了.” “什么? 成哥他死了?” 黄毛惊异地问.”你…你不是刚救了他吗?”我叹了口气,闭起眼睛,喃喃自语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黄毛抓着我的手,问道:”周周,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你快他妈跟我说啊.” 我睁开眼,看着黄毛道:”是那个家伙干的,石岩…”我拽紧了手掌,恨恨地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把他给捉了.我他妈怎么就放他走了…”黄毛拍了拍我的手,说:”周周,这不怪你,这不怪你…”我咬着牙齿,低声说道:”石岩,我要你偿命
月浦, 路灯下, 成哥家门前, 我望着白色墙壁上那抹红色的血痕,心中懊丧莫名… 洪嘉洁站在我身边,捏着拳道:”金自民.我不会放过你.”我叹了口气,回头拍拍洪嘉洁的肩膀,说:”好好料理成哥的后事吧,以后这月浦的局面,你看谁能抗起来?” 洪嘉洁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闪烁,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除了我,还有黄静,邵旻两人.”.我笑了笑,道:”我挺你.” 洪嘉洁听我这么一说,眼中一亮.抓着我的手道:”那谢谢你了,周周.”我点头说:”先办好成哥的事吧,唉…哪天大礼,记得通知我,我要来给他上柱香.”
告别洪嘉洁后,我和黄毛便坐车回去宝山. 在车上,黄毛忽然说:”你打算帮洪嘉洁?” 我点点头,说道:”你知道,我和他很熟,我也救过他的命.唉…”我转头看着黄毛,”毕竟,有个兄弟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我是件好事.”黄毛忽然冷笑了一声,说:”坐那个位置,并不是件好事.”我惊讶的看向黄毛.他双眼看着车外,继续说:”叶世杰死了, 成权刚坐了这个位置没多久,也死了.”说到这里,他慢慢转过头来,便见到了我脸上那惊愕的表情.黄毛呆了一下,握着我的手歉疚的说:”周周,你别在意,我不是说你.”这时候,我的心里一阵刺痛,回想起叶世杰一家的惨死,和成哥门外墙上的那抹血红…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成哥,这一次,我真的是想救你啊…”黄毛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叹息了一声…
到家的时候,李毅打来电话,说申叔那里已经料理好了.我便把成哥的事情告诉了他,李毅愣了一下,道:”还是那个捅了张飞一刀的家伙干的么?”我说是,我一定得把他找出来.李毅说道:”那我们就去问那个老家伙,他一定知道那小子藏哪里去了.”我心中一动,说:”没错,明天上午到仓库问问他.” 打完这个电话,我仰面便倒在了床上.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再想起早晨出门前的情形,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我本以为我既能让李全德相信我真的会去对付成哥,又能暗中保住成哥的性命,让李全德知道成哥已经发现了他的行动,不便再次下手.哪知道却弄巧成拙,成哥真的就这么死了.想到李全德,我又不寒而栗,他始终就没信过我,他要做的事情, 我却总是无法阻止…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渐渐感觉到合起的眼皮下有种明亮的感觉.我慢慢意识到,我醒了…张开眼帘,面前白花花的,一片明亮. 今天是个好天气.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我在床上躺着,整理了一下思绪.心想,早上该去仓库瞧一瞧申叔了… 中午十二点,李毅和我来到了纪念路上那个仓库里.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霉湿的味道,申叔依然被绑在那个椅子上,垂着头,闭着眼睛,似乎睡了过去.我走到他面前,看见申叔的坐膝被厚厚的白布包括着,想是方大夫的手笔.我推了推他肩膀,申叔忽然抖动了一下,睁开眼来,抬头看见是我,便叹了口气,说:”周周,你…你到底要把我怎样? “ 我从李毅手里的袋子里取出带来的干粮和水,扔到地上,说:”我也想把你放了.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李毅把申叔背后的绳子解开,申叔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拿起地上的面包,撕掉包装,大口便往嘴里塞去.我蹲下身来,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申叔面前.他用手一抹嘴边的面包屑,接过水去咕咚咕咚灌进喉咙, 忽然间,他被水呛了一下,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蹲在旁边看着申叔,才一天时间,他鬓边的头发都已有些发白,脸上似乎皱纹更甚,饥饿加上受伤,让他面色惨白.昨天还在他眼中看到的狡诈精明的神色此时荡然无存,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可怜的中年人.申叔坐在地上,扶着胸口喘息了几口,便仰面躺倒在地,闭起眼睛,用近乎呻吟的声音问我:”你…你想要怎样?”我站起身来,俯视着申叔说:”告诉我,到哪里可以找到石岩?”
