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中条件艰难,充和寄居在姐姐家中,房间极小,她用木板架在四个煤油桶上充当书桌,一应的吃穿用都跟她在合肥和苏州不能比。
她并不挑剔物质的匮乏,唯一挑剔的是笔墨纸砚,"我不爱金银珠宝,但纸和笔都要最好的",也只是这一点上,还能看到她保留着唯一的一点"大小姐式的娇气"。
她的小屋很快成了音乐爱好者的聚居处,她自己能吹笛,有人会弹琵琶或古筝,便与她应和,人们都喜欢她屋中和谐的气氛,小屋里也时常飘出欢悦笑声。
流亡生活并没有湮没她的艺术光华,她的昆曲唱得愈发精湛,当时在西南联大念书的汪曾祺听过她的演唱,说:"她能戏很多,唱得非常讲究,运字行腔,精微细致,真是'水磨腔'。我们唱的'思凡'、'学堂'、'瑶台',都是用的她的唱法(她灌过几张唱片)。她唱的'受吐',娇慵醉媚,若不胜情,难可比拟。"后来她到重庆,任职于国立礼乐馆,梁实秋赞她:"国立礼乐馆的张充和女士多才多艺,由我出面邀请,会同编译馆的姜作栋先生合演一出《刺虎》,唱作之佳,至今令人不能忘。"在重庆,她主演的一曲《游园惊梦》轰动了整个文化界,她应邀去张大千家聚会,一曲《思凡》让张大千大加赞赏,画了两幅小品为赠。一为仕女持扇立芭蕉下背影,暗寓她演戏时之神态。一为水仙花,象征她演《思凡》时之身段。均题上款曰"充和大家"。
她的诗词"词旨清新,无纤毫俗尘",流亡时期,她写过一首叫《桃花鱼》的词,写的是重庆嘉陵江中的一种状如桃花的水母,被公认为她最好的诗。尽管处于抗战时期,她的词句并没有因烽烟战火而变得粗粝,仍然雅致空灵。
不过这段时期,最为精进的当属她的书法,在重庆国立礼乐馆,她用毛笔誊写整理出二十四篇礼乐,一笔隽永书法惊艳众人,也就是在那时,她结识了书法家沈尹默。沈先生头一次见她写字,便说她的字是"明人学晋人书",将她收入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