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士钊在诗中对她流寓西南的处境表示同情,可她不需要这种同情,她是世家的女儿,不是那经得起富贵挨不得穷的浅薄女子。幽兰生于空谷,亦有清芬,再艰难的环境里,她也自有她的优雅。
战争结束后,她回到北平。1947年,她在北大教授书法和昆曲,这一年,她结识了一个叫傅汉斯的男子,次年,她嫁给了他。
傅汉斯是德裔美国人,出身于一个犹太知识分子家庭,他精通德、法、英、意大利文学,来到中国学习汉学。
在北大,傅汉斯结识了沈从文,常来沈家和沈从文的两个孩子小龙、小虎一起玩,而充和那时也住在姐姐、姐夫家中。傅汉斯回忆道:"过不久,沈从文认为我对张充和比对他更有兴趣。从那以后,我到他家,他就不再多同我谈话了,马上就叫张充和,让我们单独待在一起。"
他们渐渐熟悉起来,在她的建议下,他把"斯"改为了相思的"思",孩子们都留意到了他们关系的转变,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孩子们淘气地喊"四姨傅伯伯",故意把句断得让人听不明白是"四姨,傅伯伯"还是"四姨父伯伯",她淡淡地笑,居然默许了。
受中国传统教育长大,充和言谈举止都是国学的底子,从姑苏烟雨中着一袭旗袍娉婷走出,而傅汉斯却是在美国加州的阳光下长大刚刚开始涉猎中国文化的西方男子,她却奇异地对他产生了好感。
在这之前,她有过许多追求者,卞之琳便是其中一个,这个很得徐志摩欣赏的新派诗人给张充和写了不少诗歌,包括那首最著名的《断章》,可她对他的诗并无兴趣,评价"不够深度",觉得他的人也"不够深沉""性格很不爽快",她回忆他时,说:"他并不跟大家一起玩的,人很不开朗,甚至是很孤僻的",别人撮合他俩时,她生气得离家出走。他一生都对她不能忘情,却终归只是"装饰了她的窗子",而她却"装饰了别人的梦"。
还有一位姓方的男子也喜欢她,是研究甲骨文和金文的,也总给她写信,但全用甲骨文写成,一写好几页纸,可她看不懂,也无意去弄懂。她回忆起他时,说"每次他来,都有意和我一起吃饭或聊天,但因为太害羞,结果总是一事无成。他总是带着本书,我请他坐,他不坐,请他喝茶,他也不要,就在我房里站着读书,然后告别,结果我俩各据一方,他埋头苦读,我练习书法,几乎不交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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