“石岩?” 申叔睁开眼睛,看着我问,”你找他干什么? 你现在找他又有什么用?” “他杀了成权刚.”我缓缓说道.申叔愣了一下,忽然双肘撑地,坐起身来,大笑起来.我冷冷地看着申叔,问:”你笑什么?”申叔喘息着说:”我…呵呵…我早就该料到的…这小子…” “你料到什么?”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好奇起来.申叔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口水,说道:”你以为石岩是什么人?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只是个路边的小混混么?”说到这里,李毅乓的一脚便踢到了申叔背上,一边喝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我哼了一声,拦住李毅,对申叔说:”你说下去.”申叔看了我一眼,继续说:”石岩是老金依重的人.暗中帮他干过不少大事,而且极少露面,听说这小子从前当过特种兵. 这次老金派我和他去对付那个月浦人,本就算得十拿九稳…哼哼…我就该料到,我出事以后他必定会躲到附近,昨天不杀了成权刚,他是不会罢手的…”
“十拿九稳…嘿嘿…十拿九稳…”我嘴里念叨着这个词.低头看着申叔,”金老板的算盘打得真好啊, 凭你的脑袋,加上石岩的手,真的是可以杀了成权刚…但是你还得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石岩?” “我不是说了么? 石岩很少露面,我和他合作过两次,但每次都是李全德替我联系的人.咳…咳咳…”申叔忽然又咳嗽起来,我盯着他的眼睛,只见他眼露痛苦之色,手抚着膝盖说道:”真…真的,周周.我现在都这样了,有必要瞒着你么?”我转头看着李毅道:”把他绑起来.晚上再来喂他一顿.”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仓库.”我该去见一次李全德了.”我心里想道.
中午的马路上,洒满了阳光,郁闷已久的太阳终于破云而出,重新统治了这大地.但我的心情却丝毫未见好转,成哥的死,让我背上了沉重的负担.我总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能够掌控所有的事, 但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别人手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金老板和李全德便如那参天的大树,任凭我如何用劲,都撼动不得.我正沮丧地想着心事,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洪嘉洁打来的.”周周,下星期一成哥大礼.上午10点,在杨行殡仪馆.”我说到时候我准到.”这个…”洪嘉洁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我奇怪的问:”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成哥没什么亲人在这里,兄弟们在商量谁代表亲友来读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悼词.”我提醒洪嘉洁. “啊对,是悼词, 娘的, 我说让我来读,那个黄静不让,说成哥生前最好的兄弟是邵旻,轮不到我,我当时就和他拍桌子了…”听到这里,我皱起了眉头,暗想:”成哥尸骨未寒,就争起位置来了.
洪嘉洁继续说着:”周周啊…你当时说过的,要挺我的…”我忽然感觉这人开始面目可憎起来,冷冷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来了再说.” “那太好了,我们明天晚上要在一起商量这个事儿,周周,你也过来吧.那个黄静现在死撑着邵旻,我不好办啊.”洪嘉洁兴奋地说道. 我转念一想, 月浦那里的确需要个自己人. 洪嘉洁会是个不错的人选,何况我还救过他的命...这时候,我不撑他一把可不行. 于是说道:”好,明天晚上我过来.” 洪嘉洁大喜道:”太好了周周, 我就知道你这兄弟不错.”我又嘱咐道:”小洪,你记着,现在不要和黄静他们翻脸,毕竟是自己人,而且成哥刚死,唉…他也不希望这样吧.”洪嘉洁忙道:’是是,我听你的,我记得了.”
