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用功,搭运煤的车子去歌乐山求教,从不迟到。平日不去老师家时,她也会把诗词书画作业邮寄老师审批圈改,沈先生教她写字要"掌竖腕平",于是,她每天花三个小时临帖,雷打不动,练到后来,她的臂力足够她双手撑起身体悬空而走,到老了,"她的手臂还和少女时代一样有力"。
她的书法为她赢得很多赞誉,后来,她被称为"当世小楷第一人"。文学家董桥多次写文赞誉她,称她的"毛笔小楷漂亮得可下酒,难得极了","张充和的工楷小字秀慧的笔势孕育温存的学养,集字成篇,流露的又是乌衣巷口三分寂寥的芳菲"。
书法家欧阳中石也说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书家,而是一位学者。无论字、画、诗以及昆曲,都是上乘,很难得。她一贯保持原有的风范,格调极高。像昆曲,她唱的都是真正的、没有改动过的。书法上的行书、章草非常精到,尤其章草极雅,在那个时代已是佼佼者"。
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笑道:"我一辈子都是玩儿。"她对别人的赞誉一直抱着一种淡漠的态度,说"我写东西就是随地吐痰,留不住。谁碰上就拿去发表了",在她身上,始终有着童年时代熏陶出的闺秀气质,把琴棋书画视为必要的修养,在铺天盖地的赞赏面前态度端然。
她根本无意成为书法家、文学家或是昆曲名角,书法、诗文、昆曲……只是与生俱来的爱好。她走到哪都带一本字帖,即使空袭警报拉响,她仍在不停书写,"防空洞就在我桌子旁边,空袭警报拉响后,人随时可以下去。那时候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我就练习小楷"。艺术让她内心平静,这就够了,她不在乎那些艺术家的虚名。
章士钊很欣赏充和,他在赠充和的诗中写道:"文姬流落于谁事,十八胡笳只自怜。"他虽把她比作旷世才女蔡文姬,可是她极为不悦,认为"拟于不伦",她说,蔡文姬被掳至胡地,不得不倚仗异族过活,而她虽因战乱背井离乡,却始终自食其力,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