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昆曲迷,常请昆曲家来家中教女儿们拍曲,她才头一次晓得,原来她读过的那些戏文是可以唱的。在父亲的影响下,四姐妹成立了幔亭曲社。
春暖花开的时候,她与长姊元和在张家的院落里,同演一出《惊梦》。她饰杜丽娘,而长姊是柳梦梅。当杜丽娘在台上徐徐甩开一抹水袖,柳梦梅一个折身,一个回眸,悠悠唱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合肥藏书楼里的《牡丹亭》仿佛活过来,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一个绮丽的世界。
她幼年时对昆曲萌生的一点兴趣至此蓬勃生发,"我总是能在很长的戏里一下就认出我读过的一幕,或在一个唱段里认出我熟悉的词句,这种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引我入了昆曲的门"。从此,昆曲雅正的"水磨腔"悠悠伴随了她一生。
十九岁那年,她去北平参加三姐兆和的婚礼。兆和嫁的男子名叫沈从文。之前,他来苏州拜访过张家,在炭火炉边给张家姐弟讲故事,这来自湘西大山里的小说家有着一肚子故事,越说越兴奋,忘了时辰。张家姐弟们都困极了,却不得不出于礼貌硬撑着,充和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沈从文叫"四妹,四妹",睁开眼时,极为不高兴,心想:"你胆敢叫我四妹!还早呢!"
但她后来却成了张家姐弟中与沈从文关系最好的,她很钦佩这个只有小学文凭却能写一手好文章的姐夫,并亲切地叫他"沈二哥"。沈从文访美的时候,她用西洋式的礼节吻他的头,沈从文去世的时候,她写的悼词"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被公认为对沈从文一生最好的概括。
从少女时代起,她便在情感上显出清洁的理性,不喜一个人时,她是冷漠的,而她喜欢一个人时,便极为温和亲善,她的喜与不喜,泾渭分明。
兆和与沈从文成婚后,居住在了西城达子营,那是一座北平最典型的四合院,站在院中仰头,可看到头顶四角的天,在多雨的江南,她从未见过这么澄澈高远的天,她决意留下来,报考北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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