下午三点,我来到了金老板在欧阳路上的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盼望着在门口出现的,还是白轩... 等了几秒种,没有人来开门,我又把手放到了门铃上.正要按下, 门忽然就开了, 白轩出现在我面前.她把头发扎起,穿着件白色毛衣,眼神清澈地看着我.我呆了一呆,忽然清醒了过来,说:”我…我来找李哥.” 白轩朝我笑了笑,说:”他正在楼上等你.说着便侧身让我进门.经过白轩身边的时候,我隐隐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心神不禁一荡.不敢再去看她,径直便上了楼去. 走进李全德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旁,挥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条幅.一眼看去,写的是: 负德孤恩
我站在门口,看着李全德写完这恩字的最后一笔.拍手笑道:”没想到李哥你这么有学问.”这字写得真好.李全德搁下笔来,抬头看着我说道:”周周,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么?”我摸着脑袋说:”这…这我倒是不知道.”李全德点点头,说:”负德孤恩, 说的是一个人缺乏感恩戴德之心,这样的人,呵呵.”他笑着对我说:”这样的人,真的便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慌乱.强笑道:”李哥说得对.”李全德负起双手,从书桌后踱了出来.看着我道:”现在就有这么个人,对金老板负德孤恩. 周周, 你说对这种人, 咱们应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里,我的心如同被巨锤敲打着一般,脑后冷汗泊泊而下,”他全知道了么? 难道他们全都知道了么?”我握紧了双手.”他们要怎样对付我呢?”
“周周,你说话啊.”李全德皱起眉头,看着我问.我抬起头,看着李全德,缓缓说道:”那就要看金老板的意思了.”说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敞开的房门,感觉门外到处都埋伏着人,就等李全德的一声令下,便将冲进来将我捉住.忽然,李全德大笑起来,我咬紧牙关,盯着他的面孔,心想:”不知道这人要用什么毒辣的手段来对付于我.”李全德一边笑着,一边走到我身旁,说道:”好, 周周,我没有看错人,我早就跟老金讲过. 你要比那个伟刚可靠得多.” “伟刚?”耳里突然传来这个名字.一时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和伟刚又有什么关系?”这句话我脱口而出.李全德哼了一声,回头向着书桌走了回去.”…伟刚..嘿嘿…,我们许给他那么多好处,哪里知道他两面三刀,借了老金的势开起赌档,又让手下的司机一起辞职,逼着老金把黑车生意还给他做.哼…”李全德猛地回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我道:”我知道你跟他有仇,依你看来,我们该怎么对付他呢?”
我渐渐松开握紧的拳头,那手掌心里全是汗.”我…我不知道.”我有些虚脱地笑了笑. 李全德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对这事情会有兴趣.”我摇头说:”伟刚和我的关系,你也知道.他…他一直都很防着我的…” “这我知道.”李全德向我摆了摆手.”唉, 这事还是看老金怎么安排吧.”我插口道:”这次你让我去办成权刚的事.那个石岩,倒是把好手啊.申叔被抓,我差点没命,石哥后来还是单枪匹马去把那姓成的挑了.”李全德摇头说,成权刚的事情是办了,但是石岩也露了脸, 老申又被抓,所以他呆的那个地方不安全了.这段时间得安排他出去避避风头.要他出面,不行的,不行的…”听李全德说到这里,我忽然心头一震:”他说申叔被抓,石岩呆的那个地方才不安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出了金老板的别墅,我打了辆车,直奔纪念路而去. 到了那仓库,我取出钥匙,蹲下开了锁,拉着卷帘门哗啦啦向上一拽,弯下腰便走了进去.进门后,我转身又把门拉下.这仓库里有些昏暗, 外面的天光从围墙上方的几扇窗里射了下来,聚成光柱,射在左面墙上.申叔见我进来,轻笑了一声,道:”是不是找到放我的理由了.”我不说话,走到申叔身后,拉着那椅子连着他人一起,向着墙边拖去.”你…你想要干什么?”申叔靠在椅子上,被仰天斜拖着,一边叫道. 我把申叔拖到那光柱所在的位置,夕阳透过窗户,罩在了他的身上,申叔眯缝着眼睛,侧头用眼角瞄向我,问:”周周,你…你这又是想做什么?”我转过身,走到对面墙角,看见地上横躺着半截角铁棍,正是那天董胜用过的那根.我弯下腰,拾起角铁.转身便朝着申叔走去.
“你…周周…别乱来,有话好好说…”申叔看着我,眼露恐惧之色.我走到申叔身边,伸出一只手,摸着他被包扎好了的左膝,然后捏着包布边缘狠命一扯…只听嘶啦一声,那绷布便被扯了下来,我把那块绕出了申叔的膝盖,这时的申叔,已被吓得灵魂出窍.”周…周周,你..别…”扔掉那条长长的绷布,我举起手里的角铁,狠命就朝着他的左膝砸了下去.砰的一声,我的手掌被这一棒震得发痛. ”啊…..”一声惨叫,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回旋着.砸了这一棍后,我放下手来,看着申叔,慢慢说道:”我最恨别人骗我.是不是以为我周周很好欺负?”说着,我又举起角铁棍,正要砸下,申叔忽然大吼了起来:”别…别打了,我说…我都说…”我放下铁棍,看着申叔.他呻吟着,左边大腿不住地颤抖.
“石…石岩现在就住在…我家的阁楼上.”申叔的声音颤动,表情痛苦无比.”地址是…和田路…”说完这地址,申叔面带恳求地看着我,道:”这两天我儿子正好在家…你…你不要伤了他.”我冷冷地看了申叔一眼,转身便向外走去. 重新锁好仓库大门后,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眼看就要到傍晚了.”李全德似乎要安排石岩离开上海,我得抓紧了.”我暗想.”但是,这人身手了得,怎样才能制服了他呢?”想到这里,我又皱起了眉头.我拿出电话,打给李毅:”你替我去看一个人.” “谁?” “石岩,地址我给你,申叔说他现在就住在那里,你替我去确认一下,记着,千万不要惊动他.”我吩咐李毅道.”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拨通了中涛的号码:”喂,涛涛吗? 你认得人,能搞到枪.现在就帮我搞两支手枪. 对,两支,子弹也要.记得一定要是手枪,越快越好.
十分钟后,中涛回了电话:”枪没问题,但今天拿不到,要等明天.” 一小时后, 李毅打来电话:”石岩找到了,吃了饭,进了家门.看起来今天不会有动静.” 我心中想着:”没有枪的话,对付石岩这样的人那是以卵击石,已经有人受了伤,不能为了报仇而再去冒险,现在我只能赌石岩明天还没有逃走了.” 诸事安排妥贴,我忽然想起明天中午答应了洪嘉洁去月浦助阵.暗想:”这里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希望月浦那边不要出事才好,况且我没有把握一定能帮他在月浦坐上这个位置.因此在我的立场,也不想因为洪嘉洁而同黄静和邵旻彻底闹翻.这样无论小洪坐不坐得上这个老大的位置,以后同月浦打交道都会有诸多麻烦.这一节上,我须得再多加斟酌.想到这里,我便拿出电话,打给洪嘉洁.
“明天我会准时到,但你现在千万不要透露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为什么?”洪嘉洁在那边大声问道:”那姓黄的可以公开帮着邵旻, 你为什么不能明着帮我.周周,你是不是怕了他们了.”我冷笑道:”你懂什么,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我们要暗中行事,不要暴露目标.明天你只管喝酒吵架,我会在旁边帮着你的.要是太明显的话,一来我是个外人,关键时候还是说不上话.二来他们会防备到我,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洪嘉洁听我这么一说,陪笑道:”呵呵,周周,这我倒没想到,那明天就靠你了…我…我都听你的.”我点头说:”总之,我不会让你吃亏.”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怎么才能帮到洪嘉洁呢?”我抬头想着,忽然,一个念头冲上心头…对,就是这么办吧.我慢慢露出了笑容.
既然想到了方法,那便事不宜迟.我拿起手机,重新拨通了洪嘉洁的电话.”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到你.你干不干?”洪嘉洁兴奋地问道:”什么办法? 周周,你快说.” “我现在得到消息,知道杀成哥的那人藏在哪里.你有没有本事去把他抓来?” 洪嘉洁恨恨地说:”他*当然要抓,杀了他替成哥报仇.” “好, 杀了他不但能替成哥报仇, 还能帮你坐上成哥的位置.”我说道.”啊…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洪嘉洁叫道.”但是这人身手很好,从前当过兵.你有把握做掉他吗?”我问道.”操, 他本事再大,也他*架不住老子人多.” “不行,光靠人多没有用,他现在住在市区,而且住在别人家里.要是不能干净利落的办了他,那你就麻烦了.你可要想清楚.”洪嘉洁不说话,但我听到电话里的呼吸声渐转粗重.
过了一会儿, 洪嘉洁突然说:”没问题的周周,你告诉我地址吧.我明天就去找他.”我沉吟了一会儿,说:”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看看,而且不是明天,就是今天,就是今晚.” “为什么这么急?”洪嘉洁奇怪地问.”我听说他随时都准备跑路,万一明天他跑了,你就没有机会了.”洪嘉洁道:”那好,你得让我准备一下,一小时后见.”挂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暗想:”这个事交给小洪去办,这仇也算是报得名正言顺了.” 一小时后,我同洪嘉洁在逸仙路上见了面.他开了辆面包车来,车上坐着两人.我却都没见过.上了车,洪嘉洁对我介绍道:”这两个都是我的兄弟,身手不错,我看这两人相貌平常,身材也不见魁梧.便面露失望之情,问:”就这两人么? 那家伙可厉害得很,听说从前当过特种兵.”洪嘉洁笑道:”我这两个兄弟,也是部队里呆过的.”
说到这里,洪嘉洁向后面那两人笑了笑,说,把家伙亮出来看看吧.左边那人把手伸向腰间,拔出把黑黝黝的手枪来.洪嘉洁在旁边说:”这两位兄弟都是玩枪的好手.你放心吧.”我笑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车开动了起来,洪嘉洁坐在我旁边,把嘴凑到我耳边悄身道:”这两人,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过来的.”我皱眉问:”不是你自己的兄弟么?”洪嘉洁摇了摇头.我心想:”这样也好,就当是买了两把枪.”便对洪嘉洁说:”等一下咱们等在外面,就不要进去了.哦对了.”我回过头,对后面那两人说道:”那屋里好像还有个孩子,你们别伤了他.把正主儿抓了就好.”忽然,我想起石岩是认得我的,万一抓了他,他当着众人的面揭了我和金老板的关系,那便十分麻烦.”想到这里,我一时心乱如麻.”我怎么当时就没有想起这一点? “ “这个…”我犹豫着对洪嘉洁说:”那人十分危险,我看还是把他解决了,比较稳妥.”
到了地头,我看见前面路灯下站着的正是李毅.我让洪嘉洁把车停下,开窗招呼李毅上了车.”对面那扇白色的门里,就是申叔的家.我看见石岩进去了.我到他们家窗户旁偷看过里面,只有一间房,房间里有个小孩,但是看不到那家伙.房间上面搭了个阁楼,拉着帘子.他肯定就住在那阁楼上.””那小孩有多大?”我皱着眉头问李毅. ”十一,二岁的样子吧.” 李毅回答“你确定石岩肯定在那屋里么?” “肯定,这房子没有后门,他进去之后我一直在这儿守着,没人进出过.”我点点头,看了看表.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街上人渐稀少.那屋子的灯还亮着.”再过半小时就动手,”我看着洪嘉洁说.”别伤了其他人,不论死活,记住,都得把人拖到车上.”
路旁头顶的那盏街灯忽明忽暗,不时地发出呲呲的声音.忽然间啪地一声,全熄了.这一块街面便完全陷入了如水的夜色中.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差十分.对面便是申叔的家,那扇白色的门在黑暗中还依稀可见.旁边的窗户上,拉着窗帘,白色的灯光朦胧地透了出来.再看两旁的街面房,那些窗户的灯光都灭了.这是个动手的好时机.不知怎的,我却有些心绪不定.在成哥死前的那天,我也有过相同的感觉.我想了想,对身旁的洪嘉洁说:”你们先在车上等着,我到对面去看看.说完,我拉开车门,穿过夜色,来到了街对面.走到那扇窗前,我发现窗帘的右下方有一角正被旁边的台灯挡住,露出个小小的空隙来.我闭上单眼,向那空隙中瞧了进去.之间屋子左侧是张书桌,有个孩子正坐在桌旁玩着电脑.屋里却没有其他人.再想往上瞧去,却被窗帘档住了视线,看不到那个阁楼.只能看到右边屋角的一截木梯.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见屋里传出响动声.接着,我便看见两条小腿出现在截木梯上,正向下踏着,当那人露出半截身体时,我已经认出,他正是石岩.只见石岩走下了楼梯.左右看了一下,从旁边的小床下拿出一个痰盂来,拿在手中,背对着门,拉起尿来.旁边的小孩回头望了他一眼,又继续玩起了电脑.干完这事,石岩又慢慢走到扶剃边,爬上了阁楼.我从窗帘下收回目光.背靠着墙,松了一口气,暗想:”看来是时候动手了.” 朝左右望了一眼,我飞奔回对面的车里,对洪嘉洁说:把车开到前面掉个头,停在他家门口,我们这就准备动手.小洪答应了一声,便发动车辆向前开去.我回头对后面的两人说道:”千万小心,别搞出太大动静.这里可是市区.
那两人拉开门,下了车,向左右望了一下.一人跑到窗户边,蹲着向里面望去,另一人从车门一侧那出一根短短的铁棒,慢慢走到了门边.我拉起车门,却不关严.从车窗望了出去.只看见蹲在窗下的那人朝拿短棒的作了个手势.那人便拿起短棒伸到了门旁的缝隙中.”原来那是根撬棍.”我暗道.这时,另外一人从窗户下站了起来,手伸在腰间.侧靠在了门旁的墙上.两人相视点头,拿撬棍的用力向外一扳.只听”喀嚓”一声响过,那门便向着里面开去.还未等门开直,这两人已经蹿到了屋里.接着是几声轻声的喝斥.然后屋里突然便静了下来.我怕听不真切,又把车门拉开一点,侧着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里静得可怕,我的心却跳动得更加厉害.这么大两个人进了这屋子,里面还有个小孩,怎会这么安静.我紧紧盯着窗户,这时候,屋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该死,”我暗骂道,这时候,我真恨不得自己能够冲进去看个究竟.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尖叫,这叫声才发出一半便即停下.然后便是轰隆的一声响,象是什么家具倒了下来.接着是一阵脚步声,隐隐夹杂着几声喝叫. 然后,屋里的灯光又再次亮起,我耳边清楚地听到一声喝叫:”放开…放开他.” 听着却不象石岩的声音.“怎么?难道有人被抓了?”这时候,我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回头一看,却是洪嘉洁,他左手牢牢攀着我的肩膀.眉头锁起,双目直瞪着申叔家的窗户 . 一脸紧张.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窗帘.只见上面摇弋晃动着人影. 就在这时,便听见屋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又是一声…
“这枪声怎么响了两记,”我大惊,”难道…难道石岩也有枪? “莫非…莫非他把这两人都杀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惊恐万分.正在这时,便看见门里跑出两个身影.当先一人手里横抱着一物,后面那个背上抗着个人,仔细看去.正是洪嘉洁请来的这两人.我长吁一口气,摊倒在座位上.李毅伸出手去,拉开了车门.前面那人把手里抱着的那个物事往车上一抛,人便跟着钻了进来.我坐在另一边座位上,低头看向他抛上来的那个黑影.忽然我身后响起了一声惊呼.接着,我便发现,那抛在我旁边的黑影,正是屋里的那个小孩.这时候,另一人也爬上了车来.把肩头的那人向后座放去,一边喝道:”解决了…快开车,快开车…”
汽车轮胎发出’吱吱’的尖叫,向前便蹿了出去.我被这股冲力向后一惯,贴在了座椅上,身后的李毅颤抖着喊道:”那小孩…那小孩…”坐在我身旁的那人冷冷说道:”没办法,那家伙把这小孩拉到身前,挡了我一枪.”我大脑一片混乱,忍不住低头去看着地上的那个身影.隐隐约约我竟然看见那孩子的手向上伸了伸.”他还没死,他没死.”我大吼道:”停车!! 停车…” “呲…”的一声,洪嘉洁踩下刹车,停到了路边,回过头来.”开灯,”我叫道.”啪达”一声,昏黄的灯光在车内散发开来.我看见洪嘉洁的头上都是汗珠…伸着脖子,把头凑过来看.我弯下身体,看见地上流着大滩的血迹,那血从小孩的腹部慢慢淌着…他半睁着眼睛,无力地看着我的脸
李毅双手扒着我的靠背,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说道:”完了…完了…”坐在他旁边的那人冷笑了一声:”不就死个人吗? 快开车,他*在这里停着,还把灯开那么亮,是嫌上海警察太少吗?”李毅突然吼道:”这是小孩子啊…你他妈有没有人性.” “别吵了.”我大声叫道.一边对洪嘉洁说道:”开车,去纪念路.快…”洪嘉洁回过头去,关了灯,重新发动了汽车,问道:”纪念路…嗯…哪里?”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被从冰窟出来一般.我猛地拉开车门走下车,从前方绕到驾驶室,瞪着洪嘉洁道:”到后面去,我来开.”洪嘉洁慢慢开门下了车,我拉着方向盘一蹬,坐进了驾驶室里.拿到驾照后,我还没有开车上过路.但这时候,我却镇静得如同开了十多年车的老司机一样,踩下离合,挂上一档.回头看洪嘉洁坐好,猛地便踩下了油门.
“看看那孩子,他怎么样了?”我握着方向,望着前方的道路.轻轻问道. “估计不行了,那枪我是照着姓石的腿上打去的,本想抓活的,他拉过小孩挡了一枪,子弹打到了小孩的肚子上…没救了…我看是没救了…” “还活着,”这时候,旁边的洪嘉洁叫道.”他的手动了.”我腾出一只手来,伸到兜里取出电话,拨通了黄毛的号码:”快,让方大夫到纪念路的那个仓库来,有人中枪了.”黄毛惊问:”又有什么事了?”我叹了口气,说:”来了就知道了.”挂了电话,车里一片寂静.我望着前方黑暗的路面,闻着空气中酝酿着的那淡淡的血腥味道.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已经不能思想…
熄火,拔出钥匙,身后的洪嘉洁问:”这是哪里?” 我不说话,回头看着李毅道:”去,把那个老家伙先拖到外面,什么都别说,也别让他看到他儿子.” 李毅答应了一声.便下了车.“什么? 谁的儿子?”洪嘉洁越加惊诧.我不说话,走下车,拉开门,仔细看向歪倒后座的石岩的身体.”他死了,你放心.这枪直接打在他心脏上.”坐在石岩身边的那人道.我点点头,爬到洪嘉洁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洪嘉洁看着我,轻声道.”都…都好了.”我用力点了点头,说:”那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记得,藏好这家伙的尸体.”洪嘉洁颤声道:”那这…”我拍拍他的头,说:”怕啥,这里有我.”
这时候,李毅已经拖着申叔,来到了仓库外.我从车窗看了他一眼,李毅点点头.拿出块布,蒙起了申叔的眼睛.”那个是谁?”洪嘉洁指着申叔问.这时候,他旁边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不该问的事情,你还是少问点.”我看向那人,他朝我笑笑,对洪嘉洁说,”赶快走吧,回去月浦我还等着拿钱吧.”我拍了下洪嘉洁的脸,道:”等明天的事办好了我慢慢对你说,你快走吧,路上小心.”说着,我便一把抱起地上的那个孩子,跨下汽车,朝着仓库里走去.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我看了眼旁边的申叔,他单膝跪地,衣衫篓偻,双眼被蒙了起来,夜风吹过,刮起他头上本就稀少的头发,凌乱地散开着…看着这个侧影,我的鼻子猛然间开始发酸,低下头来,紧紧拽着手里的孩子,朝仓库里冲了进去…
走进仓库,我脱了上衣铺在地下,把孩子平放到上面…淡淡的灯光下,这孩子面色惨白,鼻角微微傓动着,我叹了口气,跌坐在地.望着门外跪在墙边的孩子父亲.”究竟是谁欠谁的?”我心中想道.”申叔从来就同我无冤无仇,难道我真的就要害了他这一家么?”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桑塔纳停在了路边,黄毛和方大夫从车上走下.司机熄了火,也下得车来.这司机正是车军.黄毛下了车,拉着大夫就从进仓库.我站起身来,一把拉下了卷帘门.转过身来的时候,方大夫已经蹲在地上在查看小孩的伤势了.我慢慢走到他身后,黄毛低声问我:”怎么回事?”我叹了一声,轻道:”我带洪嘉洁的人去抓杀成哥的那个凶手,他们误伤了这小孩.” “唉…”这声叹息却是从方大夫口中发出的.他站起身来,看着我道:”太晚了…”
听到着话,我眼前一黑,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重重靠在墙上.黄毛走到我身边,抓着我的手臂,轻轻说:”你不是存心的,周周…这不怪你.”我摇了摇头,茫然说道:”这一家人都被我害惨了..都被我害惨了…” 黄毛皱眉问道:” 一家人?” 我转过头,望着门的方向,说道:”他爸就是申叔.” 黄毛听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 忽然说道:” 那申叔也不能留了.” 我双目无神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黄毛咬着鳃帮,看着我说道:”申叔知道他儿子死了,无论如何都会找你报仇.这人绝对不能放走了…”我猛地大吼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害人全家,我不能…”黄毛忽然跑到门边,将卷帘门向上一拉,对着外面的李毅叫道:”把这老头带进来,快.把他的眼罩拿掉.”
李毅扯开申叔的眼罩,把他拖进了仓库.外面的车军也跟了进来.黄毛刚把门拉下, 便听得一声嚎叫,申叔拖着那条伤腿,跌跌撞撞冲向躺在地上的孩子身边.他单手托起那孩子的肩膀,吼道:”小龙…小龙…”猛然间,申叔右腿蹬地,竟抱着这孩子站了起来,他鬓边梳起的的一缕头发掉落下来,垂在耳旁.我看着这一脸皱纹,泪水纵横的中年汉子,忽然觉得心痛无比,恨不能一头撞在墙上.申叔抱着手上的孩子,含着泪瞪着一旁的李毅,李毅面色煞白,倒退了两步.摇着头,申叔转开目光,慢慢在屋里移动着,喏大一个房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想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申叔,终于,申叔的目光停留到了我身上… “周…周…”他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咀嚼着我的名字,就仿佛要把我生吞了,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